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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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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境天启动了内部清查,每个人都要接受幻境考验,以甄别是否被魔界之人利用。
唐燊和凌元青因为待在异空境的时间点问题,也被列入了清查名单。
凌元青本以为唐燊不会接受这种侮辱,却没想到他主动申请,第一个进入幻境考验,凌元青第二个,以便及早完成甄别,容许他们离开异空境。
这份忍耐功夫,也是叫人钦佩,但易也枭知道,一旦完成考验,唐燊是从此再也不会踏足他的异空境了。
每个人都在沉默,连凌元青也不想再说什么,四境天一夜之间剧变,每个人心里都埋下了一颗种子,很快就要破土发芽,展现它狰狞的面目。
幻境由心,会折射出每个人心底最真实的自我。
唐燊在幻境之中将初见国师,被父亲告知要替皇太子挡下病魔,以及九大巫师联手,将太子之恶疾转移到他身上的过往重新经历了一遍,他内心的愤怒和不甘,毁灭的欲望,活下去的希冀,统统都被钩沉上来,像一堆陈年的腐肉败骨,晾在世人面前。
恶臭盈天。
“幻中之幻?”宗正衣嵐惊讶的看到唐燊的过去,那里还有一道幻境之门,却非他四境主所设,易也枭警告道:“师姐,莫要深入窥探!”
宗正衣嵐我行我素,哼道:“事无不可对人言,这可是唐燊自己夸下的海口!”
幻中之幻打开,却是翼王归无魄的虚像出现在一座寒冰洞中,他轻轻的抬手,对四境主说道:“滚!”
四境主的神识被强大的力量逼迫退出幻境,宗正衣嵐吐出一口心血,她被归无魄的虚像震伤了心脉!
“师姐!”三人忙给她渡入真气,助她将气血理顺,归入经脉。
姚丹珩有点颓丧,问道:“师姐都这样了,我们还要继续吗?”
魔族紫麾将军仲皋之强大,举世公认,不曾想一位天启弄权的贵族,“纨绔”之辈,也这样恐怖,她顿时有些心灰意冷,只觉得百年修行,犹如孩童蹒跚学步,如今是刚学会走,连跑都不知道是何滋味,就被逐日之人碾压在脚下。
宗正衣嵐倔强的说道:“继续!”
凌元青的幻境却是一片茫茫不明之地,四位境主站在大雾之中,五感皆断,相互无法呼应,前后不见人影,上下都是空空如也。
“易也枭!”姚丹珩叫道,“师姐,青玧!”
一片血色染透浓雾,仿佛将有什么恐怖事物降临,但等了许久,什么都没有。
易也枭一边叹息一边随意的走着,忽然看到一个孩童站在海边,任由海浪轻抚他的小腿,他却是望乡石一般,屹立不动。
“元青弟弟,这里是让你最痛苦的地方?”
这里没有任何令人痛苦的元素,倒是海风习习,带着冷涩的腥味,令人心情畅爽。
孩童抬起粗短的胳膊,小手一指,指的却是一个少年,那才是真正的凌元青。
凌元青站在礁石上,双眼空洞,看向无尽的海平线。
易也枭十分疑惑,这里到底对凌元青有什么意义?
血雾下沉,笼罩着海滩、海面,甚至极远处的海平面,凌元青的身影逐渐模糊、消失。
“凌元青!”易也枭大喊一声。
“易也枭,你醒醒,醒来,别把自己陷入幻境……”姚丹珩掐着易也枭的人中,姚青玧给他把脉,顺便捡了宗正衣嵐的钢针,扎了他一下,才刺激他醒过来。
“你看到什么了?”姚青玧问道。
易也枭摇头,其实他什么都没看到,凌元青站在海边,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反倒是另外三人什么都没看到,才说明有问题。
“师姐?”三人同时看向宗正衣嵐,等她的决意。
“他的记忆,被人动了手脚。”宗正衣嵐没说出她的猜测,只要过滤完所有人,都没问题,那问题一定在凌元青身上。
唐燊和凌元青被软禁在无尘境。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又是一年清明时节雨纷纷,天机台与国师府的拜帖先后递到四境天,一封厉辞警告,一封软语温言,好不叫人惊心断魂。
宗正衣嵐将两封拜帖扔到针线笸箩里,笑道:“我若不放人,云王世子白方衡,国师府大弟子崔文焕,就要联袂前来讨伐,哈哈……”
“师姐,还是放人吧。”易也枭都快磨破了嘴皮,宗正衣嵐的固执更胜以往。
姚青玧道:“我四境天再经不起折腾,弟子们都通过了考验,凌元青并非魔族,也没有任何理由出卖我们,扣着他们不放,只能加剧我们和天启的矛盾。”
“是啊,师姐,你再想想,或许唐燊说得对,真的是那个狢子搞的鬼,当时我和青玧、易也枭都在画境之中,却忽然被人破了法术,难保不是那妖怪趁机探查了四峰的机关设置。”
这算是当前最合理的推测。
但宗正衣嵐要的是实证。
“再者说,师姐你想想,有天机台和国师府的拜帖,等同于给他二人作保,若有后续,我们依然可以找他们讨说法,天机台虽然势大,却并非不讲理的地方。”
