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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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缁城的繁华程度在云州虽排不上号,但地理位置优越,气候潮湿,四季如春,城市整洁漂亮,是个宜居之城。
云智阁现任宗主景颇,兼任城主之职。
唐燊身份特别,不需要路引文契,天机台所配发的铜牌可以通行天下,所以他一进城,就有士官向云智阁禀告,很快就有两个年轻的小修士拦路迎接。
“敢问哪位是天启来的唐燊唐公子?”
唐燊道:“在下正是。”
一对小朋友眼睛一亮,立刻执弟子礼,覆手鞠躬九十度,道:“云智阁弟子李莘、程岳阳,拜见唐公子,师父知道您进城了,十分高兴,正洒扫庭除,恭迎大驾。”
他俩往两边一站,道:“二位请。”
凌元青打量李莘和程岳阳,和自己一般大,唐燊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怎么对他这么客气。
李莘和程岳阳虽然走在后头,但随时往旁边走出几步,指一下路,显得规矩而又体贴。
唐燊沉默的跟着,直到看见云智阁金碧辉煌的大门,李莘一溜小跑进去,很快,景颇就亲自迎出来。
这是个看上去方方正正、正气凛然的中年人,约莫四十开外,笑起来十分爽朗,对唐燊一样十分恭敬客气,既显得热情,又不卑不亢,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
“唐公子,有失远迎,来,快进来,这一路辛苦了。”
他们的热情虽真诚,但却又带着点儿目的,似近实远,凌元青感觉不是很舒服。
唐燊抱拳道:“景宗主客气。”以唐燊的身份来说,场面话尽可减免,景颇也不敢怪罪。
程岳阳牵了马去后院照顾,李莘跟在景颇身后。
凌元青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程岳阳的背影,他的背不怎么挺直,给人感觉说不出的沉重。
“缁城虽比不得襄陵,但风景名胜不少,二位休息一下,我叫徒弟们领着二位逛逛。说起来,云智阁的孩子们也都想见识见识京城来的大能,请唐公子别嫌弃他们愚笨。”
“不敢。”
“客房收拾好了吗?”
说到安排住宿,李莘立刻上前,道:“青荷小筑已收拾妥帖,师父放心。”
唐燊看了眼凌元青,对李莘道:“麻烦李师弟给他带路。”
景颇立刻会意,这是有话要单独说,他指了指书房的方向,道:“唐公子这边请。”
说来也巧,他们抵达云智阁这天正好是九月十五,凌元青正愁找不着机会溜走,见唐燊和景颇单独说话,他立刻凑到李莘身旁,问缁城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
等李莘将他带到青荷小筑的客房,他就借口赶路辛苦,想休息,委婉的把人撵出去,一转眼就从正门大摇大摆的走了。
唐燊与景颇说完话,李莘已经等在门外,道:“唐公子,凌公子一个人出去了,我怕他出什么事,请小师妹跟着他,他往北城门方向去了。”
景颇道:“需要我多安排些人手吗?”
“不用,凡请贵弟子也撤回来。”唐燊不打算让凌元青的“秘密”暴露给云智阁。
“好,李莘,让你师妹回来。”景颇虽不知道他想隐藏什么,但每个门派都有自家独门修炼的秘密,不想被外人知道,也属正常。
凌元青对缁城实在不熟,只能看着地平线起伏的地方找寻孤山野坟。
唐燊遇到了景颇的女徒弟,是个十三四的小丫头,鹅黄的衣裙,扎两个发髻,十分可爱,但一碰面,唐燊就感觉到这孩子功力匪浅,不是李莘和程岳阳所能比拟。
这就是天赋的优势。
“你就是唐燊吗?”女孩儿声音婉转悦耳,但神态桀骜,“我叫景蓉,那个姓凌的小子是你什么人?”
“姑娘是景颇之女?”唐燊反问。
“是我先问你的!”景蓉瞪眼噘嘴,小手叉腰,像个小霸王。
“在下唐燊,那位凌元青公子,乃是他人托付在下照顾。”
景蓉又嘻嘻一笑,倒像是心无城府的样子,道:“我并不是师父的女儿,是师父捡来的孤女,所以随师父姓景,你快去吧,慢了追不上了。”
“多谢。”
唐燊一走,景蓉却原地不动,默数到一百,她才悠哉悠哉的往北城门走去。
凌元青运气不错,虽然没找到野坟地,但在一座满是枯枝败叶的荒山上找到了山洞,是狐狸挖的洞穴,不大,正好容他蜷缩在里头。
九月本是桂花飘香的月份,这里其他山头还都郁郁葱葱,枫树未红,果实累累,只有凌元青挑中的山头,就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地脉的能量,毫无一丝生机。
唐燊信步走上山来,诛邪发出警告,这山上的确有什么东西蛰伏。
景蓉跟踪唐燊,没想到会跟到此处,进与不进,对她来说是个两难。
她左思右想,唐燊毕竟是国师高徒,又是天机台的人,能力该不比师父差……万一是个徒有虚名的……
“景蓉姑娘。”唐燊忽然一转身,一眨眼的功夫,已经站在景蓉身旁了。
“啊!”景蓉被吓了一跳,“你、你怎么……”
唐燊却不提她跟踪的事,客客气气的说道:“有事向姑娘请教,此山何以这般光景?”
