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境默示录》夏熊石

21、第 21 章

　　“北境、苮野原、宫殿、桃林、落鹜山，来，喜欢哪个，你选一张。”

　　这五张画作光是裱糊已经用了半个多月，易也枭一直憋着，没敢再教凌元青画符，终于画作被送回来，姚丹珩帮忙用法术在画中开辟空间，他才献宝似的，叫凌元青选。

　　凌元青仔细看过五幅画作，世间奇景万千，他都很想领略，但既然是异场空间，就得有个现实比照着才能知其异。

　　他指了指四峰图，问道：“画中的落鹜山与现实中的落鹜山有何不同？”

　　“进去看看，便知究竟。”易也枭今儿特地拿着拂尘，就是为了施展法术，“二位，请吧。”

　　拂尘一甩，一道强光迫使他们闭眼，等黑暗降临，一睁眼，三人已身在画中。

　　这个时空非常诡异，除了四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周围一片空白，三人一出现，就站在四峰之间的山涧中，无数瀑布横挂山中，以水月境的瀑布水量最大，水声震耳欲聋。

　　深潭中饲养着锦鲤，有一条红黄黑相间的体型巨大，四五尺长，都赶上凌元青的身高了。

　　锦鲤跃出水面，顺着瀑布逆流而上。

　　“它们……”凌元青目瞪口呆，“好厉害呀。”

　　易也枭搔了搔头发，姚丹珩这是故意炫技，卖弄法术？

　　“走吧。”唐燊却好似见怪不怪。

　　三人顺着山路往异空境山峰上走，没想到画中世界如此逼真，风吹草动，云雾缭绕，山石树木，连松动的石块，硌脚的树根，都令人感同身受。

　　此处异空境有着同样破败的古木建筑，只是没有离笙和其他人。

　　“来，元青，今儿教你画阴翳符。”大概太过熟悉这里的环境，易也枭铺上宣纸，研磨，提笔，画符，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觉怪异。

　　但这里的气氛真的十分怪异。

　　凌元青努力集中精神，看着易也枭画完，然后一如往常，坐在桌前，接过狼毫笔。

　　墨水滴落，却未落在纸面上，墨水悬空，时空凝滞，万物停止。

　　侧门被拉开，银铛轻响，姚丹珩赤脚迈入。

　　她脚型美好，皮肤白皙，脚趾粉嫩，单看一双纤足，已令人产生无限遐想。

　　她走到凌元青身旁，打量一番，又走到唐燊面前，痴痴看了半刻，长叹一声，道：“可惜……”

　　“可惜什么，可惜他是个病人，不能娶妻？”从另一边侧门走进一个与姚丹珩一模一样的丽人，只是她神情冷漠尖刻，与姚丹珩的婉约动人全然不同。

　　“青玧，你烦不烦！”姚丹珩一甩袖子，就要离去。

　　姚青玧走到唐燊面前，一寸一寸的细看。

　　“你干什么？”

　　“替姐姐看看未来夫婿，果然是一张完美无瑕的脸。”她又走到书桌旁，站在凌元青对面，“这张脸更美些。”

　　姚青玧以衣袖遮住自己的脸，片刻之间，她的脸就换上了凌元青的脸。

　　“这不好笑，青玧，换回你自己的脸。”

　　“我的脸，不就是姐姐的脸，姐姐看不厌吗……”

　　咕咚……凌元青咽了一下口水。

　　双姚同时一惊，姚青玧立刻出剑，指着凌元青道：“你怎么……你没被定住？”

　　姚丹珩却担心他看见自己刚才的“丑态”，不由脸红心跳，只想逃跑。

　　凌元青的确什么都看见了，那滴墨水定格在半空的时候，他只觉得空气凝滞了一下，但易也枭和唐燊的异状他察觉到了，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好装作被定住。

　　自己的脸在一个女人身上，还用剑指着自己，凌元青顿感凌乱，支吾道：“我……不知……”

　　他下意识的挥笔抵挡，忽然福至心灵，运笔如狂风落叶，以空气为纸，在姚青玧面前画出一道阴翳符。

　　姚青玧果然被他眼花缭乱的笔法镇住，剑锋顿滞。

　　阴翳符的作用本是制造障碍，以浓雾、鬼哭、彩烟等等惑人之物阻挡一时，利于逃跑。

　　但落入凌元青笔下，就有了难测之机。

　　屋里团起阴冷寒雾，一阵惨烈嚎叫，甚嚣尘上，雾里影影绰绰的站着好些人影，似人非人。

　　姚青玧叱咤一声，却不去理这些虚物，而是专心攻击凌元青。

　　“什么东西？”姚丹珩站得离门近了些，被雾气涌上，冰寒触体，一双质感怪异的手忽然抓住她的手臂，意欲将她拖入更深的雾中。

　　姚青玧只得放弃凌元青，转身来救她的姐姐。

　　一剑劈下，一双森然的枯骨人手掉在地上。

　　“不是虚像？”姚青玧讶然，等她再回头去找凌元青，那个孩子却早不见了踪影。

　　姚丹珩感觉此祸不小，立刻解除她的时空法术，空气流动起来，唐燊和易也枭眨了眨眼，终于恢复了意识。

　　“咦，二位师妹？”

　　姚青玧哼道：“别废话，唐师兄带来的那个孩子不见了。”

　　“废……这发生了什么？这么大雾，雾里有人吗，那是什么……”

