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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云家矿场都出产什么?”赶了一早上的路,刚吃过饭,又赶路,凌元青整天坐在马车里晃荡,被晃得头晕脑胀,就随意找些话题醒醒神。

      “玉、铜、铁、盐,玉矿为私有,铜、铁矿参股,云家也只是给朝廷干活。”

      凌元青哦了一声,其实他根本不懂,但既然有这么多矿,云家应该是比看上去还要豪富,他们家的人却都很低调,完全不像云廷沾那样成日里在大街小巷耀武扬威,还喜欢欺压穷人,在各种场合炫富,好像生怕人家不知道他是谁似的。

      马车往玉矿的方向走,矿场都是石头,有一条小河把矿场一分为二,栾轻尘工作和暂居地在上游,一排大瓦房。

      矿场有几十名监工,都是云家世代使用的仆人、家生子,忠心耿耿。他们一见马车上有云家的标记,连问也不问就放行了。

      管事的人接了信儿,赶紧跑出来接着,见车里只是唐燊,心里失望,但面上仍旧十分恭敬:“表少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唐燊在云家虽则和正经少爷们一样待遇,但他毕竟是外姓,下人们面上敬着,心里却不怎么拿他当主子。

      这也怪不得世人眼皮子浅,势利,云家的下人在襄陵个顶个也是有钱人,仗着云家的势,下级官府都要给几分薄面。

      唐燊初到云家的时候身无长物、风尘仆仆,乍看就是个穷小子,他又不屑解释,这么多年,就这么被误认为是蹭吃蹭喝的穷亲戚。连看矿场的管事,都是打心眼儿里瞧不上他。

      “姐夫呢?”唐燊对管事们的态度习以为常,毫不在乎。

      管事显得有些为难,支支吾吾的说道:“姑爷……姑爷在矿上……”

      “在矿上?陈大夫来了吗,他的腿怎么样?”

      “来、来了,没事儿,就是有点儿骨裂。”

      “没事你紧张什么?”

      管事哀叹:“表少爷,姑爷他、他在后山起了个屋子,弄了许多工具过去,雕一个等身玉像呢。”

      “二姐以前过来没瞧见?”

      “姑爷吩咐必须瞒着小姐。”

      “在什么地方,带我过去看看!”

      管事的用力摇头:“不可、不可,姑爷说过,谁都不能进他那屋子,他近来到了关键时刻,脾气大得很,若非小姐亲自过来,他决计不肯出门一步的。

      现在更严重,神神叨叨的,非得去道观求一把镇邪宝剑,不然还不能坠马摔折了腿。

      剑就挂在门口,门外有他重金请来的高手守着,谁敢靠近就打一顿。”

      唐燊心里的忧虑越发深沉,质问道:“出了这种事,你们怎么不报到府上?”

      “姑爷不让,我劝您啊,要不在这等等,或者先回去,我叫人再去府上通知,姑爷如今可真疯魔了,六亲不认,您贸然过去,万一起了冲突也不好。”

      “我就在这儿等着,二姐身怀有孕,不能让她忧心,你派人回家说一声,就说姐夫的腿没事,嘱咐陈大夫一声,别乱说话,我们会尽快回去。”

      “是,小人省的。”

      他们在矿场一等就是三天,管事几次派人去说,后山竟一点反应也没有。

      唐燊算是个有极致耐心的人,但云廷温等不得,第四天上午,唐燊带剑去了后山,所谓高手不过是从城里雇来的一伙认钱不认人的地痞流氓,唐燊的剑都没出鞘,就成了一地死狗。

      栾轻尘对屋外的打斗声毫无所觉,仍在专心致志的在打磨一尊玉像。

      唐燊一推门,玉屑纷飞,和光同尘,他被眼前的玉像震撼了。

      这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羊脂美玉,想必挖出来的时候极其巨大,也不知费去多少功夫,才被栾轻尘打磨到与一个身材修长的女子等身。

      而要琢磨成这样一尊玉身美人,仿佛仅仅是时光还不够,还需要一个人拥有巨大的执念。

      玉美人五官清晰柔和,眉眼灵动,出尘脱俗,单看这张脸,已叫人心旷神怡,再细看玉像的细节,那真是毫发毕现,衣衫褶皱亭匀,裙袂轻盈,仿佛是将一个男人心目中所有美丽女子所有的要素集于一身。

      真可谓鬼斧神工,夺天地之造化。

      “姐夫?”唐燊收摄心神,屏息敛气,生怕惊了他。

      栾轻尘像是没听到,他还有最后一条手臂的打磨,马上就要完工了,唐燊有些不忍心打扰。

      “姐夫?”唐燊再次喊道。

      栾轻尘住了手,凹陷的双眼像两个黑洞,幽幽抬起,看了半晌,嘶哑的说道:“哦,唐燊啊。”然后又全心投入到最后的工作中。

      唐燊就这么一直看着他,直到日暮西山,栾轻尘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还有一点,明天就能完工了。”

      他胸口起伏,像个只剩一口气的病人。

      “姐夫,你多久没吃饭了?”

