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佳人》两世伴君旁

4、真天真与假天真

　　“怎么反弹回去了？明明之前脚都打开了不少。”盈月一边替星河拉大腿的肌肉，语气中与其说责备，更多的是泄气。

　　那种泄气，更像是盈月对待一个养成系制造过程出现故障的泄气。

　　“我……”星河不敢说，因为在别的课堂发生的事情，不知道自己一句话会不会掀起不好的蝴蝶效应。

　　纵然盈月丝毫没有察觉星河脸有难色，但却实实在在感受到被她压着的双腿在不正常的颤抖，身体紧绷像在强忍着莫大的疼痛。她马上松开向星河柔声道：“你怎么了？给我看看。”

　　“我的天……拉伤了你怎么不出声？你要说出来知道吗？不能放任不管的！”盈月轻轻弯下身去检查星河左腿内侧，一大片淤青铺盖着，尤其星河双腿白皙到近乎发光，一点点伤都清晰无疑。

　　星河感觉盈月那种责备的话语里带着疼惜的温度，反而使得她没那么紧张，有点安全感和依赖的对她说：“其实是周末上课的时候，雾杳也给我拉过筋，可拉完之后觉得大腿肿胀，走路都很疼，我以为是初学者必经阶段就没太在意。”

　　星河对盈月讲这番话的时候特别小心的看了看前台的小姐姐或者其他舞室的工作人员在不在周围，压低音量尽量只让盈月一个人听见。

　　因为星河从别的同学处了解到，雾杳是这家舞蹈室的老板。纵然自己是学生，说真话的时候也要思前想后。她那一刻莫名想起她读过的许多历朝历代君臣的故事，皇帝犯了错通常都要找臣子背锅，而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所以星河微微抬头看了看盈月，那目光真诚替同学着想的样子，她就只得把真相压低音量的只让她一人听见。

　　只见盈月沉默半晌，从她清冷的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情绪，缓慢眨了眨眼睛，然后生怕星河发现似的悄悄抬眼望了下她的背影，轻轻叹口气才慢慢从她身后离开。

　　“腿伸直用力，这里用力贴地板，不然我压下去很容易扭伤筋的！”盈月去到另一个同学身上开胯，音量比平常明显提高。

　　星河听见后抬头看看那位被盈月拉筋的同学，到底盈月所指的“这里”是哪里。

　　原来是腘窝。

　　说起来巧合，星河皮肤白皙透亮，五官柔和没有攻击性，可谓玉软花柔，像极了人们印象中那些岛国的女孩，连前台小姐姐看见星河的时候也不止一次强调过这一点。而与此同时，星河腿型也有点像了岛国女孩的轻微内八，这也是让她腿部腘窝在拉筋的时候不容易贴地的原因。

　　雾杳给同学们拉筋的时候，不会提醒和注意到这点。星河想起周末那一下，雾杳只得非常用劲推自己往下贴地板，一边叫她“大口呼吸”，既没有像盈月那般按住自己双腿，更没有给预备时间和倒数时间，只得痛得她腿发抖，她仍然浑然不觉。

　　课后星河大腿内侧有明显的胀痛感，不得已去求助雾杳问了一些保养的问题。

　　“老师，初学的时候拉筋，是不是很容易受伤，比如我现在觉得腿还是很疼。”

　　“你说大腿内侧吗？这个很正常。”雾杳先是付之一笑，然后斩钉截铁道，“回去冰敷一下，然后暂时可以不拉这么用劲，慢慢就会好了。”

　　面对任何老师的建议，星河自然都相信。只是痛感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本想不吭声的忍耐，却还是在盈月的课堂里，让她发现了。

　　课室忽然很热，许多同学都汗流浃背，明明还没开始练习基本功，而体能热身已经过去，却坐在地上都流汗，顿时纷纷窃窃私语道“怎么忽然那么热”。

　　原来是盈月悄悄把舞蹈室的空调给关了。

　　“能够完全开胯的同学自己趴一首歌，不能的趁身体热开再往下一些。然后我想提醒下大家，如果自己在家里拉筋或者平时别的课堂拉筋的话，记得热身要做够，尽量不在空调房里拉筋拉太猛，这样会很容易受伤。嗯……”她眼朝天花板，眨了眨眼，又正视全班道，“还有就是下横叉或者压胯的时候，膝盖不要往里夹，是腿要用力紧绷，不然会扭到的。”

