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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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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蓉原名林紫蓉,那焚天旱魃就是她的生父。
多年前,景颇为了研究玄质和妖丹,曾找到隐居林家峪的云智阁挂名弟子林贤,此人年轻的时候,曾提出过一个奇怪的理论,正好与景颇的研究相契合。
但彼时林贤夫人怀孕,为了孩子,他不愿再与故人有所牵扯,就拒绝了景颇。
半年后,林贤抱着个奄奄一息的女婴回到云智阁,向景颇托孤,并坦言自己身上有神女魃的血统。
死亡,对于神女魃的后人们来说是一道关卡。神的血脉对于活人毫无意义,却能激活死人的身体,让他们的灵魂不入轮回。
这个血脉就是一道诅咒,尸身是一道桎梏。
若不想承受永生之苦,这一脉都会选择死后火化。
林贤夫人难产,血崩而亡,女儿憋死在肚腹之中。
林贤不甘心,剖腹取婴,将自己的血混合玄质滴入婴儿口中,婴儿逐渐有了呼吸,但同时结成一颗残弱妖丹。
林紫蓉成了不人不妖的怪物。
她实在太小了,承担不了神女魃血统的力量,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神血让位给人类血统。
随着她慢慢长大,神女魃的血统终究会苏醒,她会变成一个丑陋的尸怪,拥有毁灭土地的力量。
林贤要救女儿,只能让林紫蓉跨过修行渡劫的步骤,一步封神。
他毅然决然赴死,将自己封锁于柳木棺中,化为焚天旱魃,吸收山脉的力量,以最短的时间修行至天劫阶段。
等他的妖丹大成,化作真正的金丹,就可以替换掉女儿残弱的妖丹,由女儿领受天地之封,正道果位,成神成圣。
可惜……
焚天旱魃已彻底魂飞魄散,妖丹大概也随之湮灭了。
景颇唏嘘之余,并不敢怪罪唐燊,毕竟是他隐瞒在先,怪不得旁人,只是景蓉命苦。
唐燊坦言帮不上忙,但建议他将景蓉送到天机台,那里能人辈出,或许有办法解决,还有一层言外之意,天机台有专门关押非人之物的地方,景蓉若尸化,必为正道所不容,倒不如交给天机台关押。
景颇犹豫再三,这件事既然已告知唐燊,天启那边早晚也要交代,与其等待事态无法控制,不如早做筹谋。
“多谢唐公子指点,老夫也当及早打点手头事务,与下一任宗主、城主交接清楚,这就不挽留二位了。”
景颇已经明确表示不欢迎唐燊和凌元青了,他们也只好打点上路,不再逗留。
“回襄陵?”凌元青在马背上晃荡。
“去江城落鹜山、四境天。”
“不乐意!”
“什么不乐意?”唐燊心知肚明,打从他诓凌元青做诱饵,这孩子又退回以前的态度,不待见他。
“不乐意跟你待一起。”
唐燊点头,道:“这才两个月,还有十个月。”
“什么十个月,你怀胎生孩啊……”
“你想学法术吗?”
“想学!”凌元青立刻来了精神。
“好,到了四境天,就教你法术。”
江城落鹜山,枫叶如火,山雾飘渺,四境天就建在四座山峰之上,犹如仙宫。
四境天是无尘境、异空境、罗浮境、水月境的总称,由四位平级境主打理。
唐燊带凌元青拜访的是唯一一位男性境主,异空境——易也枭。
异空境所占山峰最为低矮,也最贫瘠,易也枭还穷,他的居所为古木建筑,初期规模壮观与另三位境主的殿宇不分轩轾,但年久失修,虫蛀风蚀,无人打理,只能关闭了一部分,如今看上去已十分破落。
“跟云智阁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啊……”
世间玄门众多,但出名的就那么几个,云智阁与四境天都是顶尖的大门大派,百年积累,豪富程度应该不分上下,就算风格不同,有的煊赫,有的低调,但门庭却不该差这么多。
因此凌元青有此一叹。
“四境天四位境主,三境琼楼玉宇,你们不去,偏来叨扰本境主,难道不知我易也枭非但穷,还吝啬?”
易也枭与唐燊年纪相当,迎风临涧,白衣鼓荡,仙气十足,但一开口就是诙谐,眼睛一眯就咧开嘴大笑,全然是个装模作样的顽童。
他伸出背后的左手,却不是拿剑,而是随手捡的树枝,一片树叶还在上头飘零。
树枝指向唐燊,易也枭哼道:“你这人,这么多年了,难道还是不会笑?”
唐燊执平辈之礼,恭敬的说道:“易师兄,叨扰了。”
易也枭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规规矩矩的还了礼,道:“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说罢哈哈一笑,道:“咱能不能不这么客气,你是刚认识我吗。”
“熟归熟,礼不可废。”唐燊一本正经的拉过凌元青,给两人介绍过,说道:“这回是游学,凌元青尚未入门,请你多照拂。”
“没问题啊,”易也枭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凌元青,“难不成他就是在云智阁毁了所有玄质的那个……”他忽然一拍嘴巴,笑道:“瞧我这嘴巴,秘密也能浑说。”
这就是门派之间的竞争,秘密像插了翅膀,比唐燊和凌元青的快马还快。
“伸手。”
凌元青下意思的伸出右手,易也枭抓着他的手腕,按住脉门,一股温润的灵气钻入体内,从下到上走了一个来回。
“景颇那个老家伙怎么说的?”易也枭放开凌元青的手,态度变得正经起来。
“玄质与身体融合。”
“那就太、太、太……太奇怪了,你我都知道,没有这样的先例,他为什么特别?”
