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境默示录》夏熊石

22、第 22 章

　　一群身着奇装异服的怪人忽然出现在街头，围住了宗正衣嵐一行。

　　他们特地选了个开阔场所，便于百姓们聚拢看热闹。

　　宗正的大弟子李睿姿往前一步，呵斥道：“大胆狂徒，何故拦路！”

　　这伙人却都不说话，只是一个个趾高气扬，怪笑的、冷笑的都有，双手或抱胸，或举着武器。

　　“仙姑莫怪，这江城冬日寒冷，大雪封路，想必众仙姑回山困难，在下想留下诸位，一起品品茶，论论道，如何？”

　　中气十足，声音浑厚，说话之人站在宗正一行的背后。

　　这是要前后夹击。

　　宗正衣嵐转身，从徒弟们中间过去，看向说话之人。

　　一位气度非凡的中年男子独身立于空旷之地。

　　他身材高大威武，脸面方正端肃，身着锦衣长袍，背着双手，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这份孤傲不群的气势，说是皇帝也不为过。

　　面对这样一个人，李睿姿的傲气就不够看了，她自觉退到师父身后。

　　宗正衣嵐问道：“阁下如何称呼？”

　　男子抱拳道：“在下仲皋。”

　　“仲皋？”宗正衣嵐有些不敢置信，“魔界紫麾大将军仲皋？”

　　宗正衣嵐的徒弟们忍不住嘀咕起来：

　　“魔界的大将军，找咱们干嘛？”

　　“不会是来杀咱们的吧。”

　　“咱们又没得罪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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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正衣嵐咳嗽了一声，制止她们议论，大声问道：“敢问将军，此举何意，莫非四境天得罪过将军？”

　　“不曾，老夫说了，想留下诸位，一起品茶、论道。”

　　“大可不必，若无要事，请将军遣贵属让出一条道路……否则，我宗正衣嵐也不惧什么紫麾大将军之威名！”

　　“宗正境主自然不惧，只是刀枪无眼，怕伤了诸位小仙姑。”

　　“阁下今日是一定要刀枪相见？”

　　“宗正境主误会，在下此行，只为一卷炎章，绝不敢对四境天仙姑有所冒犯。”

　　“原来是为了炎章卷轴，仲皋，你也不打听打听，炎章卷轴乃是我派立派之本，传承二十三代，觊觎抢夺者不计其数，可曾有人得逞，紫麾将军莫非自恃魔界身份，不将我这四境天放在眼里……”

　　“凭多废话！”仲皋脸色一沉，“今日就让你这老姑婆知道，仲皋有无劫夺卷轴的本事！”

　　仲皋一挥手，对面那群奇装异服的人就举起武器，准备进攻，宗正衣嵐没想到他这么霸道，只能应战。

　　这里是江城闹市，一旦动手，必然伤及无辜，仲皋是以百姓为人质，要强迫宗正衣嵐就范，但此人阴晴不定，话不投机就要动手，却依旧是要宗正一方束手束脚，不敢施展。

　　阴险狡诈至极。

　　“住手！”唐燊大喝一声，走入战圈。

　　仲皋好整以暇，并不在乎宗正衣嵐多一个帮手，但他却忽然见鬼一般，脸上转过愤怒、懊恼、讥讽种种情绪，一挥手道：“给宗正境主个面子，撤！”

　　紫麾大将军来去如风，把宗正衣嵐搞蒙了，但无论如何，是唐燊出现之后，仲皋才决定撤退，这关窍可能在唐燊身上。

　　“多谢。”宗正衣嵐覆手为礼，众弟子也跟着道谢，唐燊比宗正还懵，赶紧回礼，道：“不知刚才那位是？”

　　他和凌元青吃完饭下楼，正要出城回落鹜山，与宗正一路，这才恰巧碰上。

　　“你不认识他？”宗正衣嵐见他俩也没买多少东西，道：“逛完了，一起回去。”