　　“哦！”同学们恍然大悟，再也没有人议论课室的热气冲天了。

　　“虽然即使受了伤是可以忍着疼继续拉的，但是这个看个人意愿，而且肯定跟正常的时候不一样了。如果等完全好了再拉是会反弹回去的，等于重新再来。”盈月补充道，眼神却放空没有注视任何同学，直到话音落下才扫向星河身上片刻。

　　当盈月发现星河直勾勾盯着她看的时候，她视线则快速转移。甚至话题也连带着转移。“开始舞蹈吧！今天这支舞不算很难，但就是很考验基本功。”

　　在开始舞蹈动作以前，星河悄悄看了看盈月那位小迷妹一眼，记得她提起盈月对她的冷漠，可星河切身感受到的却是她比一般人更容易害羞，本质内敛。如果说得夸张一些，可能日常生活中有点轻微社恐也说不定。

　　可能是这个原因，面对热情的爱慕者盈月会无所适从。如果不是因为出现狂热爱慕者，可能星河不会这么仔细去观察盈月情绪的变化。

　　“第一个动作就要用力抬头吗？”是那个小迷妹发话了。

　　“绿波，你昨天不是看了视频吗？”盈月的语气里仿佛觉得有种小小的被欺骗。

　　“看了但又忘了，哈哈哈哈！”绿波大大咧咧，不以为意道。

　　盈月站回舞室最前排的正中央，猛地一抬头，及腰的一头厚厚的长发顿时齐刷刷的同一时间绕过脸庞甩到了肩后，稳稳的落下，额头上的汗珠以及英气逼人的五官清晰可见。

　　“好帅……”

　　同学们不约而同哗然称赞。

　　“确实好帅！”星河也忍不住夸道。

　　“这就是平时带的头部基本功啊，用力一下头发全部甩身后。”盈月面对学生的崇拜，却不卑不亢。

　　而大家开始用尽吃奶的力气，要不就是轻轻的一闪而过，要不就像星河这种，甩完之后脸上还残留数片头发丝蒙着脸，很想用头发轻而且软来安慰自己的她，终究还是看清了力量不够的事实。

　　“不行，再用力甩试试！音乐是很重的鼓点！要有气势！”盈月说道。

　　听盈月如此说道，星河只得再加把劲去甩头，“唰”一下，终于头发连同刘海也飘开了，在镜子前出现的是一张奶凶奶凶的脸。

　　“第二个动作是左脚内扣，同时右手用力往斜下，然后左脚膝盖往外开，脚尖垫着，要给个力，同时右手也用力往上打……”

　　星河第一次感觉到累，因为这一次盈月选的舞全部都是要把体内的能量爆发出来的类型。但是，她也是第一次真切的了解到自己原来如此的喜欢这种类型。

　　在正式属于同学们练习的时间之前，盈月先带着音乐把整只舞完整跳了一次。

　　在这个过程中，全场是静谧的。

　　同样动作幅度很大的雾杳，星河自然特别欣赏她总是能够在镜头前保持笑意盈盈的表情和媚态，这一点她紧张呆滞僵硬，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然而，眼前盈月这种蕴藏在体内随时可以如山洪迸发般震撼的力量和干脆即收的定点，会让她想起《克罗地亚狂想曲》这首气势磅礴，跌宕起伏的交响乐。它不纯粹像《命运》那般喧闹，但振奋人心中带有细水长流的特质足以让鼓膜分明的耳朵受到多维度的震撼。

　　“《克罗地亚狂想曲》是一首钢琴曲，但它比多数的交响乐都饱满立体，层次多样！”星河喃喃细语。

　　“你怎么会想到它？”绿波凑过去听见星河碎碎念，“你看盈月跳得实在太炸了！而且该慢和粘稠的地方丝毫不含糊啊！”

　　“你应该没听过这首曲子，它给我的感觉和盈月跳舞给我的感觉是一样的。”星河不想费唇舌解释这么多，因为她觉得即使不明白也无所谓，而且即使详细说明了，她感觉绿波也不会真的明白。这一刻星河自然会想起和然来，因为这方面，他懂。

　　“哇哇！！盈月你太帅了！！我超爱你最爱你了！！”只见盈月才刚跳完不久，大家雷鸣般掌声响起，而绿波已经情不自禁冲上去抱她，盈月肩膀下意识收缩往后退了几步，却又无奈的站在原地。

　　“好了，你们开始练吧！”