“这山呀,”景蓉拍了拍心口,“是林家峪的范围,山上出了个僵尸,师父说,这些年僵尸修炼成了旱魃,恐怕出世在即。”
“为何不除?”
“师父也想啊,但这东西狡猾的很,他没有固定的巢穴,我们云智阁来找了几次都找不到,师父说,恐怕不是普通旱魃。”
“可有上报天机台?”
“报了呀……”景蓉小脸一皱,恍然大悟道:“啊,上个月才报的,走的驿站,没那么快,我还以为你是天机台派来……”
“原来如此,你先回去吧。”唐燊转身就往山上走,景蓉想跟,“景蓉姑娘,今天不是除秽之日,月圆之夜,旱魃的力量会增强,很危险。”
“不是有你吗!”
“对不起,我照顾不了你,如果你死了,我只能马上离开缁城。”
景蓉若是死了,唐燊此行目的也就报废,旱魃只能假他人之手。
“你会看着我死吗?”景蓉打从被师父收养,还从没有男人这样跟他说过话。
“会。”
因为对凌元青的秘密不了解,唐燊预估夜间情况复杂,如果到时候凌元青和景蓉同时被旱魃袭击,他只能先救凌元青,那时候景蓉恐怕已经死了。
景蓉感觉就像被雷劈了一样,眼泪瞬间就凝结在眼眶里。
看着这小姑娘委屈巴巴,恼恨离去,唐燊却只觉得是摆脱了一个麻烦。
圆月初升,旁山虫鸣蛙唱,更衬得此山之荒凉寂寥,唐燊已经找到了凌元青的脚步痕迹,但走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找了个地方坐着。
他从来没打算窥伺凌元青的秘密。
午夜将近,月至中天。
月亮忽然变成了血红色,唐燊不敢置信,摸了一下眼睛,不是自己的问题,的确是变成了血红色。
一颗内丹从山头升起,接受着月华照耀,天地万物中有微不可查的玄质被它吸走,其色泽由灰青逐渐变成纯黑。
内丹一升起,月色就恢复成银白,似乎刚才变成血色只是唐燊眼花,但他确定,他没有眼花。
有一团血雾钻进了山里。
丑时一过,那颗内丹就落入山顶,应该是被它的主人收回了。
山下忽起嘈杂之声。
“刚才那是什么,除了内丹,还有别的!”
山路上亮起几十道火把,听声音是景颇和他的徒弟们,景蓉尖声道:“师父,他会不会抢走了……”
景颇呵斥道:“别瞎说,先找人,大家不要分开,免得给那妖物可乘之机。”
唐燊皱起眉头,想来景蓉回去一说,景颇就担心他会抢走旱魃内丹,这才心急火燎不管不顾的找了来。
他按着凌元青的脚步痕迹找到他藏身的洞穴,扒开覆盖的藤蔓,里头蜷缩着一个——无色之人。
令人惊叹!
——就像是刚从蛋里孵化出来,从头到脚,全身雪白,皮肤半透,血液像无数细小河流交汇,一目了然。
唐燊试了他的脉息,只是虚弱昏迷,还伴有高热,他小心翼翼的将这件“艺术品”从洞里抱出来,用衣服裹上,找了条小路下山。
景颇带人在山上找了一夜,既没找到唐燊,也没找到旱魃。
一行人在清晨时分,带着露水和疲惫回到云智阁。
“师叔!”景颇的师侄刘之恒负责厨房,一大早就起来准备早饭,唐燊背着凌元青回来,安置好,亲自去厨房摆脱他多做些甜点甜汤,还放下一块银子,他觉得事不寻常,就吩咐伙计照做,自己等在门口,“昨儿那位唐公子回来了,他带的那个姓凌的,好像受伤了……”
景颇赶紧跑去客房,一通慰问,打着转儿的想问昨夜发生了什么,唐燊无意纠缠,道:“旱魃不日即将修成,唐燊自是义不容辞,毕竟是在缁城地面上,还要景宗主负责调度分配。”
“好,”景颇很是满意,“有唐公子这句话,老夫就安心了,凌公子的事,我看宜早不宜晚,如果他身体状况允许,不如就今晚如何?”
凌元青早就醒了,吃了一锅甜汤,在屋里昏昏欲睡。
“多谢宗主。”
送景颇出去,唐燊回到屋里,见凌元青支着下巴,看着桌上的点心打瞌睡,不由好笑。
“啊……”凌元青脑袋一点,清醒过来,“什么?景宗主走了?”
“走了,”唐燊坐在一旁,拿着一本书,“今晚带你去玄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