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境默示录》夏熊石

17、第 17 章

　　玄质需要用一种特制的黑晶玻璃瓶来存放，用符咒镇压，保存于玄室。

　　玄室之外亦满布符咒，门扉整扇都是实木，上面雕刻着各种云篆符文。屋里则是满墙的奇怪壁画，颜料散发着淡淡的苦涩味道。

　　凌元青走进这黑魆魆的房间，顿时失了重心，险些被自己绊倒。

　　景颇提着一盏琉璃风灯，走进室内，挂在墙上，用宗主令当做钥匙，打开墙壁机关，从里头隐秘的格子里取出一个黑晶玻璃瓶，递给他，道：“凌公子，老夫出去以后，你就揭开黄绢，打开瓶子，若你生出仙骨，便是通过测试。”

　　“啊？”

　　“凌公子，是不是有什么不明白的？”

　　凌元青端详黑晶玻璃瓶，感觉里头像是空的，但轻轻一晃，又觉得里头有东西，令人捉摸不定，“没……没有。”

　　“好，想必唐公子已经跟你说清楚了。”

　　景颇开门出去，哐啷一声，竟是把门锁了。

　　这间屋子空间不大，一盏风灯能照到三分之一的空间，屋里空空荡荡，什么东西都不放置，是怕经历考验的人伤害自己。

　　凌元青揭掉瓶子上的符咒，打开瓶盖。

　　半晌没动静。

　　他将瓶子晃了晃，倒过来，再晃。

　　还是没动静。

　　他走到风灯下头，举起玻璃瓶，对着瓶口看了一眼。

　　“啊！”一抹碳粉般的东西滑落进他眼睛里，他赶紧揉着眼睛，希望眼泪将异物冲出来，但他越揉，那些东西进入的越深，很快就刺伤了粘膜和血管。

　　“痛！”剧痛让他失了分寸，一挥手将琉璃风灯扫到地上。

　　景颇和唐燊站在室外，仔细听着里头的动静。

　　在一声惊呼之后，是玻璃风灯的碎裂声，屋里骤然暗下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彻底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屋里忽然响起一连片的噼里啪啦，像是玻璃炸裂的响声，伴随着轻微的碰撞，砸墙的闷响……

　　“怎么回事？”景颇看向唐燊，“这位凌公子究竟……”

　　这种情况前所未见，他忍不住想打开门看看，一瓶玄质只有0.006克，是精心计算过的，就算里头的人通不过测试，也不会伤其性命，只是浪费了一瓶玄质而已。

　　但听这动静，倒像是破了机关，打碎了所有玻璃瓶……难道姓凌的想一步登天！

　　若是这样，那更不能开门，玄室无窗，门也有密封功能，就是为了不泄露珍贵的玄质。但若是里头的人破坏了机关，释放出所有玄质，那此时此刻，屋里已是毒气室，人大概也……

　　里头的人死了不打紧，要紧的是，这时候谁进去，谁就要陪葬。

　　但是，凭这个弱不禁风的凌公子，他有什么能力破坏机关？

　　景颇仍旧在自我安慰，他无法相信，一个小小的凌元青能废掉他云智阁的玄室。

　　唐燊心急如焚，他一抱拳，道：“宗主，请赐钥匙。”

　　“你、你要进去……万一……”凌元青来历不明、死不足惜，但唐燊可不一样。

　　“任何后果，唐燊一力承担。”

　　景颇犹疑的将钥匙放在他手里，看着他开门进去。

　　这一瞬间，他思绪万千，猛然意识到，万一唐燊在这里出事，他背后的唐皇后、唐家、国师、云氏、天机台，恐怕没一个能轻松放过云智阁的。

　　“唐公子！”景颇奋然冲进屋里，打眼一看，就被屋里的景象惊呆了。

　　2.058克，三百四十三瓶玄质，全部粉碎，满地的玻璃碎渣。

　　玄质在达到0.69克时就会产生聚集效应，这对人类来说，已经从成仙之钥，转化为入魔之匙。

　　这么多玄质一次性脱离黑晶玻璃瓶和符咒的束缚，已不仅仅是聚集，而是产生了自我意识，化作拥有无数头颅的怪蛇，缠绕着凌元青，将他吊在半空。

　　景颇的心脏差点儿停跳。

　　唐燊解开了弑神剑的剑套，这种情况，必须全力应对，容不得丝毫留手。

　　更怪异的一幕出现了，弑神剑指怪蛇，怪蛇却化作蚯蚓，一溜烟的钻入凌元青脊背的皮肤里。

　　“唐、唐……”景颇出手慢了一步。

　　唐燊一个大跨步接住凌元青坠落的身体，将他摆正，摸了一下脊柱，没有仙骨……

　　“唐公子，快离开他，诶，真是造孽哟，得赶紧把他关起来……不，还是杀了，杀了保险些……”

　　唐燊和景颇都知道，玄质摄入过量的后果，只有一个字——死。

　　历史上每个因此而亡的人都经历过不同的痛苦，有的是被逼无奈自戕，有的是被当做怪物除掉，还有最惨烈的，爆体而亡。

　　唐燊不顾景颇的聒噪，把凌元青抱起来，带回青荷小筑，关门之前，才对景颇道：“景宗主，此子若有异状，唐燊必定杀他，不会连累贵宗，至于玄质……国师府会负责赔偿。”

　　“诶，老夫不是这个意思……”

