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支幸福》张氏阮软

9、第九章

　　“我们的孩子……还在吗？”纪柔水仿佛被定住似的瞬间再不能移动半分了。孩子吗，他还知道他们有孩子吗？
　　是她离开他的，是她躲着他的，连生孩子都跑到那么远的地方，他……还是知道了吗？
　　“我们的孩子？”纪柔水梦呓般地重复，一点一点地转过身。心痛的无以复加，最后的一点理智被冲刷殆尽，那是她从不去想起的过去，比失去儿时的玩伴和养父母更加血淋淋的伤疤。天知道她有多么后悔自己留下那个孩子，可是居然撑到了现在。
　　是为了报复吧！不是报复别人，是报复她自己。因为自己是个异类，是个克星，被父母抛弃，克死所有关心她的人。所以她要活下去，看到自己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还掉所有的债。
　　“孩子……孩子……”她无力地后退两步，手撑在餐桌上。她一点点地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那张她熟悉到闭上眼睛都能画下来的脸，此刻的悲痛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他在心痛吗？
　　“孩子……没有了。”她清楚地看到龚岩的双眼在瞬间失去光芒，他的高贵，他的不可一世，通通没有了，在这一刻，他只是个失去了孩子的可怜的父亲。“她还没来得及见她父母一面，她更不会知道，她的爸爸并不在乎她是否存在。”
　　“不是这样的，柔水，不是这样的……我承认一开始我确实是为了利用你才……可后来我是真的在乎你，不是白静，是纪柔水。你却在这个时侯离开了我。”
　　“整整三年啊，从一开始查不到你的消息，到后来不敢再查下去。害怕你过的很幸福，害怕你早就把我忘了。没有你的日子我几乎已经忘了白静，因为我更频繁地想起的人是你。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所以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给你看好吗？”
　　“龚岩，你要拿什么弥补？你那个乖巧懂事的纪柔水已经死了，从离开你的那刻开始就死了。”她再转身背对着他，单薄的背影好像随时都会消失，“所以从今以后，什么都忘记吧！”
　　随着纪柔水关门的声音，龚岩整个人虚脱一样跌坐在靠椅上。原来她那么恨自己啊，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吧！隔了三年之后的第一次面对面，他幻想过那么多次的画面，尽然是这么惨不忍睹。是他亲手给她划下的伤，现在又来揭开伤疤，看着她痛，原来自己也会痛。
　　纪柔水一个人走在人潮汹涌的的街头。现在这个时间，一般人家都吃完饭出来散步，来来往往的，有事的没事的，不管是哪一类人，都没有时间与心情去关心这个缓慢移动着的个体。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要怎么做才可以避开所有人的眼睛，要怎么做才可以远离这些未来，要怎么做才能忘记过去。
　　漫无目的地走下去，纪柔水来到了城郊一处废弃的公园。
　　公园里有那种很怀旧的椅子，咖啡色，长条形的木头拼在一起，每两根之间有可以塞下一根手指的缝隙。坐在上面，会有很温暖的感觉。
　　她不自觉地就坐了上去，连着把脚也缩起来，弓着膝盖，用双臂环着，头埋在胸口，像个找不到家的迷路小孩。
　　在准备离开龚岩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怀孕了，可还是负气般地走了，还去了很远的地方，反正这个世界没有人会牵挂她。
　　那几个月，肚子一点点变大，她一个人行动很不方便。天气太热，几乎吃不下什么东西，整天整天地躺在床上不想动弹。每个夜晚都会觉得自己活不到第二天早上，可阳光照进来的时候，还是睁开了眼。
　　和她同住在一层楼的人家，不是没有私下议论的，说她那样年轻，怀着孩子一个人住，连来看她的人都没有，一定是不干净的。她哪怕是听见了，也只能装聋作哑。
　　孩子是难产，医生见没有家人陪同，也没有问她的意见就自己做了决定，保大人，放弃小孩。纪柔水清醒过来后，并没有见到自己以为的希望。她那么隐忍，那么坚持想留住的，终于是没有留住。哭着闹着去找医生，却被护士告知是她自己营养不良，所以孩子没保住。她连医生的面都没见上。才突然想起，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
　　“你……没事吧！”纪柔水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缓缓抬起头来。
　　吕越看见一张湿漉漉的脸。他开着车在街上看到纪柔水，总觉得她很不对劲，好几次差点被车撞到，怕她出事，就一直跟了过来。
　　“怎么……是你？”纪柔水抽了抽鼻子，却控制不住还在往外涌的眼泪。
　　“我第一次见到田谧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呢！”吕越突然笑了，“也是一个人坐在地上哭的一塌糊涂，然后我就走过去安慰她。你知道我说了句什么她就笑了吗？”纪柔水又将头埋了下去，似乎并不准备回答他的问题，他也不恼，自顾自说了下去，“我就说‘糟了糟了，怎么哭的这么难看啊，月亮都被吓到井里去了。’”
　　“其实后来我自己想起来也觉得挺白痴的，可是她偏偏就笑了。之后我问过他原因，她就是不说。本来也想对你说这句话的，但我觉得似乎对你没什么作用，呵呵。”他笑着抓了抓自己的头。
　　“田谧那么喜欢你，如果知道你伤心的话，她也一定会伤心的。”
　　“她不会知道。”纪柔水再次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没有了泪水，“因为我们两都不想让她伤心。”这个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吕越看着这个一直以来都有些奇怪的人，身体在远处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有点不真实，一双眼睛却像星星一样闪烁。
　　“知道就不要哭了啊！”
　　“谢谢你的关心，”纪柔水站起来，“我要回去了。”虽然她很感激他，但并不想和他有过多的交谈，毕竟他是明星。走了几步，她听到身后的人说：“以后如果想哭，就抬头看天吧，那样的话，眼泪就不会流下来了。”
　　第二天纪柔水才到公司楼下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刚开始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来从记者的提问中才大概猜到，是自己昨天晚上和吕越在一起的时候被拍到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她也不太清楚自己要怎么说才不会被曲解，于是干脆不说话，只是往公司里走。
　　“纪小姐，你和吕越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纪小姐，听说田谧对你很好，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抢她的男朋友呢？”
　　“你到田谧身边做助理就是为了接近吕越吗？”
　　纪柔水已经马上就到电梯了，正在这时电梯门突然打开了，居然走出来田谧和陈姐，一瞬间三人就被包围住了。
　　“大家请听我说一句，纪柔水和吕越绝不是大家想的那样，请媒体朋友们不要做过多的猜测。”陈姐挡在最前面，纪柔水看向田谧，她冲自己点点头，想必是吕越已经给她解释过了。
　　“可是他们为什么会在那么偏僻的地方见面呢，而且从照片上看两人还很亲密的样子，难道田谧你没有怀疑吗？”问题指向了田谧，她慢慢从陈姐身后走出来，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笑笑，“谢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关心了，不过我相信我的男朋友和我的助理。”她似乎也不愿多说。
　　“纪柔水小姐，你一直不开口，难道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那些记者还是不放弃，妄图还能问出些什么。
　　“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怎么可能再和吕越有什么呢？”无奈之下纪柔水撒了这个谎，企图蒙混过关。可是显然那些身经百战的狗仔是没这么好对付的。
　　“那纪小姐口口声声说有男朋友了，能不能跟我们大家分享一下呢，我们也好认识一下，您的男朋友是哪位呢？”
　　纪柔水有一种想翻白眼的冲动，就算我真的有男朋友，也不用向你们报备吧！她觉得有些火了，正准备开口好好说一番，却被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
　　“她的男朋友，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