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佳人》两世伴君旁

3、高处胜寒，只需起舞 每个老师的

　　数月以来，每逢周三和周四，星河在舞蹈室准备上课的时候是最紧张的。因为映日的教学态度和方式与他人有所不同，她更像是正规学校里严厉的导师，若同学没把功课完成好，是要挨骂的。

　　此刻，星河正在拼命看周三的视频，回顾学过的动作，害怕抽查的时候让映日以为自己没有复习。如果不是映日这种监督的态度，星河只会当晚回去练习不顺的段落，而不会一次又一次重复的去跳自己目前跳不好看的一段舞。

　　“我觉得我很懒，哎！”星河感叹着。

　　“你几乎每天都来上课，还说自己懒？而且映日这么凶，别的同学一般都不敢来上她的课诶！”和星河对话的是玄麟，戴着黑框眼镜却同样很勤奋自己练习的女同学。

　　“课堂严厉是一方面，但我觉得她人很真。”星河顿了顿，“你想啊，这种外面的舞蹈机构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并不像从前我们读书时候在学校那么简单，一个闹不好被投诉的话，吃亏的还不是她。所以，她何苦花这样的心思又呕心沥血去训斥我们呢！那原因只有一个咯，就是对于跳舞这件事，她不许自己或别人含糊！”

　　玄麟表示非常同意的点头。事实上，这也是星河欣赏甚至崇拜映日的根本原因。许多同学只是为了快乐和出汗，因此映日的课堂并不爆满，但一直跟着映日的同学，却都是真心想学好跳舞的，例如玄麟。

　　理解归理解，当星河看见映日出现的时候，内心还是会不免颤抖。冷美人的气质并没有改变，至今星河并不敢与映日对视，课堂跟着学动作也只敢看映日做动作的局部肢体。

　　“这么努力在练，好待会上课先让你跳一遍!”

　　星河在像背书一样背动作，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当她听见声音抬头看镜子的时候，发现映日已经出现在身后，一身鲜黄色如朝阳一样闪耀的T恤，黑色运动裤，细长但线条优美的双腿直直站着，嘴角暗笑然后神情专注。

　　“映日老师！”星河头一次近距离回头看她，秀美中连着一股英气，光彩照人，双目晶晶，月射寒江，长得非常的漂亮，光这一点她已经是天生的舞者。

　　“你先小动作跳一次我看看！”还没开始上课，映日已经一脸认真的想提早检查。

　　“哈？”星河自然面对这猝不及防的突击，感到害怕，下意识的无所适从。

　　“刚刚不是练得好好的，为什么不敢？”映日也不会表露出丝毫想轻易放过她的态度，反而更加严肃反问道。

　　星河不敢回应，自然也没得拒绝，她只觉得旁边有一股寒气逼人的力量在监视自己，而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她必须硬着头皮继续对着镜子把动作背下来。由于有些紧张，幅度和力度都比一个人无所忌惮的时候要缩小了。

　　停下来以后，星河只见映日半晌盯着自己不讲话，心里更加紧张。

　　“没有刚才那遍好，有什么好怕的，跳不好我又不吃了你！”映日随意翻了个白眼，脸上严肃的神色却从容了一些，然后自行步入休息室去了。

　　星河原以为课前突击过以后，映日正式上课应该会放过自己，所以已经没那么紧张了。至少不会被她当成是“不努力”的人而严厉批评。

　　但事实证明，星河还是低估了映日对待学生的负责，更低估了映日对舞蹈的执著。

　　“你，你，你，还有你，都是昨天来上过课的！”映日对于谁前一天来过，记忆非常清晰，她正一个一个点名要求出列，“我放音乐你们先一起跳一次！”

　　玄麟和星河一直跟着映日课堂，所以对于这一操作不陌生，可其他有些同学却不一定适应，尤其是学完就忘也不复习的同学，没想过会有这样的环节。

　　映日没等大家缓冲的时间，直接就开始放了音乐。面对一群零基础的同学，她甚至不会再复习课的时候再数拍。

　　玄麟对音乐的重复细听以及星河仅有的乐感对付音乐并不难，加上背了动作，哪怕暂时做不好看，也可以让自己一步一步来。紧张自然还会有，毕竟新手在新同学面前的展示，总有许多许多的没底气。