　　哐……大门已被合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

　　唐燊抓着凌元青的手腕，一直在探他脉息，为什么一丝异常都没有？

　　他想立刻启程，带凌元青回天启，去天机台或国师府，问一问他们，这个孩子到底怎么了，但除旱魃的事不容延误，他不能不负责任。

　　万一凌元青死了……这种想法令他不舒服。

　　这一夜在脉息的搏动中缓慢流淌，凌元青一大清早就醒了过来，他动了动，手腕却被钳制在人家手里。

　　唐燊立刻惊醒，手却没有放开，而是再一次仔细探查他的脉息，一切正常。

　　“你干嘛？”凌元青用力甩开他。

　　“你若不舒服，可以继续休息。”

　　“我好得很。”凌元青坐起身来，一股奇特的味道钻入他的鼻腔，他用力嗅了嗅，一直嗅到唐燊身上，“你多久没洗澡了？”

　　不仅是唐燊身上的怪味，还有一种味道，凌元青嗅着嗅着就嗅到自己身上，不由呕道：“我也臭了……”

　　这奇怪的发展令唐燊疑惑，他找李莘借木桶，准备亲自烧水，李莘赶紧抢过来，“这种事哪能让唐公子动手，是我们怠慢了，您等一等，我马上叫厨房送热水过来。”

　　厨房给青荷小筑送了两只沐浴用的澡盆，分别放在唐燊和凌元青的房间，注满热水，便退下了。

　　凌元青的状况成了一个无法解释的谜团，景颇被各种想象折磨得抓耳挠腮，几次借慰问的名义来探唐燊的口风。

　　“唐公子，需不需要吩咐厨房多做些……补品，我云智阁收藏了不少……千年灵芝，鹿茸……”

　　“不必了。”见景颇歪着脖子直想往内室窥探，唐燊干脆把凌元青叫出来，让他坐在景颇对面，道：“晚辈学艺不精，请景宗主给他号一号脉，看看可有不妥之处。”

　　景颇巴不得这一出，凌元青的手刚伸出来，他就抓着人家的手腕子，仔细查探起来。

　　凌元青对着唐燊翻了个白眼，用口型说了三个字：老不羞。

　　唐燊狠狠瞪了他一眼。

　　“奇也怪哉……怎么会这样？”景颇兴奋的方脸通红，“凌公子，你这几日有没有感觉……脊椎疼痛？”

　　“没有。”

　　唐燊怕他提出摸一摸凌元青的脊背，赶紧说道：“未曾生出仙骨。”

　　景颇大摇其头，叹道：“唐公子，老夫或许能力不济，但对玄质颇有些研究，这东西便是不能让人生出仙骨，在人体内存着也无碍，但凌公子……”

　　“请直说。”

　　景颇看向凌元青，慈和的说道：“你可愿拜入我云智阁门下，不管你是否生出仙骨，老夫都保证，能让你成为了不起的修士。”

　　他这突如其来的示好，弄得唐燊和凌元青都很莫名其妙。

　　“老夫可不是口空白话……”

　　“景宗主，”唐燊打断他，“他是不是生出了假性墟椎？”

　　景颇颇为自信的摇了摇头，道：“论对玄质的研究，说一句狂话，国师怕也及不上老夫，凌公子只有在云智阁，由老夫指导，才能成为修士。”

　　“我不想留在这儿。”凌元青果断拒绝。

　　“为什么？”景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凌元青还拒绝，他实在想不通。

　　凌元青挠了挠头皮，说道：“我不喜欢这儿。”

　　直白到令人发指，景颇看看凌元青，看看唐燊，忽然觉得他们才是同出一门，不由嗤笑一声，道：“算了，老夫绝不勉强，唐公子，不瞒你说，老夫并未检测到他体内有墟椎骨生成，但玄质也未散逸，而是遍布他的身体，相融合了，想必，他出身不凡，有什么特别之处。”

　　“融合？”唐燊无法理解。

　　“对，这可能是玄质与人体相融合所产生的新形态，作用等同于墟椎骨，没有经过观察，老夫不敢确定。”

　　这才是景颇想留下凌元青的原因。

　　“多谢宗主如实告知。”唐燊心里有了数，就不必非急着赶回天启了。

　　“唐公子，凌公子情况特殊，老夫多一句嘴，你可以教他打坐、法术、符咒，但需寸步不离的守护，免他发生意外。”

　　凌元青又翻了白眼，让唐燊和他寸步不离，他宁肯不学这些。

　　唐燊恭敬的道：“是，晚辈谨记。”

　　历史：

　　在千百年的玄门进化史中，有无数人用玄质做实验，当然实验对象也是人类。

　　人类只需要0.006克玄质，就能达到修行者的条件，上限才是人类探索的重点。

　　玄质在少于0.69克的时候，处于分散状态，无论是身处其中，亦或是注入身体，都不会有太大危害，一旦超过阈值，玄质就会自然聚集，若是以这个量注入人体，人类会立刻异化为恐怖的怪物，最终暴毙。

　　后来有人发现，超过阈值的玄质，注入死人体内，反倒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所谓“死人”，必须是个至阴至邪之物，譬如僵尸、死灵、伏尸、不化骨、旱魃等等。

　　世界上有九件是初始状态就聚在一起的成型玄质，曾被救世神明当做武器使用，后来因为失控，被封印在九个地方。

　　人类始终无法定义这些东西，它们一旦有为祸世间的迹象，就被人类当做魔物看待，凡有关的人事物也遭到不同程度的牵连。

　　当大乱之世，才俊辈出，这些“魔物”为大能所掌控，治乱平靖，安抚天下，“魔物”又被奉为“神器”。

　　捕获玄质，需要一个特殊法阵，称之为玄衍阵，这个阵法在修行界为各派所通，但不允许流于外。

　　储存玄质，必须用特制的黑晶玻璃瓶，辅助以符咒，否则玄质会穿透任何材质散逸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