　　星河在远处也给盈月悄悄鼓掌和竖起大拇指，只得她们目光对视的时候，盈月笑了笑再不自觉地双眼朝天花板。

　　“你们真夸张！”嘴角的微笑还未收回，盈月便如此揶揄着喝彩的同学们。“好啦，喜欢这个舞就练好它！”

　　星河自然喜欢这个舞喜欢的不得了，就像她迷恋《克罗地亚狂想曲》那般的喜欢。她说不出这种风格是属于什么风格，总之确实相当的喜欢。这个舞给她直观的感受就是既帅又性感，既英气也娇媚。她喜欢丰富的东西，而不是单一的。

　　但星河也清楚，同学们更多的是喜欢盈月跳这个舞的时候。舞蹈的音乐的确非常震撼，而肢体往往随着音乐走，即使星河目前基本功薄弱，力量不足，却也不自觉的被音乐影响，而用尽了体内的能量去跳它。

　　盈月默默看着课室里的同学，趁没人注意自己时双目低垂，心里暗悠悠想着：“这支舞她们能不能坚持呢？毕竟后面有地板的动作，可能大多数人会吓跑呢！”

　　这无疑是星河全然享受的课堂，她甚至在想如果盈月以后都选这类型风格的舞蹈去教，她一定比之前更加有冲劲。那一刻她甚至忘记了自己大腿内侧被拉伤的事，只顾着兴奋。

　　“还不走在一个人偷偷看视频！”盈月走路果然是没有声音的，忽然出现在星河背后，吓了她一跳。

　　“我的天，老师你轻功了得啊！”星河回头道，“坐地铁吗？”

　　“走呀一起！”盈月笑呵呵道，“你啊，经常这个动作，脚会弯。外面那条腿必须伸直，不然不好看！”两人一边在马路上并肩走路，盈月不顾周围停下当即做示范。

　　这是一个典型的爵士动作，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弯曲，然后塌腰身体往下。

　　“啊，我知道，就是一快或者跟音乐，觉得控制不了自己！”星河自己知道，因为映日看她的视频，也同样的指出了这个问题。

　　“慢慢来或者回去练一下看吧！”盈月耐心劝道。“哎……”当即盈月又陷入自己的思绪中，而忘了星河在隔壁。

　　“啊老师，怎么就叹气了？虽然我跳的丑辣眼睛，可是你不要叹气啊，叹气，会把好运叹走哦！”星河虽不迷信，但愿意相信驱逐忧伤，带来欢乐的做法。

　　“不是拉，没事，不是你的问题。”盈月是想起数日前雾杳找她的谈话，但星河自是不明真相。

　　【数日前】

　　“盈月你决定好了新课教什么了吗？”雾杳一脸关切的主动问她，脸上时刻堆笑。

　　“想好了，是一只欧美风的爵士，想让她们把练的基本功和力量用到舞蹈上面去。”盈月脑海里说此话时不自觉想起班上不同的同学的身影，满心的盼着她们成长。

　　只见雾杳笑容依旧，反应迅速的回答：“是嘛，好敬业哟！不过盈月啊，我想说的呢就是，有时候选舞难度要进行权衡，毕竟那群客户多数是零基础或者上班族，甚至就是一些富豪太太来出汗的，也没什么追求，你懂我意思吗？”

　　“我看她们都很努力学啊，而且有好几个同学也都在慢慢进步。我相信她们会愿意练习的。”死脑筋的盈月一脸茫然，只想把她看到的真相告诉自己老板。

　　“呵呵呵！”雾杳笑容渐渐放缓道，“盈月，或者我这么跟你说吧，就是呢，公司有规定的，每个老师教什么类型的舞。就这类型的舞我们可能觉得另外的老师更适合，所以暂时安排你带基础课都是以韩舞为主，你懂吗？”

　　盈月自是一脸不明白，但她个性温吞内敛，更不会因为自己个人的事情去和上司争取，她只得心里带着疑惑沉默。

　　“小仙女，你懂了吧？那这只我就格外宽容一些，让你教完，下一只开始记得我说的话哟！”雾杳重新笑逐颜开，语气中也乔装的娇滴滴又热情大方。

　　“好的。”

　　盈月眼神里顿时像为了什么惋惜似的暗淡下来。

　　“我好喜欢这次的舞！”星河情不自禁道。

　　盈月看见星河神色兴奋，她自然更能清晰感受到星河对欧美爵士的喜爱，而且也是她自己可以驾轻就熟碾压许多同行的一种舞蹈风格。她心里道：其实我也喜欢，也想一直教你们更多这种，或者别的也很有趣的。可是，对不起……

