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境默示录》夏熊石

23、第 23 章

　　落鹜山下梅花盛开，凌雪傲霜，无尘境、罗浮境和水月境的女孩子们穿着各色鲜艳的衣裳，披着五彩斑斓的斗篷，下山来踏雪寻梅，采集梅花雪水做茶。

　　唐燊和凌元青在异空境耽误到二月初，也喝到了梅花雪水泡的茶，清香甘冽，回味悠长。

　　大家围炉拥裘而坐，离笙泡茶，易也枭把玩着一支箫，同众人赏着外头的雪景。

　　江城驿站送来了襄陵城的书信，凌元青兴奋的等着听。

　　“二姐怀孕……”唐燊念到，“诊断已两月有余，廷洬已归家，近来诸事安好……”

　　“温姐姐有小孩了？”凌元青一脸惊奇，“怎么有的？”

　　易也枭正品茶，一口没忍住，喷了离笙一脸，笑倒在塌上，“怎么有的……哈哈哈……”

　　“师父！”离笙擦着脸，收拾茶具，泡了半天，他这一喷，都不能喝了。

　　“内什么，离笙，去找本春/宫过来，给他看看，我今儿再给我们小元青上一课。”易也枭兴奋不已，离笙还真的去找了，这种东西自然放在仓库，以防师姐师妹忽然驾临。

　　离笙两手空空的回来，沮丧道：“师父，上次大火都烧没了。”就是因为藏的太好，才没抢救出来。

　　“烧没了？”易也枭哀痛不已，捶胸顿足的说道：“造孽啊……”他忽然抬头，招呼凌元青道：“过来，我边画边讲解，女人要怀孩子……”

　　“易师兄画工不济，还是算了。”唐燊一把拽起凌元青，将他推出去，“你今天还没练剑，多练两个时辰。”

　　“啊？”凌元青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我今天练过了呀……”

　　易也枭笑道：“你这是干什么，他年纪也不小了，就算老母鸡护雏，也不是你这个护法，他早晚要娶妻生子……啧，抱歉。”他说顺了嘴，忘了这也算是唐燊一生的遗憾。

　　书房外头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是女孩儿。

　　“这个……送给你。”

　　罗浮境的曦儿和无尘境的柳芜儿，两位俏生生水灵灵的小姑娘，一起跑来异空境，见同一位“心上人”，一人捧梅花，一人抱个小包袱，都塞到凌元青手里。

　　凌元青接过包袱，打开看了看，是一件素白的亵衣，用上好的绸缎缝制，光滑柔软。他又接过梅花，嗅了嗅，暗香幽浮，笑道：“多谢二位姐姐。”

　　易也枭拉开一线门缝，瞧着外头，笑道：“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柳芜儿嘻嘻一笑，指了指书房，轻声道：“别告诉师叔。”

　　“好。”凌元青答应着，凡人家对他好，他就不会拒绝对方的要求。

　　曦儿咬着嘴唇，问道：“你还能在这儿待多久，以后还来不来？”

　　“温姐姐怀孕了，我们很快就要离开，以后……我也不知道。”

　　柳芜儿问道：“你总和唐师叔在一起，他是你师父吗？”

　　凌元青摇头：“他只是受人之托，看着我罢了。”

　　“那不如你拜到易师叔门下，以后咱们就能常常见面。”

　　凌元青又摇头：“不行的，我还有旁的事，以后要去天启。”

　　两个小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情窦初开，偏偏错付。

　　易也枭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哗啦一下推开书房的门，喝问道：“谁在外头喧哗！”

　　“师叔。”两个小姑娘吓一跳，赶紧行礼，两张小脸臊得通红，拉拉扯扯，扭扭捏捏，道：“我们这就走。”话音未落，两人已经跑得没影儿了。

　　易也枭憋着笑，招呼凌元青道：“你过来，我瞧瞧她们给了你什么，这俩小丫头，什么时候看上你了，今天是第一次送东西吗，以前怎么没瞧见。”

　　“以前？”凌元青挠了挠头，“并没见她们送过东西啊。”

　　易也枭拍着他的肩膀，仔细瞧了瞧他的脸面，啧道：“嗯，看似真诚。”

　　日子过得尽兴，但依旧要告辞。

　　唐燊和凌元青终得启程，临走时候，易也枭送了一沓成品符箓给他防身，宝剑也送他了。

　　离开落鹜山，二人取直道回襄陵。

　　还没走出多远，离笙就策马赶来，拦着二人道：“唐师叔，魔族围困我四境天，请师叔援手！”

　　三人立刻扭头回去，四境天的外层屏障都已被破，紫麾将军带着几千人围攻无尘境，易也枭、姚丹珩、姚青玧都去支援宗正衣嵐，自己家只留几个徒弟守护。

　　无尘境已被烧了大半，唐燊立刻加入战局，以诛邪杀出一条血路，杀进中心位置。

　　凌元青被他拉着，他的剑实在无法与魔族的武器相抗，才一出鞘，就被一柄板斧砍断，断得可谓惊心动魄。

　　“唐兄，你来得正好！”