　　“是，宗正师姐，那些人……”

　　“不打紧，一群宵小之徒。”

　　唐燊和凌元青回到异空境之后，易也枭就成天神神叨叨，总跑无尘境。

　　三日之后，易也枭背了一包袱冬衣回来，“我这还兼职当运货的了，师姐给你们的衣服，快试试，不中意别和我说啊，你们自己找师姐去。”

　　“师姐的眼光总是好的，我们应该去无尘境当面致谢。”

　　“别了，最近忙得很，没空招待你们。”

　　“忙？”唐燊大致知道，近来山下来了不少人，与三日前城里围堵宗正衣嵐的人是一路，“易师兄，莫非山下那些人是仇家？”

　　“不是……”易也枭叹道，“其实告诉你也无妨，师姐说不想连累你们，不过我最知道你。”他把那日宗正衣嵐被魔界紫麾大将军仲皋围堵的事详细相告，重点是：“据师姐所言，他们看到你之后就撤退了，这是为什么？”

　　“原来是紫麾将军仲皋，师父说过，此人深不可测。”唐燊仔细回想当日情景，“他并非因我撤退，当时他眼神飘忽，应是在人群中看到其他人，才迫使他决定撤退。”

　　“其他人？”易也枭点头，他也觉得不可能是因为唐燊，“会是谁呢，难道有什么厉害人物来了江城？”

　　此事琢磨不透，但山下强敌环伺，年是过不好了。

　　“你说他们烦不烦，成天在山下游荡，喽啰也就算了，难道那点屏障能挡住他仲皋吗，何必搞什么疲兵之策，痛痛快快打一架！”

　　易也枭十分烦躁，恨不得将仲皋揪出来，可是他也知道，凭他一个人无法打败仲皋，四境主合力或许能击退他，但前提是有机会合力。

　　他已经建议宗正衣嵐，四境主搬到一起居住，共同守护炎章卷轴。

　　被否了。

　　“唐兄，你说，他们为什么不攻山？”易也枭给唐燊倒满酒杯，两人坐在宴风亭对饮，以酒消愁。

　　“不知道。”

　　凌元青的功课最近都由离笙代劳，但只看不画，离笙一边画一边讲解，凌元青能记住多少是多少。

　　至于剑术，他实在堪称天赋异禀，任何剑招看一遍就能学会，练习几次就能用于对战，唐燊这老师当的可谓省心省力。

　　“唐兄，这个……元青弟弟，要不然你把他留在我这儿吧，我代师收徒，将来让他替我振兴门派，如何？”

　　“不行。”

　　“你这个人，明显没打算好好教他，人家天赋如此之高，你莫要误人子弟。”

　　“易师兄，他的档案都在天机台，你若是想代师收徒，得向天机台申报。”

　　“哈？”易也枭把脸拉得老长，“他是天机台的人，你怎么不早说，哎，怪我太天真，跟着你来的，不是国师府的，就是天机台的。”

　　“你肯教他点东西，我已十分感谢。”

　　唐燊倒是发自肺腑的道谢，易也枭反倒听不懂了。

　　“你向来厌恶权势之争，他是天机台的棋子，你倒希望我教他本事，这不是助长那些人的气焰吗？”

　　唐燊面向四峰深涧，天际低垂，风走云卷，寒风荡荡，他的声音出口即散：“他是不是棋子，我不知道，但若想保全他，没有利用价值，是不行的。”

　　浇愁的酒忽然成了闷酒，寒风吹灭了红泥小炉，酒味冷冽，入口令人脑胀。

　　“过完年，我们就回去了，叨扰许久，还损毁了易师兄不少藏物，国师府会照价赔偿。”

　　“嗯……”易也枭也不推辞，国师府豪富，不要白不要，“也该下山了。”