　　“啊，对了，给你看看另外一群学生跳这个的视频吧！”盈月拿出手机翻着收藏夹。

　　“好啊好啊！！”星河激动道。“如果自己也能练出这种范儿那多好……”

　　星河每一句的期待，听得盈月心里都是阴沉沉的打击，她抬眼看看星河懵然不知又求知欲旺盛的样子，总觉得自己辜负了她那般，悄悄梗咽。

　　【为什么我不去争取一下，坚持一下，我好没用！】盈月内心自责呐喊，是一种压抑在心里的难过。

　　“哈，有兴趣的话你也可以看看原视频怎么跳的！”盈月给了星河一个引领。

　　“我肯定会搜的，我连音乐名字都记住拉，就是这么喜欢！哟呵！！”

　　盈月低头一丝苦笑，拉着星河衣袖说：“地铁到了，别顾着说话，走！我还赶着去排练呢！”

　　“都十点多了，你们都排到几点啊？”

　　“难讲，一般都凌晨吧！”盈月淡然道，仿佛早已习惯。

　　“这么晚你还怎么回家？！！”

　　“打车啊，有时候还困得等车等睡着了，哈哈！”

　　“真辛苦……”

　　虽然已下课良久，但舞蹈室灯光还亮着，课后雾杳召集了旗下的工作人员和她们舞室专属的全职导师们开小会。

　　“你跟她说了吗？”一个福态横生女子问雾杳。

　　她也是舞室的老板，叫烟碟。雾杳去韩国进修过，具备教课的资格。而烟碟则负责管理层的事务。

　　“当然说了，而且她好烦，又蠢，要直接说才能明白，哎！我都要不耐烦了！”雾杳连说这句话，都可以保持一脸天真烂漫。

　　“说明白就行了，不然让她发挥所长的话，时间久了客户难免会特别喜欢她，到时候公司不好控制。毕竟她只是兼职教课，还是把比较好看的舞留给全职的老师去教吧！”烟碟的如意算盘一早就打好了，“只要舞好看，客户就会在出现，而且可以维护公司利益。”

　　那个平日里出现在舞室的小姐姐一直在听着两位老板的讲话，她心里知道这个丑人必须她来做了，也不知道会得罪多少人。

　　“当初又想招能力好的，真的能力好的原意来了，你们就没底气的私心去打压！”小姐姐低声吐槽。

　　“你在说什么，落尘？”烟碟瞪了她一眼。

　　“其实现在学生课堂分布也不会差别有多大，会不会你们想太多了？”落尘虽是前台，但会议上讨论问题却丝毫不奉承。

　　“我们都有季度统计的，加起来连续几个月都是盈月课堂学生数量遥遥领先，你平时没看数据的？”烟碟显然是看见了无形的威胁，才提早劝雾杳对盈月做思想工作。

　　而雾杳只是利用舞蹈去谋生开店的，对统计数据或者管理的事情可谓一窍不通。但一心想往网红事业上发展的她去专门学了舞蹈，一直坚持到可以开店赚钱，自然是渴望可以通过舞蹈去圈素人粉的。因此，当烟碟告知数据于她知晓的时候，她心里却有点不自在。

　　对此，雾杳还曾经偷偷去跳过盈月这次选的那支舞，结果被许多同行一致评价“我好担心自己手机屏幕会碎裂……”。

　　也就是说，过于奔放的发力而缺乏了应该有的控制，只剩下肉眼可见全身在震动的动作。但是，让人佩服的地方依旧是那无论跳哪只舞都可以维持得非常标准的笑容。这个笑容即使在平日课堂面对同学的时候，也是保持得很到位，并可以一边保持这个笑脸，一边矫饰着热情亲切的声线语气来和同学们打成一片。

　　因此，雾杳课堂的同学其实并不少。甚至偶尔她课堂的同学会比映日还要多，不过也正因为这样，她觉得映日构不成威胁，尽管大家一致公认映日的业务能力最抗打。

　　“灵梦，今天这支舞一定要给你好好看看！实在太炸了！”星河全然不知暗涌中的一切。

　　“呀，今天我最早到！哈哈哈！”盈月也已经到达排练的地点。终日忙于练舞的她，同样全然不知为什么雾杳会有如此的命令。

　　【真天真假天真】

　　【我怕我忘了怎么区分】

　　夜里，星河听着陈慧琳的这首粤语老歌，敷着大腿的伤，便又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