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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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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廷洬被唐燊支出去,夏爷爷反倒向他道了个歉:“唐公子见谅,老朽冒昧。”
“是晚辈不周,前辈有何为难之处,尽可告知。”唐燊对这老乞丐越发尊重。
夏爷爷把怀里的羊皮纸递给他,叹道:“你先瞧瞧。”
唐燊接过羊皮纸,一目十行的看完,越看越心惊。
那伪装成乞丐的少年曾在覆林县万斛山蒲鼓寨住过一年,寨子被有意识的保护起来,二十多年来无人能突破封锁进入其中,外人很难探知里头发生了什么。
一年前,凌元青离开蒲鼓寨,下山流浪,从此之后,蒲鼓寨也自万斛山苍莽密林之中消失。
去覆林县打探的人费尽心思,却只找到一个百人坑,里头埋葬着整个寨子的山民,仵作检查了尸体,是一种通过血液传播的疾病造成了他们急速死亡。
也就是说,蒲鼓寨是一夜之间被瘟疫屠灭。
但附近的修士说,蒲鼓寨阴气极重,怕是养出了不得了的妖魔,以妖毒屠村灭寨后,潜踪匿迹,这也能解释血液传播疾病。
覆林县住了个疯子,传闻他是蒲鼓寨的幸存者,他常嚷嚷,柯家无道,引来天谴,天神派来一个孩子,若是死了,全寨的人都得死。
疯子还透露出一个重要信息,天神的孩子被恶魔调换,看看他的血就知道了。
为此仵作收集了尸体凝固的血液,送到襄陵云智阁做检验,果然,血中有一种僵死的东西,遇到新鲜血液,会短暂复活,平静时看起来是普通血液,以灵力催动,会出现“虫”的形态,云智阁长老一直认为,这是“蛊虫”。
也就是说,蒲鼓寨有一位蛊师……
结论很容易推测,唐燊的想法已经和夏爷爷一致了,这位蛊师只可能是安然下山,逍遥在外的凌元青。
“此罪昭然若揭,不知有何为难?”
“这就是为难之处,老朽若是一力保他,唐公子当如何?”
唐燊摇头:“不行,只要罪证确凿,必须制裁。”
“唐公子,就算凌元青身种血蛊,也未必是屠灭山寨的元凶,这一点你承认吗?”
唐燊沉吟道:“或许还有他人,或许凌元青遭人利用。”
“很好。”夏爷爷深深的吸了一口旱烟,让烟气走通了五脏六腑,“老朽已将消息传回天机台,查证之事公子不需插手,请公子看护他一年。”
若非养成了不苟言笑的习性,唐燊这时恐怕要狂笑起来,这个老乞丐原来只是算计他当一个临时“牢头”,给他看看孩子……
“还有襄陵城的事……”
“唐公子,您只需要承诺,这一年绝不将他‘治罪’,事实如何,你尽可查探,严刑逼供也可以,但老朽也要奉劝一句,万不可让他将血蛊种到公子身上。”
夏爷爷的话乍听自相矛盾,其实重点都放在最后一句,蛊师的能力难测,凌元青的血蛊或许有屠城之力,也可能只是空架子,但只要是“蛊”,唐燊就绝不敢冒险。
接不接手,选择权在唐燊,但若人放在老乞丐这里,唐燊却是绝对无法安心。
一诺千金……
唐燊毕竟是个局外人,蒲鼓寨的事他答应不插手,襄陵城的事也没必要再起波澜,接下来只要看住了凌元青,别让他作乱,日后送到天启即可。
“什么情况?”云廷洬看着唐燊从荒宅出来,后头跟着两个青年乞丐,抬着一口大箱子,箱子上还用铁链锁着,似乎是一件危险物品。
“别问……”唐燊话音未落,后头两个乞丐就把箱子往地上一放,转身回去了。
云廷洬目瞪口呆,问道:“这个……是要咱俩抬回去?”
唐燊没想到这老乞丐这么不给面子,他和云廷洬是牵着马来的,如今却要带着口箱子,难道要拖回去吗。
“诶唷……妈呀……”云廷洬手脚利落,连钥匙都不需要,已经打开了箱子,“怎么是个人!”
事已至此,唐燊也只好随坡下驴,把箱子里头裹得木乃伊一样的少年提溜出来。
“呜……”一双充满怒火的眼睛狠狠盯着他俩,让人联想到得了狂犬病的疯狗。
“干嘛裹这么严实,这是那个诱导咱们去残月山的小乞丐吗?”
云廷洬本来还有一点怀疑,但一靠近就确定了,他捏着鼻子,咕哝道:“我的天……”更臭了!