　　咖喇……书房的门被人从外头粗暴的拉开，大雾骤然散去，阴翳符失效。

　　“师父，起火了！”离笙从外头闯进来，把众人吓了一跳。

　　“这不是在画里吗？”姚青玧马上跑出去查看，见外头峰峦叠嶂，雾锁横江，江城依山傍水，静谧如画，绝对是现实无疑。

　　起火点在书房后头的仓库，那里放置着异空境历代境主的藏品。

　　离笙见师父和师叔他们都有点缓不过神来，也顾不上别的，赶紧和师弟们一起灭火。

　　“不同寻常啊……”易也枭终于发出一声感慨，正是方才离笙粗暴的开门那一瞬间，阴翳符失效，时空转换，将他们带回现实。

　　唐燊自顾自走出去，沿着在画中上山的路往下寻找，凌元青就躺在四峰深涧养锦鲤的水潭旁边。

　　见唐燊背着凌元青回来，易也枭吓了一跳，问道：“怎么回事？”

　　“你还没明白？”唐燊指了指角落的空笼子，里头的狢子早不见了踪影。

　　“狢子搞的鬼？”易也枭气得汗毛倒竖，提起剑就要冲出去，“老子非得宰了它不可，一念之仁，没红烧了它，倒被这小畜生一通戏耍！”

　　“师兄且慢。”姚青玧道：“如此说来，凌元青在山下就被掉了包，跟着你们上山的是那头狢子？”

　　“可不……”易也枭并不确定，以他和唐燊的本事，不能身旁跟着一个妖怪，却毫无察觉。

　　姚丹珩心里安定了一点，也就是说，在画里看到她发痴的人是妖怪。但转念一想，自己的法术从头至尾都被一头狢子破得干干净净，这颜面也是很挂不住的。

　　姚青玧道：“不对，妖怪如何画符，他可是用阴翳符召唤出许多阴灵。”

　　人类的许多法术，天然就与妖魔鬼怪相克，符箓就是其中一种。

　　众人陷入沉默，这一点的确无法解释，那鬼画符的手法和奇妙莫测的结果，都符合凌元青的特征。

　　然而，易也枭和唐燊被时空定住的时候，凌元青一个普通人却清醒着，这怎么可能？

　　“师父！”离笙打破了沉默，“火已经灭了，你要不要去清点一下损失？”

　　“损失？对，还是清点一下吧。”易也枭失魂落魄的跟着离笙走了。

　　姚氏姐妹相互使了个眼色，一起告辞。

　　易也枭和姚氏姐妹皆派出许多徒弟漫山遍野的寻找一头狢子，但这东西不仅长得像狐狸，修成妖怪之后，心智也类狐，它大闹异空境，如今肯定惧怕四境天惩处它，自然是有多远跑多远，早已销声匿迹。

　　找不到它是意料之内。

　　江城的冬日来的安静，一觉醒来，漫山遍野已是银装素裹。

　　天寒地冻，山风凌冽，易也枭的冬衣仓库被大火付之一炬，他们可以去无尘境化缘，唐燊只能带凌元青下山，去江城市集采购过冬物品。

　　“咱们还要在这儿待多久？”凌元青虽然喜欢落鹜山，但他记挂云廷温，很希望过年能和云廷温聚在一起。

　　“开春回去。”

　　如果可以，唐燊倒是想在落鹜山过完约定的一年，然后直接将凌元青送到天启。

　　“唐燊？”迎面走来一位端庄优雅的女子，年貌稍长，身后跟着几个妙龄少女，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堆布匹，像是一群裁缝走街串巷做生意。

　　“宗正师姐，”唐燊覆手行礼，道：“唐某至落鹜山多日，知道师姐爱清净，未曾拜访，请多见谅。”

　　宗正衣嵐是无尘境的境主，常年闭关清修，生活简素，唯一爱好就是裁衣，不单无尘境所有人的衣裳是她所裁，其他三境亦如是。

　　“这么客气做什么，你这是带那位小朋友来购买冬衣吗？”

　　唐燊有点犯难，但还是点了头。

　　“你这人忒也讨厌，明知我酷爱此道，还下山买什么衣服，待会儿给他量一下，过两日来无尘境取就是了。”

　　“那、那就多谢师姐。”唐燊深知宗正衣嵐的脾性，看似端庄娴雅与世无争，其实执拗的很，她做了决定的事，绝不容他人更改。

　　“还有你的，多年不见，你也长高了不少，待会儿一起量一下。”

　　于是唐燊和凌元青跟着进入下一家布店，宗正衣嵐挑选布料的时候，她的徒弟就拿着尺子过来给他们量了尺寸。

　　宗正衣嵐挑好布料，结了账，对唐燊说道：“我知道你只穿黑色，瞧着那个小朋友到适合鲜艳点儿的，料子就不让你们挑了，我的眼光你放心。”

　　“是，多谢师姐，我们就告辞了。”

　　“好，去吧。”宗正衣嵐带着小徒弟们杀向下一家布店。

　　凌元青好奇道：“还没见过你这么紧张的时候。”

　　“很正常。”

　　凌元青惊奇的看着他。

　　宗正衣嵐出身商户，父母早亡，很小就做了家族掌门人，发号施令惯了，拜入四境天后，脾气依旧不改，没少因此得罪人，但她道心坚定，一路披荆斩棘，最终成为无尘境主人。

　　这些年她总是闭关清修，脾气没那么爆了，但过去的影响还在，唐燊见她自然恭谨。

　　既然衣服的事被宗正衣嵐包揽，他们也就无所谓再置办什么，两人找了家酒楼，吃过饭，就准备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