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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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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马车停下,米迦勒都没回过神来。
路路路西法这话算什么意思?这是表白吗,这是表白吧?
是个屁啊是路西法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你们才说过几句话,米迦勒你在想屁吃!
路西法见他脸上表情几番变换,简直把想法都写在了脸上,忍俊不禁起来。
这个人好恶劣,居然还笑话他!
路西法声音里还有笑意:“到了,下车吧。”
此时已经临近傍晚,残阳藏在群山中,只娇俏地露出半张脸,给象牙白的城堡群镀上一层金色;羊毛般堆叠的云层由橘红渐变为赤金,浓密的云层里,散出几片玫瑰色的彩霞。马车停在一片一望无际的绿意盎然的庄园前,向里能看见苍翠欲滴的树林和层峦叠嶂的山峰,以及平静无波的湖面。而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中心位置的一棵参天大树。
那棵树散发着淡淡的金光,能看见如帷的叶片里藏着的鲜红的果实。
路西法说:“这就是伊甸园,你上次说想来。”
米迦勒有些愣住了。
他随口一说,路西法居然放在了心上。
“殿下,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吗?”米迦勒有些期待,不自觉地握紧了路西法的手。
路西法弯了弯眼:“当然。”
伊甸园位于第四天东部,和主城耶路撒冷遥遥相望,设有东西南北四个门,罗马柱耸立,蔷薇缠绕的木栏为界,门口还有天使把守。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东门。
“拉......斐尔?”
门口长身玉立的守卫天使转过头,赫然是那位惊艳又温润的拉斐尔。他身后六支洁白的羽翼自然下垂,身侧佩着那把......那把曾经架在他脖子上的炎之剑。
这都是什么爱好?
拉斐尔微笑着冲他们欠身行礼:“路西法殿下,米迦勒殿下。”
看来做兼职的不止他一个,这不,拉斐尔都来当门卫了。
路西法转头望他:“认识?”
米迦勒点点头,又想了想:“还可以。”
路西法轻轻地“嗯”了一声,向后摆手示意仪仗队原地待命,两人继续往里走。
拉斐尔微笑目送他们。
米迦勒心想,当仪仗队好像也没什么好,路西法去哪都不带他们进去玩,这个小气鬼。
夕阳浓墨重彩的光晕下,伊甸园的景色显得格外静谧。青草地上有一条四通八达的石子路,路边散落着宝石,玛瑙,苍玉和黄金;幼发拉底河、底格里斯河、基训河和比逊河川流而过,从伊甸之地流出,并滋润园里。河边是一树树的杨柳,脚边是一丛丛的野花。不远处的湖面上倒映着夕阳和火烧般的红云,有些晃眼。
“神要创造一个新的种族,他们将在这里居住。”
“他们叫什么,长什么样子呢?”米迦勒问。
“人类。他们会和我们有一样的外貌,但是,没有翅膀。”
“那,那他们要是想去很高很远的地方,该怎么办?”
“这个。”路西法浅笑,“他们拥有智慧,会自己想办法的。”
路西法拉着他在那棵最显眼的树下坐下。路西法席地而坐的时候也非常讲究,要先半蹲下去,右手撑着地面,再慢慢坐在地上,而且双腿必须是一蜷一直。米迦勒盯着他的动作看,深深地感觉到了自己的粗鲁。
他们面前是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圃,里面每朵花都是象牙白,花瓣层层叠叠,每片花瓣上都有细碎的金粉。日薄西山,天色渐暗。微风载满了花香袭来,惬意极了。
“那是我专门为你种的轻见千鸟。”路西法侧头看他,“听乌列说,你最喜欢这种花。”
这氛围,这暗示,这撩拨。
米迦勒已经没有办法不多想了。
他小声说:“谢,谢谢殿下,我很喜欢。”
“那就好。”路西法浅浅一笑,他看着天边,忽然伸出另一只手捂住米迦勒的眼睛:“先闭眼,我说可以了,你再睁开。”
卧槽。
米迦勒脑子一片空白。
路西法,难道,难道是要亲他?可这套路也太老了一点吧?
呸,不是,这这这个进展是不是太快了一点点??哎呀这这这怎么好意思?
米迦勒心底可耻地呲出了一点小期待。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
十分钟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耳畔传来路西法轻缓的一声:“好了。”
米迦勒睁开眼。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深紫色的天空上没有一朵浮云,犹如厚重的天鹅绒,满缀着钻石般的繁星,满天都是璀璨的星辉。头顶横亘着一条银河,像镶满宝石的白绸带,从西北边一路划亮到东南边。月影在水中荡漾,湖面上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远处有不知名的昆虫在鸣叫,一声一声地,悠长而清晰。
“真漂亮......”米迦勒情不自禁地赞叹道,他转头想对路西法说什么,却觉得鼻尖蹭到了温热而柔软的东西。路西法温热的气息洒在他鼻尖上,然后渐渐上移。最后,一个柔软的吻印在他额心。
路西法,亲他的人是路西法。
一整个晚上,米迦勒的脑子都是空白的,耳边像是有无数只鸡在尖叫。
直到路西法送他回到家,微笑着和他道别的时候,米迦勒都还没从智障的状态中恢复。
“米迦勒?哈喽?”