“凡事总有先例。”唐燊狡辩道:“玄质之前,世无玄门,天地之初,亦无人类。”
易也枭惊讶的看着他,问道:“你在干什么,为他辩护,你是唐燊吗?”
“讲道理。”唐燊一副雷打不动的神情,“我说的不对吗?”
“你对,你全家都对……”
易也枭看向凌元青,笑道:“小朋友,你看看,你成功的把他变成弱智了。”
“他以前不是这样吗?”
“以前?”易也枭哈哈大笑,“对,你说得对,太对啦。”
两个人忽然有了共同语言,易也枭滔滔不绝的说起以前和唐燊一起游历天下的过往,那时候两人都还是屁也不懂的毛头小子,干了不少傻事,可供喷饭的笑料不少。
凌元青听得一愣一愣,简直不敢相信,那些被炸毛的豪猪怪追着打、被徐娘半老的鸨鸟妖下春/药、被黑店主扔在砧板上待宰的日子是唐燊的过往。
“扔在砧板上?是穿着衣服还是脱了?”
易也枭回头看了唐燊一眼,见他老神在在,似乎并不在意,笑道:“差点儿就脱……光了……哈哈……”
“那得多大个砧板啊?肠肚怎么办,在厨房里处理吗?”
“你这小朋友……关注点怎么这么奇怪。”
“一般都怎么烹调,像猪一样,要分割成头、梅花、五花、肋排、前后腿吗?”
易也枭又回头看了一眼,不由咽了口吐沫,道:“别说,这还真是个问题,每个部位应该口感不一样吧……”
就在两人热烈的讨论着怎么像分割猪肉一样分割人体的时候,竟没注意旁边多了个妙龄女子,一张清秀小脸冷汗涔涔,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们。
“师叔,”女子行礼,“师父叫我来问一问,她要的符箓画好没有?”
“曦儿呀,嗐,光顾着说话了,画好了,让离笙带你去书房,都在桌上放着呢。”
曦儿如蒙大赦:“是,多谢师叔。”小姑娘脚下装了风火轮一般,跑得飞快。
“元青啊,我最擅长画符,你想学吗,我教给你呀。”易也枭和凌元青莫名其妙的建立起来一种莫名其妙的友谊,“绝对倾囊相授。”
凌元青不是不想学,他支吾道:“我……我不认识字。”
“这简单,我教你。”
“不是的,我无法学习读书写字,有点难解释,我看书的时候,只能看到一堆会动的黑色竹节虫,看不到安静的字体。”
“还有这种病?”易也枭越发兴奋起来,“符箓呢,你也看不懂吗,咱们试试。”
易也枭的书房贴满符箓,但桌上放的都是笑林杂谭一类的书籍,书架上则是除了玄门术数、五行八卦、奇门遁甲、医术星相,还有人间的话本传奇、野史地志,甚至还有许多番邦文字的书。
凌元青随便找了几本,翻了翻,就觉得一阵头晕。
“来,看看这个……”易也枭把几张符箓递给他,“是字还是虫?”
“虫。”
“唐兄,这怎么破?”
“反其道而行之,静态转为动态。”
“哦,”易也枭一拍手,笑道:“这样,元青,你看着我写,看完之后再说感受。”
他将一张宣纸铺在桌上,用镇纸刮平,提起狼毫,饱蘸浓墨,挥洒自如的画了一个普通的镇魂符。
“如何?”
凌元青惊讶的看着,道:“我能记住。”
“来,试试。”易也枭把重新铺上宣纸,让出书桌。
撇勾横……凌元青照葫芦画瓢,将易也枭的镇魂符起笔仿得有模有样,连笔几乎一点没错,但断笔后再起笔却出了问题,位置跑到了下头,符号也是反的。
“怎么会这样,没关系,多看几次……”易也枭的话戛然而止,屋里起了一道阴风,回旋在三人中间,异空境的结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两人面面相觑,易也枭顿觉不对,抢过凌元青笔下的“鬼画符”,倒过来一看,险些吐血,惊道:“这是招魂符……不大像,招妖、招魔……”
唐燊将宣纸夺过,口念净化咒,宣纸应咒燃烧,焚为灰烬。
“你干嘛,我还没看明白……”易也枭相当不满,难得凌元青胡乱涂鸦也能创造出一种新的符箓,不记录下来太可惜了。
唐燊道:“你先去修补结界吧。”
“你等着。”易也枭一溜烟跑出去。
落鹜山本身就设有封锁屏障,外层迷障防止人类闯入,内层法障阻挡妖魔鬼怪,最后是四峰各自结界,才是最后的保护。
方才那一撞,撞得不是落鹜山的封锁,而是异空境的结界。
凌元青的鬼画符也不知招来什么厉害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