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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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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怎么了?”
阿良从外头回来,一进畅颐坊的大门就瞧见夏爷爷换了一套干净漂亮的衣裳,连拐棍都不使了,背着手,走路带风,像个老侠客。
“能怎么着,有人请客,一味斋,夏爷爷不得打扮打扮。”
“夏爷爷不会不做乞丐了吧?”
“哪儿能呀,做什么能有做乞丐舒坦……”
夏爷爷走进一味斋,小二十分恭敬的问道:“客官几位?”
“我找唐燊。”
“哦,唐公子呀,二楼雅间,您请……”
唐燊已等了半盏茶功夫,虽然他也在天机台挂职,接受任务,但和姓夏的老乞丐不在一个系统,无统属关系,他也没有调用暗探的权限,有很多事,没办法直接问,只能客客气气的请教。
二人见过礼,唐燊开门见山,道:“请前辈来,是有些问题要请教,牛头山的事你知不知道?”
夏爷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叹道:“知道,这事情算老夫纵容之过。”
“看来前辈对凌元青的了解并不仅限于探子的汇报。”
“唐公子,老夫混迹在襄陵城已有五十多个春秋,看人也看的不少,贵也好,贱也罢,熙熙攘攘,为情为利,东奔西忙,其实最后都是土馒头一个。
佛家有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老前辈的意思是,让晚辈‘如是观’即可?”唐燊心中不以为然。
夏爷爷笑道:“公子可听过‘法演四戒’,权力不可使尽,好话不可说尽,福不可享尽,规矩不可行尽。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唐燊向来是个锱铢必较的性子,规则就是规则,天下人若都能令行禁止,有法必依,又何来异端、纷争……
“承前辈教诲,但,既有一年之约,何事可尽,晚辈只是想解开心中疑惑,还要请前辈多多赐教。”
夏爷爷长叹一声,他们坐在一味斋雅间,外头的人看不见里头,但倚着栏杆能看到外头的风景。
老人家觉得屋里闷,就端着酒杯提着酒壶到阳台上坐着,自斟自饮。
唐燊耐心的等着。
夏爷爷终究不想多说什么,连饭也不吃,就这么告辞了,他走到楼下,将一块一两多沉的金棵子放在柜台上,嘱咐掌柜道:“做些酒菜,送到畅颐坊去,肉要多。”
唐燊正走到楼梯口,听到他的话,心里的疑惑更加深了几分——这老丐是如何发了一笔横财?
岂止是一笔横财。
姓夏的老乞丐摇身一变,在官府备了档,成了身价不菲的老板,他把畅颐坊的地契拿到手,大兴土木,修缮一新,很快就开张营业,成了新的欢场。
此时很多人还不知道,新欢场的老板姓夏。
卓闻恐怖的脸时常浮现在梦里,他的眼珠子会随着眼泪流出眼眶,掉在地上,被海水一样的血浆吞没,然后他整个人,一副残躯,也会被血海吞没。
“不要!”
唐燊猛然睁开眼睛,打从牛头山事件之后,凌元青已经连续做了半个月的噩梦,除了十五那一日,他又偷溜出去,夜不归宿。
当时他以为凌元青逃跑了,正打算寻踪追捕,没想到一大清早,这孩子蔫头耷脑的又回来了。
他一身泥巴,说是刚出城,就掉坑里了。
弄得云廷温哭笑不得。
在给他准备沐浴后换洗衣服的时候,才发现这孩子又窜了个头,先前买的几身衣服都短了。
云廷温又忙活起来,叫来裁缝,量体裁衣。
裁缝是用老了的,不厌其烦的来,每次都带好些料子给云家二姑娘和公子们选。
凌元青对衣料懵懂无知,云廷温就亲自陪着选看,一件件在凌元青身上比量,笑道:“元青生得白净,这几个颜色都趁,要不多做几套,每个颜色一身儿。”
“不、不用……”
云廷温不容他拒绝,连珠炮似的说道:“这个纱不好,罩衫要用香云纱,又薄又透,还耐穿。”
凌元青知道温姐姐是希望他振作起来,别再沉溺于悲伤,于是他也就逐渐好起来,每天愉快的待在姐姐身边,陪她看花、下棋、钓鱼、逛街、整备肴馔……
只有入夜以后,他才会在梦里悲戚。
唐燊从不去安慰他,可一旦听到厢房里的人被噩梦惊醒,他就会睁着眼睛,一直陪到天亮。
一片棕黄色的树叶随风飘落,转眼已是秋季,绿荫渐疏,天朗气清,云廷洬奉命去海防营练兵,一去就是好几个月。
唐燊决定带凌元青离开知州府,去云智阁和四境天游学。
“什么,你们也要离开襄陵?”云廷温感到寂寞,自己的丈夫在矿上,每个月回来一次,住三五天就走,云廷洬去海防营,云廷汐去了北境,家里的孩子们一走而空,只剩她一个,除了打理家务,竟是无别事可做。
“二姐,这原本就是计划之内的事。”唐燊硬邦邦的说道。
云廷温自然知道唐燊不能在家久住,孩子们都大了,各自有事业,家已经成了驿站,他们四处奔波,能记得来这里休息几天,已经不错了。