水汽氤氲的浴池里,阿撒兹勒莫名其妙地看着米迦勒,忍不住掴了他一下:“回魂了,怎么傻了一整晚。”
米迦勒正沉浸在那如羽毛般轻柔的一吻里,里半天回不来神,冷不丁被阿撒兹勒一爪子拍醒,前仇旧恨加一起,他抬脚就踹过去。阿撒兹勒哎哟一声被踹个正着,脚底一滑摔进水里,然德基尔在一边笑得前仰后翻,却没成想阿撒兹勒悄悄从水底游了过去,抓住他的脚腕使劲一拽,然德基尔猝不及防失去平衡,扑腾着也摔进水里,水花溅了米迦勒一脸。
米迦勒这才恢复了一点意识,他咦了一声,看向阿撒兹勒:“你怎么在这?”
阿撒兹勒:“......”
“我好像还是第一次在晚上看见你在家。”
“......有点夸张了,宝贝。”
然德基尔终于逃过了阿撒兹勒的魔爪,飞快地躲到米迦勒身边。米迦勒伸手把他一揽,搭了块浴巾在头顶上:“怎么,身体吃不消了?”
“哈,怎么可能。”阿撒兹勒炫耀一般站起身,露出肌肉匀称的上半身。就连米迦勒都不得不承认,阿撒兹勒的身材堪称完美。“我准备收心了。我要开始认认真真地追人了。”
“嚯,谁这么倒霉。”米迦勒随口道,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古怪:“不会真的是,尚达奉殿下?”
阿撒兹勒难得地有点青涩:“我永远臣服于温柔。”
然德基尔小声说:“你不就是见色起意......”
“金刚芭比?”阿撒兹勒笑容一垮,他活动着关节,慢慢地靠过去:“你想好了再说话~”
米迦勒一把把然德基尔带进怀里:“你干什么?乖乖坐回去。”阿撒兹勒瘪着嘴坐回水里。
“我今天看见拉斐尔了,在伊甸园门口。”米迦勒说,“他好像已经是座天使了,真快啊。”
一提到他阿撒兹勒就没什么好脸色:“卡梅尔也让他给过河拆桥了,不知道这回又攀上谁了。”
“这案子是我老师亲手督办的,不可能出错,拉斐尔的指控是真的。”世界第一乌列吹米迦勒说,“比起这个,宝贝,你的语气好像被抛弃的怨妇哦。”
然德基尔小声地插了一句:“你们说的拉斐尔,是一个金发的漂亮哥哥吗?”
“你见过?”
“那天我们实践课上有个同学被误伤,伤得很重。那个哥哥正好路过,三两下就治好了。”然德基尔说,“而且他给我的感觉,嗯,特别温柔特别善良。你和他,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谁知道呢,无所谓了。”阿撒兹勒不以为意地闭上眼,“他的事早就和我没有关系了。”
***
米迦勒专程回了一趟乌列的宫殿,去书房里找出来了厚厚的一沓自己以前的笔记本,以及半人高的一摞硬壳书。那些魔法书看上去很有年头了,像是被翻过了无数次,边缘都开始泛黄打卷,不过保存得很好。米迦勒从中挑挑拣拣了一些出来,打包装好后,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家教工作。临走前,他向窗外看了眼。乌列的宫殿离撒拉弗大殿非常近,步行大概也就十分钟,因而从很多房间的窗户都能看见那座金碧辉煌的建筑。
不知怎的,米迦勒脑海里又冒出了在那里第一次看见路西法时他的样子。
那种美丽,真是看一眼就再也忘不掉。
米迦勒到玛门住的地方时,发现那小孩虽然嘴上说着不要赶紧滚,身体却很诚实地坐在草地上等他了。他轻手轻脚地从玛门背后靠过去,想在他耳边打个响指吓一吓他。手刚伸出去,就被玛门一把抓住。
真是出师不利。米迦勒干咳一声:“耳朵不错嘛。”
玛门侧过头看他,勾起唇角笑了一下。这小孩长得很漂亮,圆眼小脸,属于清纯型的,这么一笑,竟有些妖媚的味道。米迦勒愣了一下,就见玛门握着他的手放在嘴边,然后亲了一下他的手背。
哇,这小孩长大了不得了。这是米迦勒心里的第一个念头。
玛门先憋不住,笑得在草地上打滚。半晌,他才捂住笑得发疼的肚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怎么样,是不是心动了?”