“走吧。”
唐燊上马,将凌元青提上来,放在身前,他一点儿也不在意,仿佛他没有嗅觉。云廷洬嘀嘀咕咕的,上马跟在他后头。
凌元青被丢进地牢。
知州府的地牢已经有三十多年未曾用过,要打开地牢,还得从库房现找钥匙。
此时已近亥时,唐燊本不想麻烦他人,正打算自己打水清扫地牢,奈何云廷洬受不得脏,叫了几个仆役,三下五除二,半个时辰就搞定了。
但地牢就是地牢,再怎么干净,也是阴暗潮湿之地。
唐燊小心翼翼的解开凌元青身上的破布条和麻绳,一边说道:“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你既然能被几个乞丐制服,应该是不懂武功……”
云廷洬站在地牢门口,转着钥匙环,笑道:“唐燊的功夫经过名师指点,一指头就能戳中你的死穴,管你是正道邪派,保管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凌元青默默的低下了头,他这一生被人欺辱折磨,总结到一条规律,人性残虐,是要从猎物的反抗中得到快感,从弱者的挣扎里得到自己是强者的证明,挣扎是不自量力的对抗,倘或见了血,那就是挑战对方的威势,所以这种明显敌强我弱的情况,最好的办法是安静守拙。
先做一只柔弱无辜的白兔。
云廷洬想起那天这个小乞丐指点他们去“送死”,就气不打一处来,哼道:“怎么不说话,那天在霜花巷,你不是挺会演吗……”
见凌元青这么安分,唐燊就知道他是个识时务的,无意多做逼迫,打开他手腕上的镣铐,道:“好些事情没弄清楚,委屈你先住在这里,其他事以后再说。”
他拍了拍云廷洬的肩膀,强行拉他离开地牢。
“真正的案犯”总算摁在自己手里了,云廷洬虽还有些迷惘,却又难掩兴奋,等不到早上,连夜就向唐燊问了一连串的问题,非得把来龙去脉搞清楚不可。
“别多问了,”唐燊却给他泼了盆冷水,“这孩子的事已经呈报到天机台,后头你我都插不上手……”
“什么,怎么和天机台又扯上关系?”
唐燊语重心长道:“廷洬,那个姓夏的老乞丐,别再管他说了些什么,这件事我告诉你,是怕你以后惹祸,他是天机台的人,以目前他能调动的暗探数量来看,恐怕职级不低。”
天机台是一个能与中书省分庭抗礼的行政机构,它代表了皇族以外的七大王族势力,以朝堂之阴面的奇怪调性存在着。
若有天机台出马的事情,大多代表超越人类的极限,就算是权力也不得不低头的非人所为的超凡事件,用街头巷尾的俗话来说,就是妖魔鬼怪神仙阎王的事。
天机台虽不具神秘性,却有恐怖的一面,是一个巨大麻烦的存在。
“我懂了……”云廷洬长出了口气,哼道:“便宜他。”
翌日清晨,早餐桌上……
“噗……”云廷洬被梗米粥呛了一口,“温儿,你……”
知州云清晏生有一子一女,长子云廷洬,二女云廷温。
云廷温的夫婿为招赘,夫妻二人住在知州府上,栾轻尘打理家族矿务,近来不在家中,云廷温执掌家事。
凌元青被打理得清爽干净,一袭白衫,长发轻绾,亭亭玉立的跟在云廷温身后,手里端着一碟子枣泥山药糕,乖巧的放在餐桌上,像个小哈巴狗一样,等着云廷温的吩咐。
“元青,你坐姐姐旁边,玲儿,你给元青盛一碗八宝粥,那个甜,他喜欢。”
凌元青乖乖坐在她身旁,云廷温把桌上的甜点挨个儿夹了一遍,放在他的碟子里,笑道:“尝尝,这都是姐姐亲手做的。”
“早,二姐。”唐燊一脸漠然的走进餐厅,坐在云廷洬旁边。
“温儿,你和他……”云廷洬用勺子指了指凌元青,“你们认识?”
云廷温瞪了他一眼,哼道:“要不是今早善伯来告诉我,地牢里的人晕过去了,你们干了什么,我竟不知道……”
“晕了?”
“大哥,从小到大,妹妹从未说过你的不是,不管元青做过什么,他年纪还小,你都不该如此虐待他。”
“啥?”
凌元青乖巧的坐着,嘴里还塞着一块红豆糕,眼泪就啪嗒啪嗒掉在桌上,等他把红豆糕咽下去,一抬头,嘴角还沾着些碎渣,眼睛里却全是无辜和自责。
云廷洬正恼羞成怒,忽然看到他这模样,心脏就像是被婴儿的手捏了一下,支吾了半天,硬拗道:“我……我不是成心,哎……那什么,温儿,你怎么会认识……认识元青、元青弟弟……”
云廷温阴转晴,道:“我俩呀是在白云观认识的,当时我以为他是个女孩儿,披头散发的坐在后山竹林里哭呢,我问他为什么哭,他说是饿的……哈哈。”
云廷洬扭过头去,看着唐燊,翻了个白眼,问道:“你怎么不惊讶?”
“我每日寅时起来练剑,你卯时末才起床。”云廷洬比他晚起一个半时辰,自然不知道凌晨时发生的事。
唐燊也没想到云廷温会识得凌元青,这下倒不好再把他弄回地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