易也枭极力分析利害,希望打动宗正衣嵐。
“你说的也对……”宗正衣嵐终于动摇,再扣着唐燊和凌元青也没有太大意义,放了他们,说不定还能引出些什么,更有利于追查,“放人。”
唐燊安静的看着凌元青整理好所有在四境天做的衣服,不管是宗正衣嵐给的,还是柳芜儿做的,都放进衣橱,屋子也打扫干净,所有陈设都擦过,规规整整的摆好。
他这种狭促鬼的做派,这时候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得到“被释放”的消息,两人平静的、孑然一身的下了山,易也枭看着桌上的一沓符箓和宝剑,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他们从未来过四境天,那该多好,可惜时光不能倒转。
跟踪的弟子回报,两人去了江城置办马匹干粮,已然绝尘而去,方向,襄陵城。
四境天一时难以恢复元气,宗正衣嵐闭关养伤,姚氏姐妹奉命下山,易也枭负责修复各处建筑损伤,给弟子们疗伤,置办死者后事,安抚家属等等。
此事也算告一段落。
襄陵城春日已深,云廷温的肚子已然显怀,畅颐坊也早就声名在外,天机台的探查报告送来好几份,以前的夏老乞丐,现在的夏老板,却都压着,因为他又发现了新动向。
知州府内,云廷温正和弟弟们坐在小花厅聊天,云廷汐自北境归来,带了一支乐舞班子回来,专弄些戎狄的新鲜歌舞,逗姐姐开怀。
云廷洬却不在家,开春换军服、帐篷,府兵队伍里闹了一桩贪腐案,他去处理了。
云廷温拉着凌元青的手,慈爱的笑着:“元青弟弟近来长高不少,赶明儿叫裁缝过来,再重新量一量,我瞧你,就快赶上廷汐了。”
“二姐,他还没长开呢,等过几年,保证比咱哥几个都高出一截去,大哥也得仰着头喊‘元青弟弟’呀,你低下头看看,这块料子怎么样,中意不?”
云廷温笑得捂着肚子,指着云廷汐骂道:“就你促狭,皮痒了不是,叫哥哥听见,不把你好生揍一顿……”
凌元青一边笑,却一边注意着云廷温的状况,给她轻轻拍背顺气。
唐燊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刚放下,就见大总管云善丞的长子云正威小跑进来,禀告道:“二小姐,几位少爷,矿上来人,说姑爷坠马受伤,问能不能让陈大夫过去看看。”
“什么?”云廷温一时着急,起的猛了,头有些晕,凌元青赶紧扶住她,“伤的如何?叫陈大夫这就过去,多安排几个小厮跟着。”
云正威道:“小姐别急,只是伤了腿,上了夹板,怕矿上大夫治得不好,给落下残疾,叫陈大夫过去纠正一下,只是如此,姑爷怕几个月都回不来。”
“这有什么打紧,他回不来,我就不能去吗,你先让陈大夫过去,我随后。”
唐燊起身道:“二姐,不如我先过去瞧瞧,你身子不便,万一动了胎气,得不偿失。”
云廷温犹豫再三,矿上不比城里,路不好走,尤其是玉矿,跟采石场一样,十分颠簸,还随时有落石乱滚,十分危险,住宿条件也差,她这样过去,不过徒然给栾轻尘增添麻烦。
“好,你过去看看,若很严重,就想办法让他回来养着,哪怕用担架抬。”
“好,我多带些东西过去,二姐在家安心等待。”
“我也去。”凌元青举手,“我去帮忙说服姐夫。”
云廷温噗嗤一笑:“哪儿都有你,矿上光秃秃怪闷的,你去能干什么,还是留在家里。”
“姐姐,我想见识见识嘛,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帮姐姐把姐夫绑回来。”
云廷温轻轻的弹了他脑门一下,终还是点了头,“你们明早过去,让姐姐做些准备,他若是伤得不重,必不肯回来,这伤筋动骨的,得多补身体,我去库房找些补品出来。”
凌元青陪着云廷温去库房,大家也就散了,云廷汐随唐燊出来,念叨了栾轻尘许多不是,质问道:“你就该让姐姐去看看他是个什么德行,什么坠马断腿,肯定是又在想他那死去的未婚妻,走神才……哼!”
唐燊并不附和,他知道栾轻尘为人,因是赘婿,自然比一般人上进,打从接手家中矿场,就一直在几个矿上轮换住着,忙得不可开交,说没时间回城陪伴妻子也非虚言。
但若说他是因为悼念亡故的未婚妻,而慢待云廷温,却又未免苛刻。
栾轻尘实在是个“痴人”,他前头的未婚妻姚蔓蔓未曾亡故之时,他是个文痴,姚蔓蔓亡故之后,他是个情痴,接手玉矿,他又迷恋上玉雕,掌管矿场的同时还拜师学艺,废寝忘食的琢磨技艺,可谓痴性不改。
这人唯一不痴之处,也许正是云廷温的痴处。
世人太半如此,欣赏一个痴人和拥有一个痴人,感受截然不同。
云廷温会爱上栾轻尘,本就起于对他那份“痴”的欣赏,现在要求他改变,等于让他放下“痴”,“痴”若能放下,就不再是“痴”。
能被称为“执着”的念头,必然是不死不休,佛家教人放下执着,本就是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