凌元青耷拉着小脑袋,他自然不愿意离开云廷温,但他原本也没打算在襄陵城久住,只是发生了太多事情,他一直无法按照原计划去天启。
“元青。”云廷温温柔的抚摸着凌元青的脸颊,“你若是不想去……”
凌元青摇了摇头,坚定的说道:“要去,只是舍不得姐姐。”
“姐姐懂了,机会难得,你若是找到一个投缘的师父,学些本领,将来出人头地,姐姐也为你高兴,但不论如何,云家的大门都为你开着,姐姐在家等你回来。”
“嗯……”凌元青依依不舍的拜别云廷温,与唐燊两人双骑,往云智阁进发。
云州自古有两个玄门大宗,一南一北,北方四境天,南方云智阁。
四境天建在深山大壑,十分低调,很少大张旗鼓的收徒,每年下山历练的修士也不准打着四境天的名号在外行事,因此世人对此宗了解甚少。
云智阁却是入世大宗,不但将总部建在缁城闹市,积极为百姓除危解困,还对天机台推崇备至,几乎算是天机台在云州的分部。
云智阁内部建制简单,本代五位尊师,每个人带二到五个徒弟,尊师以上为太师父,共三位,两位出外云游,一位坐镇缁城,平日无事,帮徒弟们带带徒弟,大有祖孙三代共享天伦之意。
但小辈们人口一多,是非也多了起来,少年男女相互爱慕,争夺法宝,修行进度不一,相互排挤,师父偏心等等,也是乌烟瘴气。
唯独一件,谁也不敢在“玄质”的问题上置喙。
玄门中人皆知,玄质乃为修行者踏入仙途之总关秘钥,从一个普通人能否成为修士,所修之道,修途道心,最终成就,是否能登极成仙,都与玄质密切相关。
但同样的,玄质是双刃剑。
一个普通人可以意外获得,也能通过刻意追求所得,但最保险便捷之途径,仍旧是拜入玄门大宗,在优胜劣汰中被选择。
如果没有前辈的指引,极易发生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恐怖事故。
正因其恐怖,不管这东西有多好,也很少有人觊觎、争夺、盗窃,这最重要的东西,反倒是玄门中最避之唯恐不及。
“这么说,你是要带我去云智阁,接受检验,看看有没有成为玄门修士的潜质?”
“没错。”
“你不怕我练好功夫,找你报仇吗?”
“报仇?”
凌元青怒道:“你别忘了,是你杀了卓闻!”
“他早就死了。”
唯独这一点凌元青不能理解,卓闻的状况和当年的他被扔在乱葬岗差不多,为什么卓闻接受血蛊会变成死灵,而他却能“复活”成一个普通人。
他们之间只差了一点点时间,这一点点时间就是生与死的差别。
“怎么不说话?”
“有什么好说的,玄质再厉害,能有我的血蛊厉害……”
唐燊将枯枝败叶丢入火堆,火焰烧得劈啪作响。
“说到这个,你师父应该是个极厉害的巫蛊师,为什么他不教你巫术?”
“你别瞎说,我师父只是个采药郎中。”
看来是真的不知道,凌元青或许只是被那个郎中利用,做了蛊毒炼制的试验品。
“你每个月十五……”
“你好烦,睡觉!”
凌元青随意往地上一倒,说睡就睡。
虽然入了秋,但野外毒蛇蚊虫还是极多,唐燊本来备了驱虫药,但不知怎的,这些日子,他们没有遭受任何毒虫的骚扰,他知道自己的状况,血液里的毒比毒虫还毒,那凌元青又是为什么,难道血蛊也能趋避蚊虫……
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俩倒是“同病相怜”。
很快又是十五月圆之夜,不管凌元青有什么秘密,这一路上他们一直在一起,他早晚会暴露。
唐燊把诛邪剑和弑神剑放在一起,躺在火堆另一边,静静的出神。
玄质:
最初,玄质净化了世界。
——天珠秘文
人类发现并开始研究这种神秘物质,以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归纳总结,为此,人类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玄质是普遍存在于人类世界,类似惰性气体,有极多用处,被修行者视为踏入仙途之总关秘钥的神奇之物。
0.006克就能让一个人踏上修仙之途,超过0.69克,就会产生聚集效应,随机触发某一种特殊功能。
人类的脊柱由颈椎、胸椎、腰椎和骶、尾椎所组成的,其中颈椎有7节,胸椎有12节,腰椎有5节,骶椎一般也是有5节,但是一般来说骶椎,5个骶椎它都融合成为一个骶骨。尾椎一般为三角形,常有4块尾椎融合而成为一体,成为尾骨。
所以说我们的脊柱它有颈椎、胸椎、腰椎和尾、骶椎所组成。
玄质被注入人体,其后会发生一系列反应。
最终与人体融合的特征是,脊柱中生出一块“墟椎骨”,视每个人天资禀赋之不同,位置也各不相同,但其也未必真实存在,一部分只是生出了虚假的“墟椎骨”,同样可以踏入仙途。
这块骨头决定了此修行者一生所能达到的高度。
每个门派最重要的事就是收集玄质,玄质可以甄别有潜力的孩童,与之融合,生成墟椎骨,既所谓“仙骨”,达成修炼条件。
修炼者得到玄质的途径五花八门,有的是意外,有的是刻意追求,但大多数还是门派收集,在向道者登山拜师的过程中赐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