　　易也枭浑身浴血，左肩被砍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致使左臂暂废。

　　他原本右手持剑，左手掷符，现在技能去了一半，只能硬抗。

　　宗正衣嵐有一手厉害的飞针绝技，每根针都用咒术淬炼过，对阵魔界恶徒，可谓针针毙命，她的徒弟也大多用针线或飘带做武器，只有李睿姿用一条小牛皮鞭子，甩的劈啪作响。

　　姚丹珩用的是小号判官笔，玉质笔身雕刻符咒，在空中一画，就能产生一条空间裂缝，只要将这一笔画在恶徒身上，人也就随之分成两半，十分恐怖。

　　姚青玧擅易容，但更擅摘人面皮，只要被她碰到脸部，顷刻之间就会皮肉分割，没了脸皮的人活不了多久，不是痛死，就是惊惧而死。

　　来自魔界的人，同样拥有各种恐怖技能。

　　与宗正衣嵐对阵的是个疣猪一样的怪物，皮甲坚厚，针扎不透，剑砍不伤，他往同伴前头一挡，立刻让宗正的优势尽丧。

　　打姚丹珩的是个恶心的家伙，他口中养着一只蜘蛛，一张口，就吐出一团黏糊糊的蛛丝，黏在判官笔头上，等姚丹珩把这团东西甩下去，他又吐出一口，如此没完没了。

　　而最终与姚青玧对上的人，是一个和她拥有类似能力的人，这人先碰过易也枭，竟从头到脚都化作易也枭的模样，姚青玧不分敌我，将背后交给他，结果被他刺了一剑，幸而见机快，并未伤及要害。

　　一转眼，这人又变成姚青玧的模样，去刺杀姚丹珩，如是再三，也被他杀了不少四境天的弟子。

　　“师叔！”柳芜儿尖叫一声，不敢置信的看着“姚丹珩”，她的头颅飞出几丈开外。

　　曦儿惨叫一声：“芜儿！”她背上也挨了一刀。

　　李睿姿观察力强，她一眼看出靠近宗正衣嵐的是假姚丹珩，立刻冲上前去，替师父挡下致命一击，她的鞭子断成四五截，手臂被削去一块肉。

　　“睿姿！”宗正衣嵐目眦欲裂，杀性愈涨，出手更加凌厉狠辣，一针结果了假姚丹珩，那人现出原貌，不过是个毁容的粗鄙男子。

　　魔界恶徒，一个个身残志坚，被砍得四分五裂，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杀戮不休，似乎毫无痛感。

　　但四境天的人却逐渐失去战斗力。

　　战争的残酷和血腥扑面而来，凌元青被柳芜儿的死震慑心神，那个美丽的女孩子，几天前才送了他一套亲手缝制的亵衣，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只装作不知罢了……

　　他问了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为什么要这样，炎章卷轴比柳芜儿的命还重要吗？”

　　即使守护了二十三代，炎章卷轴的真正主人是谁，谁也不知道。

　　只是因为守护了二十三代三千年，所以宗正衣嵐和姚氏姐妹、易也枭，都认定炎章卷轴属于四境天。

　　宗正衣嵐厉声喝道：“阵前乱我军心者，斩！”

　　无数钢针带着彩色丝线，向凌元青飞来。

　　“师姐！”易也枭疾呼，“莫要敌友不分！”

　　唐燊剑势陡转，替凌元青挡去宗正的攻击，他万没想到，宗正衣嵐会在这种时候追究凌元青的冒失。

　　“我……”凌元青也没想到，一句话就能让一个刚给他做过衣服的端雅女子调转枪头。

　　当、当、当……

　　紫麾将军忽然鸣金收兵。

　　“怎么回事？”

　　“贼子怎么忽然收兵了？”

　　宗正衣嵐稍作喘息，忽然惊道：“不好，各位，快回去看看卷轴是否还在！”

　　易也枭马上飞奔回异空境，姚青玧正要回去，她的小徒弟已然赶来，跪在地上，大家都屏息凝神，听她哭道：“师父，家里遭了贼了，藏卷轴的密室，被人破了，东西都不见了……”

　　姚丹珩也飞奔而去。

　　片刻之后，易也枭和姚丹珩一前一后回来，都是一副沮丧模样。宗正衣嵐也往自家殿后查看过，藏宝之处，已被洗劫一空。

　　“师父，徒儿有愧！”宗正衣嵐跪在地上，面向四峰中间，悬崖下头就是历代祖师的悬棺，“千年浩劫，四境天在徒儿手中败落，卷轴被魔界夺走……”

　　她心里还有一句话未出口，魔界破了四境天的结界，找到了藏宝之处，就说明四境天出了内贼，她暗暗发誓，夺回卷轴之前，一定要先诛杀此贼，以告慰死者之灵。

　　易也枭和姚氏姐妹一同跪下，听着山风的呼啸，仿佛祖先的谴责。

　　所有弟子都跪在地上，默哀着门派的不幸。

　　收拾完战场，离笙送唐燊和凌元青回异空境，易也枭和姚氏姐妹留在无尘境商讨如何夺回卷轴。

　　没想到这么快又回到落鹜山，几乎是一眨眼间，就天翻地覆，物是人非，令人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