《仙境默示录》夏熊石

27、第 27 章

　　游艺小班的歌舞每晚只有一场，其他都是畅颐坊的日常歌舞。

　　褚雨鹤退入后台，换了一身男装，还贴了一撇小胡子，从小门遛进大堂，随意找个位子坐下。

　　“咦？”凌元青惊叹，“这不是刚才在舞台上唱歌跳舞的人吗？”

　　褚雨鹤被噎了一下，怒瞪凌元青，“你……你小声点儿。”她跑到唐燊和凌元青这一桌坐下，哼道：“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你长这么好看，很好认啊。”

　　褚雨鹤摸了一下脸，毕竟是个女孩，被人夸好看，还是会高兴。

　　“好吧，你说得对，但请你闭嘴，我只是想安静的看会儿歌舞。”

　　“好。”凌元青闭了嘴。

　　唐燊毫不在乎这个人是不是刚才在台上唱歌跳舞的人，他看着舞台侧面的一尊玉雕，总觉那个像是栾轻尘的手笔。

　　褚雨鹤凑到凌元青耳旁，嘀咕道：“你这朋友，瞧什么呢？”

　　“不知道，他的喜好比较特别。”

　　其实唐燊无甚喜好，若说有，大概就是打坐和练剑吧。

　　“那边坐的是琴师，莫非他喜欢……”褚雨鹤抬了一下下巴，琴师和身旁合奏之人都是面容清秀的男子，“男的？”

　　凌元青吃惊的看着她，越发压低了声音，问道：“男人怎么能喜欢男人？”

　　“你不知道吗？”褚雨鹤眨巴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我那儿有图，你想看吗？”

　　凌元青点头道：“想看啊，我姐姐怀孕了，我都不敢问她，到底怎么怀孕的，他们说，男人和女人成了婚，就会怀孕，可没听说过男人和男人成婚，男人能怀孕吗？”

　　“你还真不知道啊……”褚雨鹤犯了难，她手里可没那种图画，她那么说，不过是想逗逗这个傻乎乎的小孩儿而已。

　　“诶……”凌元青被唐燊提溜着领子站起来，“你干嘛？”

　　“回去。”

　　亥时将至，街道上早已没了行人，只有唐燊和凌元青一前一后。

　　唐燊回头，等他追上来，道：“褚雨鹤乃非人之物。”

　　“什么？”凌元青惊呼，街道空旷，声音传出去极远，还有回响，“她不是人？”

　　“她是个纸人，附着人的残魂。”

　　“你认识她？”

　　“在京城见过。”

　　“京城？”

　　唐燊不再多言，由得凌元青胡思乱想。

　　“她说你喜欢男人，这么说应该是真的？”凌元青歪着脑袋，一脸认真的看着他。

　　唐燊顿了一下，道：“假的。”

　　“那她为什么这么说你？”

　　“不知道。”唐燊快步拉开和凌元青的距离。

　　知州府规矩，晚上亥时关大门，若有晚归者，只能从侧门进，唐燊和凌元青正踩着点儿回来，刚进门，就听到后头有人喊：“等等。”

　　是云廷汐，他这些日子也不知忙些什么，每天早出晚归。

　　“你们俩一身脂粉味，去青楼快活了？”云廷汐鼻子很灵。

　　“去畅颐坊看歌舞。”凌元青知道唐燊和他不对付，只能主动接话，“廷汐哥哥去了哪里？”

　　云廷汐笑道：“当然是打探消息，你过来。”他揽住凌元青的肩膀，嘀咕道：“你知不知道嘉凝公主要嫁给你唐燊哥哥？”

　　“什么？”凌元青这一晚上受了不少“惊吓”。

　　“嘘！”云廷汐捂着他的嘴，“小声点儿，没发明召，还有变数，关键在唐燊身上，你劝劝他。”

　　“劝什么？”

　　“答应婚事。”

　　“我不劝，不关我的事。”凌元青将他一推，一溜烟儿跑了。

　　春去夏来，草木渐深，华盖如云，云廷温的肚子一天大似一天。

　　孕妇怕热，要到水阁消暑，可是水边蚊子又多，不好用药驱，凌元青就从早到晚陪着，只要他在，任何蚊虫都不敢靠近。

　　“元青，蚊子怎么都不敢靠近你，这有什么秘诀吗？”

　　云廷温捏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旁边的丫鬟打着扇子，还得空出手来轰蚊子，显然凌元青的“恩泽”范围太小，覆盖不到她。

　　“天生的，我自小不招蚊子。”

　　“廷汐跟你说唐燊的事了？”

　　“说了，嘉凝公主要嫁给他，与我无关。”

　　“你跟着他这么久了，怎么能说无关呢？”

　　凌元青坐到她身旁的小矮凳上，给她捶着腿，生怕她坐久了血脉不畅，云廷温摘了一颗葡萄，塞到他嘴里，笑道：“甜吗？”

　　“嗯，姐姐要说什么，也希望我劝唐燊娶公主吗？”

　　“姐姐希望你能把他的事放在心上，娶不娶公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能关心他。”

　　“姐姐和哥哥们都很关心他，这还不够吗？”

