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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唐燊和云廷洬检查过畅颐坊之后,匆忙回府,刚到门口,正撞上云廷汐往外走。

      “廷汐,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云廷洬很少见到这个堂弟火烧眉毛的样子。

      云廷汐从门廊折过来,没瞧见他堂哥,撞了一下肩膀,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

      “大哥?”他扫了两人一眼,拉着云廷洬道:“你们怎么才回来,宣平街七叔家的孩子在石崇巷被人杀了,伯父原说叫你去处理,见你不在家,就叫我去,走走,咱们一道。”

      云廷洬听的一头雾水,问道:“哪个七叔,他孩子叫什么?”

      云廷汐被他问笑了:“这说起来可麻烦了,七叔和咱们虽是亲戚,得往上追溯七八代,他太太太……公和咱们太……公是兄弟,哈哈,那真叫八竿子打不着,可都姓云的,都在族谱上写着,出了事儿咱们还得管。”

      唐燊在心里默默梳理了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忽然想起阿良的话,问道:“廷汐,这七叔的孩子叫什么,是胖是瘦?”

      “叫……什么来着,廷沾,对,叫云廷沾,生的极胖,燊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是不是爱穿的花花绿绿?”

      云廷洬有些“众力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惊喜,但转念一想,家族出了败类,何其恼人,这滋味还真是五味杂陈。

      “我只见过他一次,他品味低俗,喜欢华贵艳丽的衣服。”云廷汐虽深感莫名,但还是尽量回忆了一下。

      唐燊心里觉得八成是他,但未见其人,不敢断言。

      “没错,肯定是他!”云廷洬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云廷汐一脸的茫然,问道:“二位哥哥,究竟怎么回事?”

      “这死胖子打着咱们府的旗号,在外头殴杀人命,说不定他还干过不少丧尽天良的事,死了也好。”

      云廷汐恍然大悟,却也并不怎么意外,他从来都知道云廷沾是个什么秉性,只是从没当他家是亲戚,管不到人家头上,才放任多年。

      三人赶到石崇巷,云廷沾肥大的尸体躺在一户人家院落里,一个花红柳绿的娇俏女人正跪在尸体旁掩面痛哭,大晚上的,瘆的人起鸡皮疙瘩。

      一群无精打采的衙役站在院子里,有的打着哈欠,有的干脆扶着杀威棍打瞌睡,一个生面孔的捕头老兄坐在椅子上,已经睡的鼾声四起,满院子酒气熏天。

      除了云廷沾的尸体,另有一具瘦长的尸体横放在大门口,用一块破毛毡盖着。

      唐燊掀起毛毡看了一眼,正是前天在霜花巷被一群小乞丐攻击的那个老乞丐。

      整个事件断掉的脉络,又搭上了一条线。

      云廷洬也扫了一眼,没认出来,云廷汐捏了捏鼻子,直接略过去。

      “怎么回事?”云廷洬怒斥,“凶手呢?”

      衙役赶紧跑过来,毕恭毕敬的答道:“三位公子,那门口躺着的就是杀人凶犯。”

      “凶犯?怎么死了?”

      衙役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扭曲表情,回道:“他是被压死的。”

      这个脸色通红的衙役一开口就一股子酒臭味,唐燊被他熏得恶心,用力扇了扇,问道:“你喝了酒,还能办差?知不知道胖子怎么死的?”

      衙役嘿嘿道:“没喝多,您放心,我问过了,他女人说是被打死,喂,那个妇人,你过来!”

      一直跪在尸体旁干嚎的艳俗女人被小丫鬟扶着,一边擦眼泪一边扭着腰肢走过来,行礼道:“三位舅哥儿安康,小妇人朱云柔,这厢有礼。”

      谁都没听明白这声舅哥儿喊的是谁。

      云廷汐最先反应过来,问道:“你是云廷沾什么人?”

      朱云柔带着一点娇羞,掩口道:“云爷外室。”

      云家二位公子听得刺耳,云廷洬更是怒气上涌,正想发作,云廷汐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莫要动怒。

      “你可知道他的身份?”云廷汐眼神阴鸷,看向那浑然不知自己捅了马蜂窝的女人。

      “知州公子。”

      云廷洬终是忍不住,呸道:“看来真是惯犯!”云廷汐也是攥的拳头嘎吱响,像是随时准备揍人。

      唯有在天启这个万花筒中长大的唐燊,对云廷沾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行径见怪不怪,没有一点气愤之情。

      唐燊问道:“朱娘子,你是否亲眼看到云廷沾被人殴打致死?”