　　四境天过年就是四境主和所有徒弟们聚在无尘境一起吃顿饭，原本徒弟们该贡献些节目，但今年情势不同，大家都没心情看，所以省去这一道，吃完饭，由得孩子们聚在一起玩耍，放鞭炮，翌日一早就散了。

　　初五唐燊就带着凌元青向易也枭告辞，他们没什么行李，倒是宗正衣嵐给的几件冬衣，要么是厚棉的，要么是毛的，包了两个大包袱。

　　下了山，两人就赶到江城，找了家客栈住下。

　　“咱们不回襄陵？”

　　“还得过几日，看看山下那些人的动静。”

　　凌元青也不笨，立刻就明白了，那日那个气势威重的中年人一瞧见唐燊就撤退，后来又弄些小喽啰在落鹜山下骚扰，八成是在等唐燊离开。

　　所以他们一过完年就下山，还故意背两个大包袱，就是告诉山下的人，他们已经走了。

　　“他们万一不攻山，咱们要一直住在江城吗？”

　　“以半个月为限。”唐燊拿不定那些人到底忌惮什么，半个月也足够他探查了。

　　在落鹜山的日子，每逢月中十五，凌元青都会找个僻静地方待着，唐燊就跟到不远处，给他护法。

　　易也枭虽然注意到这一点，但一直故作不知。

　　奇怪的是，凌元青这几个月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变化，他的血蛊不再脱离身体，只是在体内躁动难安，让他短暂的失去所有色素，仅此而已。

　　这种情况，他几乎可以不再找地方隐藏，关好门“渡劫”即可。

　　但他担心这是一时的现象，万一又恢复到以前的惨况，被人瞧见，就大事不妙。

　　这一次，他们在江城，周围还有许多敌人窥伺，他无法再寻地隐藏，只能在客栈中度过这难熬的一夜。

　　唐燊也计算着日子，他每晚都要出门，找寻魔界之人，觅其踪迹，查其阴谋，但月圆之夜，他不敢出门。

　　凌元青确定门窗都关好了，心惊胆战的躺在床上，将所有被褥都盖在身上，蒙着头，等待痛苦到来。

　　被褥被一层一层的揭开，一只温暖的小手放在凌元青脸上，稚气的问道：“怎么是这样的？”

　　“什么？”凌元青一睁眼，已是天光大亮，他摸了一下脸颊，那种真实的触感犹在，昨夜有人进来过，身体也未经受痛苦，这一夜竟是安然度过。

　　发生了什么？

　　半月期限很快过去，紫麾将军仲皋和他的属下逐渐撤走，似乎是放弃了攻山的打算。

　　不管是山上的易也枭，还是江城客栈的唐燊，都陷入到谜思当中，唐燊带凌元青回到异空境，两人聊了一下午，仍旧抓不到蛛丝马迹。

　　“你在江城没发现异常吗？”

　　“不曾，这些人行动规律，直到撤走，都很是有条不紊。”

　　“天啊，总觉得脑袋上悬着把剑，快点落下来行不行！”易也枭抓狂的很，“魔界的人到底有什么阴谋！”

　　“你说过，仲皋要的是炎章卷轴？”

　　“是啊，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十二卷轴中的炎章卷在我四境天手中传了二十多代，里头记载了很多法术，算是我们的根基吧。”

　　“仲皋要这卷轴有何用处？”

　　“自然用处多多……嗯，对啊，他是魔族，卷轴的法术只有人族能用，他要来何用？”

　　这件事不可能仅靠参悟明白根由，唐燊道：“如此一来，仲皋早晚还要发难。”

　　“可不嘛，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复制一份，掩人耳目。”

　　“不可能的，你没见过卷轴，那玩意儿材质特殊，根本无法复制，内容倒也罢了，或者我们誊抄一份，把真品给他们……不行不行，宗正师姐得拿刀砍了我。”

　　“那这样，我帮你在落鹜山下再设置一道屏障。”

　　“只能如此了，多一层保护也是好的，我看还是得及早想好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