　　星河听着音乐是把动作都完整背下来了，身体重复了几遍的记忆不会欺骗她。数月前无论如何都做不会的身体wave,现在好像已经成了条件反射。只是她总觉得音乐速度如果快起来，从胸口高处往后的半圆总被吞掉不流畅。她从镜子里一直都发现这个问题，默认身体开发欠缺只得继续用力撕扯自己的胸腰。

　　而其他几个周三也上了课的同学，则是参差不齐。有的同样也记得动作，但不记得音乐的卡点，而有的确实也像根本没上过课一样，对学过的东西没有任何印象。

　　整个片段已经展示完毕，映日熟悉流程的把音乐关掉。

　　“我先说一下，wave往后的时候有种呼气感觉，先胸腔尝试往下塌。其他基本功先不去讨论它。”映日明显一边思考一边说话的样子，“但重要的一点是，昨天才学完至少应该先把动作都记住，毕竟内容其实很少。”

　　随即，星河关注到映日抬头用严厉的目光去扫视了那几个明显不记得动作的同学，感觉接下来免不了一顿课堂训话。

　　“同样大家昨天一起上课一起学，我看得出来也都是零基础，那为什么别人可以记动作，你们记不住？我既然身为一个舞蹈老师，我希望的是真的可以教会大家怎样去跳舞，而不是只为了过来出身汗或者减几斤，跳舞从来不是一件随意和简单的事情，如果连动作都不去记的话，你永远也是学不会的。我不管你是企业高管还是精英网红知识分子，但你在课堂的这一刻，你都是我的学生，希望我要求你们做到的功课，你们会去做。”

　　映日依旧脸上冷冰冰，眼神里写着一丝不满，就像是面对成绩不好的学生，老师应该有的表情那般。

　　“我不会嫌弃你们手脚不协调或者觉得自己形象不好就怎么样的，但是……”映日直言正色道，“连动作都不用脑子记，你们昨天干嘛去了？今天又想来学什么？”

　　顿时课堂一片鸦雀无声，这一下更多的同学都能了解到映日的教学风格，不容许一丝一毫的应付。

　　星河心里暗暗为映日叫好，但她自然不敢表露。而且她心里暗喜的是，没想到出来了社会，在外面的培训机构里，还能遇见这么执着于自己专业兴趣以及没有任何顾忌的老师。她相信映日会教到她许多，也第一次很想希望，如果可以私下跟这样一个爱恨分明的人成为朋友，那是多美好的事。

　　只是也像许多小粉丝对偶像的担忧那般，星河也会想，这毕竟是外面的培训机构，学生说白了只是一群客户。万一映日回去遭到投诉，老板岂不是会训她？这一切在脑海里的思考，都只有在映日训话之后的沉默里，星河才有空挡去想。

　　而表面上，星河不动声色，继续做一个听话的学生。

　　训过话之后的映日也可以跟没事发生一样，继续基本功的教学和新舞蹈片段的学习。

　　“协调性都是花时间练出来的，一开始不协调，也不要觉得是天生的就这样。如果一节课不可以，那就两节课。”映日也是对那些说自己天生手脚不协调的同学驳斥的话。

　　“先练脚，放慢速度记清楚！”

　　星河自然也是不容分说就跟着映日一步一步学的，在学习的过程里，尤其零基础阶段，她是最没有任何的负担。只要什么都不想的埋头往前冲，成长永远都在自己不察觉之间得到。

　　半节课的循环往复，星河也的确发现手加脚的动作，只要其中一个地方不需要再思考，就可以协调过来了。她开心的偷偷看了一眼玄麟，她也是一样。

　　“熟悉的人把速度自己加快试试！”

　　映日也从不让她们闲着。

　　等到全班都掌握了差不多，映日再开始教侧身wave的走向。她发现许多同学都并不懂从胯推腰这一步，立即也停下来讲解了一阵。

　　“不要直接走胸，中间断层了连不起来！腰要用力！”她第一次提醒。

　　然而事实上，会有许多为自己着急的同学听进去了，却没完全听明白，侧腰本就不容易发力，与其说没听进去，更多的真是不会用身体表达。

　　“我说了，腰要发力！”她第二次提高音量，已经引起了同学们的警惕。怕事不过三，她会批评大家做不好。

　　当大家正在尝试用侧腰去感受再推胸口的时候，映日似乎也看得见，便没有再说第三遍，只是尝试发力还是做不到，她也不会过多苛责。

　　练习了大约一首歌多一点的时间之后，映日才说道：“你们都停下来，看星河做一次，那个流畅度！”