      朱云柔又哭起来,抽噎道:“正是。”

      “说详细经过。”

      朱云柔听到唐燊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摩擦心灵的质感,低沉而磁性,她猛的抬起一双婆娑泪眼,仓皇间亮出一道妩媚的暗箭,思绪中顿时生就万种柔情,慌乱无辜的眼神直往唐燊眼里投放。

      唐燊波澜不惊,似有一道万年寒冰的墙,不需要任何抵挡,却已将敌人冻伤致死。

      这一刹那的雷电交加,顷刻间又云收雨散。

      朱云柔把佯哭的丑态收起,袅袅婷婷的一福,柔婉的叙述起来:

      “今儿云爷本已使小厮来报,晚上不过来了,不知何故,亥时中又来敲门,小妇人以为闹了贼了,不敢开门,忽然听到一声巨响,丫鬟小红扒门缝一瞧,原来是云爷和一个老乞丐在争执,小妇人赶紧开门,就看到那老乞丐一拳头砸在爷心口上,爷伸手抓他,倒在他身上,两个人就不动了。小妇人害怕,还是爷的小厮机警,叫小妇人看着别乱动,他去衙门报官。”

      满院子衙役都不自觉将视线移到这女人身上,眼神里充满怜惜扼腕。

      唐燊继续问道:“你当时确定他死了?”

      朱云柔了解自己的魅力,也感受到了院子里气氛的变化,她出身青楼,自有手段应对,奈何时机不对。

      何况……珠玉在前,满院子皆成土瓦粝石,她更是没了撩拨的心思,便乖觉的答道:“小厮试探他二人鼻息,说断了气了,不然也不能报官。”

      她的意思,好似报官是下下策。

      “这厮家里有个厉害老婆,想必不知道这里养着外室罢。”云廷汐连连冷笑,对朱云柔毫无一丝怜香惜玉之意。

      朱云柔羞怯的点头:“云爷说过,此事万不可声张,怕于知州大老爷官声有碍。”

      云廷洬直想上去踹那死胖子,云廷汐连话都不想说了。

      “这老乞丐和云廷沾有什么仇恨?”只剩唐燊还有理智。

      朱云柔掩面摇头,做出一副怯弱不胜的样子,丫鬟赶紧扶着她。

      唐燊也无意为难她,道:“你歇息片刻。”

      朱云柔行礼道:“多谢这位舅哥儿体谅。”

      唐燊听着奇怪,又问了一句:“你怎知我们是谁?”

      “ 知州大老爷寿宴时,云爷将奴家扮成小厮,带到府上吃过宴席,还……”朱云柔脸色一红,显然云廷沾带她到府上没干什么好事,云廷洬压抑着怒火问道:“在哪间屋子?”

      女人天生敏感,早就察觉事有不对,这二位舅爷从头到尾都在生气,却不知是自己拱火,还道为了云廷沾枉死。

      朱云柔被云廷洬吓得倒退两步,但还是如实供述:“在一间挂着‘衡芷’匾额的屋子。”

      四只眼睛充满同情的看向云廷汐,衡芷是他院里的小库房,专放些名人字画。

      云廷汐挫着后槽牙,挤出几个字:“回、去、就、拆、了!”

      云廷洬竟然有种劫后余生之感,拍了拍堂弟的肩膀以示安慰。

      三人说话的当儿,那位神鬼不惧的仵作已经来了,他简单检查过尸体,就要衙役把尸首抬回衙门进行解剖。

      那一直打着鼾睡在躺椅上的捕头鲤鱼打挺似的一跃而起,问道:“死者家属到了吗?”

      衙役打了个嗝,回道:“未到。”

      云廷汐恼火归恼火,但办正事要紧,他走到一边,对捕头说道:“死者乃云氏子弟,族长亦有处置权力,请先把尸首抬回衙门解剖,亲眷那边,自有族人出面协同。”

      捕头乜斜着眼,咧开半张嘴,不可一世的端详着云廷汐,似乎在考量他的话能不能听。

      然据唐燊观察,这中年捕头脸上的皱纹说明他只是善做这个表情,眼下淤青和皮肉的松弛乃是纵欲过度所致,说穿了,他只是脑子转不过来。

      唐燊道:“廷汐,知州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云廷汐反应极快,笑道:“知州大人吩咐小可转告,哦,就转告这位捕头大人吧,希望你尽快查出死因,以慰死者之灵。”

      衙役迷迷糊糊补了句:“二位云公子打得什么哑谜……”

      捕头脑子再转不动,也听明白了,这三位公子是知州云家来的。

      这捕头姓李,本是府尹小老婆的亲戚,刚从乡下调上来,下午去衙门报到,第一件事就是先请“兄弟们”喝一顿花酒联络感情。

      李捕头毕竟还少点见识,只当官府老大,有钱人老二,是以襄陵的情况还没摸熟,就敢带着人到处耍威风。

      这个乌龙闹得不冤枉,但他也不笨,听云家的公子叫他大人,摆明就是敲打他,赶紧打着哈哈道:“原来几位是知州府上的公子爷,小人新来府衙,有眼不识泰山,公子见谅。”

      他狠瞟几个办差的衙役,见他们一个个酒至半酣睡眼惺忪,心里恼恨他们不来提醒,默默给他们记了账,呵斥道:“你们几个,赶紧的,把尸首都抬回府衙,这个女人……”他又拿乔作势的去瞥云廷汐,见他没别的吩咐,只好说道:“一起带回去,说明了情况再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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