      一进这屋里,唐燊就注意到,不但没有灶台,也没有空置的桌椅、食盒等,而他在矿上的三天,从没见过人给他送饭。

      栾轻尘幽幽道:“我不饿。”说着就走到简单支起的床榻前,一歪头就睡过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栾轻尘迎着第一缕曙光起身,立刻就投入到打磨玉像的作业中,他就像个机器,被上了发条,未完工之前,他会无休止的按部就班的工作。

      凌元青在光秃秃的矿场待得烦闷,奈何头三天有唐燊看管,他一步也不敢离开,除了勤奋练剑,什么都做不得。

      直到第四日上,唐燊这个木头人去后山没回来,他就趁机到附近逛了逛,原来矿场上下游都是茂林险滩,有飞禽走兽,还可以钓鱼,他自然是要快活快活。

      唐燊回到矿场,没瞧见凌元青,一问管事,才知道这孩子是自个儿偷溜出去。

      他本打算今天无论如何要把栾轻尘带回襄陵城去,再这么下去,栾轻尘就要把自己饿死了,可凌元青一出状况,又得浪费好些时间。

      打从四境天回来,凌元青对唐燊的畏惧感似乎一扫而空,态度又起了微妙的变化,他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但以凌元青的性格,颇有些“近之则不逊”的瑕疵,令人徒具“难养”之忧。

      傍晚时分,夕阳洒下最后一点余晖,矿场景物苍凉,令人心生悲凉弃世之感。

      凌元青掐着矿场的饭点回来,他好像不是用脑子思考,而是跟着肚腹的感觉走,一回来要吃要喝。

      他嗜甜如命,幸而唐燊早叫人买了好些点心备着,但矿场附近没有正规铺子,农家做出来的东西粗糙劣质,连矿工都不爱吃,凌元青却毫不在意。

      吃饱喝足,他就逮着唐燊问道:“你姐夫也是个修道之人吗?”

      这话问的忒也奇怪。

      “怎么这么说?”

      “我在那边山坳里看到一个法阵,就是册子上画的……”

      他想了半天没想起来,他和书本文字前生有怨今生有仇,图册亦然,反正是除了易也枭亲手画的符箓,其他不管是法阵还是咒语,旦凡书上所载,他脑子里就一塌糊涂。

      唐燊建议道:“去看看。”随即想起凌元青是个夜盲眼,“明天早上去。”

      翌日清晨,就在栾轻尘被生物节律控制着起床雕刻玉像的时候,凌元青也带路和唐燊穿过矿区,过河翻山,自悬崖下去,找到了昨日凌元青看到的山坳。

      观地势山形,这里已经出了襄陵城地界,算是外省了。

      凌元青指着山坳里一块平地,道:“前面那几座山我也看过,没什么特别,就这里,奇怪的很。”

      这块平地面积不小,五块大青石形成一个五芒星,中间分明是用血液淋淋漓漓画成的法阵。

      唐燊走了一圈仔细观看,见血色发污,不是近期画成。

      “是招魂阵,画在这种地方,可能是游猎者死于此地,请巫师来招魂。”

      这也是常有的事,不足为奇。

      “看着更像通灵阵。”

      易也枭画过的阵法也不计其数,他记忆的方法是虫子腿多腿少,头大头小,即便如此,他也记住了不少法阵。

      “通灵阵通常要六个连接点。”

      不知怎么的,阵法不在书上,凌元青竟也能看得懂,他绕了一圈,把阵图的画法在心里默记了一遍。

      “这个能看出招魂成功还是失败了吗?”

      唐燊指着中间有些模糊不清的符号,道:“冥界符号,已残损,但代表归舍的符号却完整无缺,说明已招魂入阳世,但复活失败。”

      凌元青讶然道:“那不成了游魂野鬼。”

      “没错,这个法阵效力不足,施术之人恐已遭反噬。”但近来并没听说哪里有什么诡异的事情发生,“已入冥界的游魂便是鬼了,再回阳间等于逆天而为,易引祸端,但血色已污,时日久远未见端倪,或许被其他法师消灭了。”

      凌元青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奇道:“招回来再灭掉?”

      “招魂不难,归舍难,人一旦死亡,身体机能停止,很快就会出现腐烂现象,若不是马上招魂归体,那这身体怎么能恢复如初,若将亡魂强行推入死亡已久的尸体里,就会把他变成怪物。”

      卓闻就是如此被凌元青变成了死灵,他并没招魂,只是以血蛊去复活那个腐尸,据唐燊推测,是因为卓闻执念未消,魂魄还在身体附近游荡,才导致此结果。

      凌元青却好像完全忘了这码事,兴奋的说道:“用骷髅可不可以?骨头四面漏风,放入魂魄会怎么样?”

      唐燊见他一副玩味的神情,忽然心寒语塞,不知该如何答他。

      “走吧,回去。”唐燊说道,“等夏季一到,这里就会被冲刷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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