　　星河顿时愣住了，她心里有点数这意味着什么，心里有点高兴但更有压力。怕全班同学看自己的时候，万一做崩了……

　　没等星河害怕完，班上同学热烈和鼓励的掌声迅速响起，她偷偷看了看映日，依旧一脸严肃，还说道：“快点。”

　　星河只得奉命行事般，把自己能做的幅度尽力做到最清楚。她后来上网有搜索过文字性的一些描述，有不少人给出的建议是，侧腰去用力的时候，另一边的侧腰同时也要往内推，胸口继续掉在半空，跟课前拉伸差不多的感觉，才能更好的感受到。这一点，盈月的爵士课也有讲过。

　　不得不承认，星河那一刻会想起那个总是满面愁容的爵士佳人。

　　“你们都看见了吗？”映日问同学们。

　　大家的反应除了默默点头就是掌声，玄麟甚至对星河竖起拇指。星河觉得很是意外，没得到老师的肯定之前，她一直担心自己做的是错的。

　　“至少是对的，后面再慢慢做得更加饱满。”映日说道。“一开始你们不会的时候，也可以贴墙，贴镜子，每一个地方用力走的时候，都往镜子那里贴，去感受。可以这样练习。”

　　映日分享完这样一个适合初学者的学习方法以后，星河和玄麟如获珍宝似的双眼放光直点头，尤其星河觉得就差写入宝典里面了。

　　“就是要日镜子，日墙！”星河渐渐对环境熟悉，就开始说起带有色彩的话语。

　　“对！而且要用力！”玄麟很配合。

　　“你们在说什么！？”映日看这两个人低声窃窃私语，刻意走过去打断，“给我继续练。还有你，手很没力，太放松了！”她对星河说。

　　“哦……”

　　“老师怕表扬了你，你得意太早！”玄麟悄咪咪说道。

　　可是星河认为，映日讲的大抵就是事实。力量在舞蹈里面到底占的分量有多重，星河是一无所知的，在她的脑海里，那些撩人的，帅气的舞蹈，看起来只是柔软或者干脆，视觉上感受不到力量。

　　但是可能，这样好看的动作，真的全部都赋予了力量。即使手要伸直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都需要克服地心引力。

　　最后舞蹈的片段同学们跟着老师学习了更多一点，拍完视频过后星河立刻看回放，还是难免许多生硬的地方。

　　映日在下课前给大家独自课堂solo将近一分多钟，她的风格在星河这个初学者的眼里就是酷酷的，有协调难度但整个人又轻巧又灵活，表情上给人透露的除了自信还有从容。那种自信是对自己专业技术的自信，星河从她跳舞感受到的就是这样。因为每个动作都比马踏飞燕不留痕迹更干脆，不带任何犹豫。

　　“哇！！”

　　顿时全班同学，包括一开始被她批评的同学都忍不住高声喝彩和鼓掌。

　　“好，谢谢大家！这节课就到这里！”映日礼貌地向大家鞠躬，脸却刷一下红了，想笑又有些害羞的样子让人意外。

　　“没想到平时这么凶，这种时候会害羞！看来笑比河清是人设，面冷心慈是本色！”星河偷偷跟玄麟说道。

　　“也挺可爱的哈哈哈！”

　　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而星河却觉得映日高处是可以胜寒的，只要起舞就够了。尤其是在她眼里，那都是爱恨分明，纯粹自然的本性，并不是真的高冷。

　　课后。

　　“我给你们两个带了点适合跳舞穿的衣服，你们选一下拿走吧！”映日从包包里拿出两个大袋子，都是全新又炫酷的运动T恤，又半截也有长到脚的。

　　“谢谢老师啊！”星河再一次受宠若惊，“玄麟你先选好了！我对颜色款式喜好还是比较固定的！”