　　云廷温抚摸着肚子，轻叹道：“若他能成婚生子……”生命得到延续，或许死亡就不令人那么忧心了，但唐燊却发誓绝不连累他人。

　　唐家高门显贵，家里亲族长辈都不是好相与的，等唐燊回到天启，身旁无人支持，以后日子只会越发难过，如果凌元青能一直跟在他身旁，两人相互照应，起码他不会那么孤独。

　　云廷温长叹，转换话题道：“前些日子我去道观批卦，顺道给你……”

　　门上的小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禀告道：“小姐，不好了，姑爷的外室找上门了……”

　　云廷温的贴身大丫鬟呵斥道：“胡说什么，姑爷哪有什么外室。”她赶紧安抚云廷温，“小姐，定然是外头不知好歹的女人，来讹诈咱们，我去看看。”

　　“你去吧……”云廷温刚想起身，只觉身子一沉，又躺回去，丫鬟说得对，这些年来云家讹诈的，打着各种幌子，什么人都有，何必理睬。

　　“诶，你这妇人，怎地说不听……这里是内院，别以为你怀着孕……”云善丞急得直跺脚，“陈嬷嬷、宋嬷嬷，快拦着她！”

　　一个大腹便便的女人，抱着个两三岁哇哇大哭的女娃儿，在一群束手束脚的小厮阻拦下，竟是硬闯到了内院。

　　两个嬷嬷上去拦她，她就尖叫：“谁敢动手，摔死你家姑爷的闺女，你们偿命！”她故意身子一歪，作势要摔死怀里的女娃。

　　仆人们吓得不知所措。

　　“住手，让她进来！”云廷温扶着凌元青的胳膊，缓缓起身。

　　女人闯进来，死死抱着女娃，扑通一声跪地，嚷道：“大娘子，求您给我一条活路，我不敢与您争什么，姑爷是您云家的姑爷，小妇人只求做一个洒扫丫鬟，但栾沁儿和我腹中孩子是轻尘的亲生骨肉呀，您怎么忍心让他们流落街头呀……”

　　“你说什么？轻尘的骨肉？”云廷温脸色惨白。

　　“姐姐，你别她胡说八道，你坐下，我来替你问。”

　　凌元青给云善丞使眼色，让他逮机会赶紧把这女人弄出去，不想这女人持女行凶，陈嬷嬷一靠近，她就掐住女儿的脖子，呵斥：“别过来！”

　　云廷温拍了拍凌元青的手背，丫鬟把椅子搬过来，让她坐下。

　　“元青，不打紧，问清楚了，让她进门未尝不可，姐姐也不是糊涂人，没那么好骗。”

　　“姐姐……”

　　“这位……你怎么称呼，总不能连名姓都不报，就叫你进门。”

　　女人见有希望，抹了一把眼泪，道：“小妇人罗春玉，原籍勘夏，父母双亡，和弟弟逃难来襄陵，弟弟前年也生病死了。”

　　“你与轻尘，如何相识？”

　　“三年前，小妇人在街上买针线，被一群地痞流氓纠缠，幸得轻尘相救，他为人仗义，见小妇人生活困顿，于是再三接济，给小妇人买了房屋，置了薄田。”

　　“于是你们就……”

　　罗春玉用力摇手，道：“不是的，轻尘原先要给小妇人说媒，是小妇人恋慕于他，用酒将他灌醉，才成其好事。”

　　“之后呢？”

　　“轻尘常说我生得像一位姚姑娘，虽然倾心于我，奈何家中妻子贤惠，不忍相负，既然已生米煮成熟饭，便在外头住着，看以后若有机会，再向大娘子倾吐实情。”

　　云廷温越问反倒越心平气和，“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找上门来？”

　　罗春玉也察觉到有些不对，却仍旧坚持：“轻尘多日不曾上门，女儿想念父亲，我这肚里孩子即将落地，不能没有他，所以才……”

　　“你放开这女孩儿，我问一句话。”

　　罗春玉忽然紧张起来，用力死死抱住她所谓的女儿，眼泪止不住流淌，“大娘子，您要发火就往我身上发，莫要为难孩子，她毕竟是轻尘的女儿！”

　　云善丞大声道：“这位罗娘子，我家小姐只是要问一句话，你这么拦着，莫不是心虚！”

　　罗春玉却越发激动起来，抱着孩子站起来，怒道：“我不过是想让孩子见见父亲，没想到你们云家一个个狼心狗肺，连孩子都不肯放过，算了，我娘儿三个都死在这里，称了你们的心！”

　　“快拦住他们！”

　　几个嬷嬷一拥而上，抱孩子的抱孩子，其他人都来摁罗春玉，还不能伤了她的肚腹。

　　“我肚子好疼！”罗春玉尖叫一声，从人群里冲出来，“你不让我活着，咱们就一起死！”她直直撞向云廷温。

　　凌元青挺身而出，准备拼着被罗春玉撞一下，后头的嬷嬷就能趁机扭住她的胳膊。

　　但罗春玉却没撞上来，唐燊忽然出现在她身后，点了她的穴道，将她扔在陈嬷嬷怀里。

　　“怎么回事？”云廷洬和云廷汐随后赶到，看着这一地狼藉，“血？”

　　陈嬷嬷惊恐的喊道：“不好了，这个女人要生了！”

　　“元青！”云廷温扶着凌元青的肩膀，“我……我肚子好疼……”

　　云廷温终于还是动了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