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境默示录》夏熊石

20、第 20 章

　　“我是不是闯祸了？”

　　凌元青总算意识到，是他的鬼画符招来了妖怪。

　　“是。”

　　“很大的祸吗？”

　　“不大，易也枭能对付。”

　　两刻钟之后，易也枭手里提溜着一头肥胖的狢子进来，这家伙长得像狐狸，嘴白眼黑，尾巴粗短，四肢刚挖过煤窑似的。

　　离笙提了只笼子过来，道：“师父，怎么处理他？”

　　“红烧了它！”易也枭怒气冲冲的一晃，狢子就吱哇乱叫起来，被易也枭粗暴的塞进笼子里，放在一边。

　　离笙给唐燊见过礼，又说了两句曦儿取走符箓的事，就退下了。

　　狢子安静下来，扒着笼子死死的盯着凌元青，不时舔一下嘴唇。

　　“别管他，咱们继续。”易也枭出去打了个妖怪，就像上了个茅厕一样，叫人觉得这狢子太弱，都不值一提，所以凌元青也没在意，继续看他铺纸、画符。

　　“这回咱们从简单的开始，聚宝符，探测宝物很好用。”这是他自己创造的，绝对安全的一种“无用之符”。

　　凌元青认真的看完，然后再次依葫芦画瓢，从起笔到符脚都没问题，但不知怎的，中心定符之胆却说不出的别扭。

　　易也枭看了半天，灵光乍现，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笔记，翻到中间一页，笑道：“这是天珠秘文……糟糕……”

　　啪……一块鸡蛋大小的冰坨子砸在木地板上，紧接着就下起了冰雹。

　　那狢子举起两只前爪，像人一样拍手欢呼。

　　唐燊忙将这张“聚宝符”净化焚烧掉，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师父，发生什么事了？”离笙和他四个师弟听到书房有动静，都跑来一探究竟。

　　“你们来得正好，帮我打扫一下，快！”

　　易也枭和唐燊相对而坐，看着冰雹山逐渐减小，彼此哭笑不得，均感惆怅。

　　凌元青帮忙打扫冰雹，顺手拿了一个放嘴里吃了起来，离笙见他如此，也拿了一个放嘴里，四个师弟有样学样，易也枭道：“给我一个。”

　　然后冰雹就被送去了厨房，做了冰镇果盘，冰镇甜酪，冰镇鱼生……

　　易也枭似乎是打算和凌元青杠上，第二天又开始各种尝试。

　　这一次他的鬼画符招来了一场花雨，异常庞大的花雨，落得满屋子都是，山风一吹，就卷起飞扬到屋外，连几个小徒弟都停下手里的活计，痴痴的呆看着。

　　“离笙，给我烫壶酒，咱们今儿什么都不干。”

　　于是到夜里该睡觉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大扫除，连床在哪儿都找不到。

　　易也枭抱怨道：“以后别跟老子讲什么落花流水天上人间，谁讲我揍谁！”

　　第三天召唤出蜜蜂，遍布异空境的山头，把易也枭的五个小徒弟，以及三十多个仆从都蛰成猪头，但从这一年开始，异空境的蜂蜜量产，成了一大收入来源。

　　第四天易也枭没出现在书房。

　　“易大哥人呢？”

　　“师父，他去了罗浮境，找姚丹珩师叔，好像有什么事。”离笙沏了茶，放在唐燊面前，端给凌元青一杯，笑道：“凌公子，你今儿要招什么？”

　　凌元青看着离笙满脸红包，不由老脸一红，“这个……对不起啊。”

　　“没关系，”离笙赶紧摆手，“我不是怪你，你投师父的脾气，他不会阻止你继续的，只不过，我想早做准备……”别再没头没脑的被蜜蜂围攻。

　　“那我还是不学了吧。”凌元青看向唐燊，他这几天始终缄默不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离笙道：“我家仓库里有不少好剑，不如你去选一把，学些防身之术如何？”

　　“啊？”说到底还是不希望他学画符。

　　“离笙，”唐燊终于开口了，“你去选一把普通的剑送来。”

　　“是。”离笙高高兴兴的走了。

　　凌元青撇了撇嘴巴，道：“故意把人支出去，你想说什么？”

　　“这件事我本无意追问，但既然带你来四境天游学，还是论一论为上。你为什么要离开蒲鼓寨，你的目的是什么？”

　　“哼，一路上都说要教我法术，其实你还是担心。”

　　“若你有不轨之心，自然是不能教你，若立身持正，凡事无不可对人言者，你若有苦衷，发一个誓也可，但你要想好，修道之人感应天地，一旦发誓，几乎无不应验……”

　　唐燊怕他不信，又补充道：“譬如焚天旱魃，它之所以无法逃脱劫数，就是因为破了誓。”

　　“破了什么誓？”