　　“你喜欢蓝色对吗？这里！”映日显然细心观察过，也用心了解过。

　　“你居然知道！？”星河内心激动澎湃。

　　“喂大姐，你耳机也蓝色，con也蓝色，裤子也蓝色，手机壳也蓝色，连你耳环跟包包都蓝色，傻子都知道好吗？你真是有毒哦你！”映日一连串嘴炮向星河吐槽道。“不如给你送个mac蓝色口红哪天你跳舞化个妆涂它好不好？”

　　顿时惹得其他听见的同学也哄堂大笑，并且起哄“我觉得挺好的，星河你考虑考虑”。

　　“有没有蓝色腮红？”星河并不怕映日嘴炮，尤其下课以后。

　　“蓝色还能叫腮红？脑子呢？”

　　“脑子？都记动作去了，没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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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有另外一个同学主动凑过来看中了星河手上那件天蓝色的T恤，依稀以为是映日带过来给同学们的，便说道，“我可以要这件吗？”

　　星河顿时像血液凝固一样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主要是她并没有遇见过如此……主动争取之人。

　　“我专门拿给星河的，对不起！”映日首先直截了当的解释道。她并不会顾虑可能得罪同学，或者被人厚此薄彼。

　　“咦？都玩得这么好了啊！”

　　“我很早就说给她了啊！”映日也懒得解释。“走吧我们，去喝饮料！”

　　“我都给吓到了，怎么会有人这么主动过来想拿别人东西！”映日表示不理解，在路上趁着只剩下三个人的时候才敢说话。

　　“我也是没遇见过这种，不过她其实也经常上你课啊！我有点印象！”星河说。

　　“我也有印象啊，那又怎样？”映日反应很酷，“她就只是学生，接触过后并不打算做朋友，所以就那样啊！”

　　“你也不怕得罪人哦！”玄麟说。

　　“我性格就这样，对学生就是学生的态度，对朋友就不一样，有人喜欢我自然有人讨厌我，而且我界限很分明，在意那么多没意义。我只需要把精力去回馈喜欢我在意我的人就够了！”所以在映日眼里，她是不会畏惧别人怎么说的。

　　而星河和玄麟属于被映日偏爱的其中两个，得到特殊优待会让星河容易感激涕零，更何况映日的性情正是她欣赏的，所以那天后她一直觉得很荣幸。但她也了解到舞蹈室的高层对待像映日和盈月这类外聘的老师和她们内部全职的老师态度也是完全不同，所以自己身为学生的这种欣赏，绝对不允许外露，这是对映日最好的保护。

　　“现在你都很晚才接我电话了！”和然有一丝抱怨道。

　　“今天学了新的协调动作，刚刚在顺。”星河在自己书房对着镜子，收到电话就坐在凳子前。“这不来了吗？”

　　“你是越来越沉迷了！以后如果有家了也会这样吗？”和然像是担心的在试探。

　　“我现在也有家，我现在也这样。所以以后如果我很爱一样东西，应该本性不会改。”星河也很坚决，她心知肚明和然大概心里的想法。

　　在那一刻星河也觉得，跳舞以后的她，不会患得患失害怕失去什么而伤心欲绝。她觉得如果必须面临失去，那也不应该是因为她学了跳舞，舞蹈不背这个锅。她会认为，那是别人不理解自己，不是自己的错。

　　当晚星空闪烁，唯独乌云盖月。星河忽然想起，明天盈月课堂似乎提醒过要带护膝。

　　“哎，她的课人好多，反而有点……”星河倦怠了一秒，又摇摇头，“不行，要认真学！”

　　“嘿，明晚你去不？”

　　星河看了眼手机，果然那位盈月的痴心绝对的迷妹又来找她了。

　　“当然去啊，你是不是盼星星月亮等着明天了？呵呵呵。”星河也是个喜爱看八卦的人，“你动作记了没，别让人家盈月心累才好，不然她又重新教了，嘴上不说，心里可能很累的！”

　　“我发现其实你对我女神也蛮体贴的耶！虽然你说你并没特别的喜欢她！谢谢啦，我记动作先！”

　　什么？体贴？星河一脸懵逼……

　　“啊，明晚还要备课。预防万一，我还是前面的自己也过一次吧！可能她们也不记得，然后可能要顺好久……然后为了不迟到去排练的话，我得……”

　　同一城市的另一边，小小的房间里盈月正思考着这些。而此刻的她才刚刚排练完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到家。

　　“心好累，对，生活本来就累……”她如此想着，一边脱衣服一边冲进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