　　“天工造物，凡以血器，生具杀戮之心，人类为万物灵长，比之动物，更能克制，所以古往今来，人类最容易参玄悟道，也最易成就仙佛之身。

　　‘杀戮’便是炁运造化第一个天然契约。

　　凡动杀戮之心，天机牵动，万物有感，但只动念而不行动，顶多折损些福运，对于修道之人不算什么。

　　一旦付诸行动，那就不一样了，天机造化，会迫使一切势、运、劫、灾来加害于你，直到将你毁灭。

　　懂了吗？”

　　“倘若旱魃躲过天劫，会怎么样？”

　　“你还是不懂，如你我不在缁城，旱魃的天劫也不在当时，它已生杀孽，天地难容，你我能除掉它，并不是我们运气好。”

　　“就是说它运气不好呗。”凌元青颇有些不以为然，“自己运气好，敌人自然运气不好，但按你的意思，倒是敌人运气不好，自己也不见得是运气好。”

　　“没错。”

　　“那我没必要发誓啊，我下山只是想找我娘，她在我四五岁时离开，留下一个胭脂盒做信物，想来，是希望我找到她。”

　　“于心无愧，很好。

　　这世上不管正道邪道，练炁都是第一要务，既要练炁，就要先打磨心志，虚极静笃才能谈及修为。

　　第一步，打坐内视，观察自己，对自身潜质有所明悟，才能在以后越加危险的修行和实践中产生分寸感，懂得放弃，比一味冒进重要。”

　　“还没开始，先教人放弃，唐大公子的想法真的是……与众不同。”易也枭连声啧啧。

　　他手里拿着把宝剑，在凡剑中也算上品，但与唐燊的诛邪和弑神比，就成了普通的剑。

　　易也枭把剑丢给凌元青，笑道：“别跟他学，练气打坐我也会啊，我教你。”

　　“哎哟！”一只玲珑纤细的脚踹到易也枭腰上，将他踹了个趔趄。

　　“师妹！”

　　姚丹珩逶迤而行，翩然走向唐燊，行礼道：“唐师兄，万安。”

　　唐燊还礼：“姚师妹，不知芳驾降临，有何指教？”

　　“指什么教，我叫她来帮忙的，她擅绘丹青，可以在画中制造裂缝空间，咱们去画里学画符，就不怕下花瓣啊招蜜蜂，哦，妖怪也不怕，小元青，你高兴不？”

　　“真的吗，还能在画里制造空间？”凌元青感觉是开了眼界，原来世上不可想象之事如此之多。

　　姚丹珩莞尔一笑，道：“这是自然，你喜欢什么地方，我画给你呀。”

　　凌元青小脸一红，讷讷道：“什么地方都好。”

　　“好。”姚丹珩挥毫泼墨，顷刻就完成了一张四峰图，竟是与落鹜山一模一样。

　　她意犹未尽，又画了一张北境荒漠，一张苮野原荒原雾景，一张天启宫殿，一张十里桃林盛景。

　　“多谢师妹。”易也枭十分高兴，平日请姚丹珩来异空境，她嫌弃这里破落，是绝不肯来的，今天也就是看在唐燊面上，“再多画几张……”

　　“易也枭，什么时辰了！”姚丹珩放下画笔，起身活动了一下。

　　她是个画痴，画起画来不觉时间流逝，不想早已深夜，易也枭用法术让室内昼夜不分，这才诓骗得她沉浸其中。

　　“咦，不知不觉已到寅时，师妹，辛苦了，要不就在异空境休息……”

　　姚丹珩收了他的法术，哼道：“看在唐师兄面上，便宜你，我可不在你这猪窝里休息，走了。”

　　姚丹珩潇洒离去，背影融入夜色。

　　易也枭双眸闪闪发亮，宝贝的看着画卷，笑得合不拢嘴，这些画作用完之后，可裱糊过拿到市场上去卖，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发财啦……”

　　凌元青小声问唐燊：“姚姐姐家里肯定有很多现成的，为什么要跟易哥哥来异空境作画？”

　　唐燊一语道破：“不舍得把好作品给他。”

　　从这一日起，唐燊负责教他打坐练气、剑术。易也枭把画作送到山下去做裱糊，符箓的课程暂停。

　　唐燊师从国师张政严，此人身涉政坛，不立门派，但门下规矩严苛，凡他所授，绝不能随意外传，门下子弟，更是不能随意收徒。

　　国师之流，毕竟是方术道门，不重武艺，所授的招式虽称得上惊才绝艳，但门中无人肯下苦工精习，多半是把精力放在法术丹药上，毕竟修道不同于闯荡江湖，积累善功吸收日月精华以丹入道一旦大成，那就高出习武之人不知多少倍，何况丹道之中还有许多取巧的法门，人性懒惰，自然取易舍难。

　　唐燊肯将功夫传授给凌元青，也就是想到这一层，国师不会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