米迦勒这才反应过来,这小肚鸡肠的小孩是在报昨天他说他毛都还没长齐的仇,不由得觉得好笑。他坐下去,轻轻推了把玛门的额头,把一摞本子挨个摆在玛门面前:“这些都是我小时候学魔法做的笔记心得,你没事就看看,应该能对你有帮助。”
然后又把几本硬壳书摆出来,指了指封皮分别为红绿蓝紫的四本书:“这是我之前自学的课本,这四本都是教最基础的魔法。”,又指了指另外几本:“这几本上面有实用的高级魔法和一些特级魔法,上面也有很多我写的笔记。”
“天,这书可真有年代感。”玛门随手拿起一本扫了几眼,看见一面介绍火系特级魔法的留白上满满的批注,不由得有些惊讶,“特级魔法?你很早就开始学特级魔法了?”
“准确来说,我刚满一百岁的时候,就已经掌握了所有特级魔法,那时候我还是个力天使。”米迦勒说。
玛门一怔:“所有?”
米迦勒点头:“所有。”
玛门一出生就是个座天使,不太能理解一个力天使能使出特级魔法是个什么概念,但“所有”一词还是有点刺激到了他。
魔法大体上分火、水、雷、风四系,但大多数人都只能偏重其中一种元素,学多了精力有限不说,也容易把自己整糊涂,到最后弄巧成拙,哪种都没学好。像玛门自己就偏风系一点,而因为不学无术,连中级魔法都使不利索。
米迦勒竟然刚刚一百岁的时候就掌握了四种元素的所有特级魔法。
“你是,天赋异禀吗?”玛门有点不敢相信。
“不啊,相反,我学得很慢。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十岁的时候,话都还说不利索。”米迦勒随手翻开厚厚的一本笔记,看着上面略显拙嫩的字迹,不由得回忆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我的魔法是老师......就是乌列殿下亲自教的,他教起东西来相当吓人,特别严格。如果哪天我没完成他布置的学习任务,连房门都不能出,什么时候练好了什么时候睡觉。我那时候连做梦都在练习。”
“那你肯定特别讨厌他吧。”
“啊,才开始是有点怨气,因为学得很痛苦。乌列殿下是真的不会带孩子,哪有让那么小的小孩进行那么高强度的学习的。”说到这,米迦勒愣了一下。说起来,乌列对于他考级这事异乎寻常的执着,就好像他不赶快当上高阶天使就会死翘翘一样。这么多年来,他见过乌列最生气的一次,就是他睡过了上次的主天使考试。
老师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他?
很久很久以后,当米迦勒真正明白乌列的用意的时候,他已经再也见不到他最爱的老师了。
那时候时代动荡,连圣诺艾里斯都受到了影响,连天累日地电闪雷鸣、狂风暴雨。
也许是在悼念死去的天使长,也许是在哀叹走向没落的神族。
“想什么呢?”玛门凑过头来看他。
米迦勒回了回神:“不过魔法是真的很有意思,后来我渐渐开始主动练习,并且沉迷其中。”顿了顿,他又说:“很多事情别人强求不得,得自己想去做才行。如果有些事避无可避,不如去接受它,然后享受它。”
玛门听了这话有些出神,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发呆。
“你好像对学魔法不是很感兴趣,是有别的爱好吗,像经商?”米迦勒问。
“我也不爱经商。”玛门摇摇头,“我只喜欢钱,我希望钱能懂事一点,自己飘我面前来。”
“......”米迦勒有些哑然,“我看你挺会做梦的。”
“实际上也是这样。”玛门得意地翘了翘嘴角,“我的确是有钞能力嘛。”
哦,这个万恶的资本主义子弟。
米迦勒又轻推了把他的头:“我看你说话蛮欠揍,那你更得把魔法练好,到时候让人揍了还能打回去。”
玛门皱着张小脸瞅了他一眼,终于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玛门的态度终于从十分非常地抗拒,变成稍微有一点抵触,到最后“我想学但是我不能表现出来得是你强迫我我被逼无奈地去学”的傲娇样。这天,他成功地没有念咒就放出了一个风刃,下意识地转头看米迦勒等夸奖,然后可能是又觉得这样子太蠢了,硬是扭过了头,但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扫过去。
米迦勒忍笑竖起大拇指:“嗯,不错,达到初级生的水平了。”
玛门哼了一声,向后倒去,手肘撑在地上。他忽然眼珠子一转,说:“我想要个坐骑。”
“你想要什么样的坐骑买不到?”
“那样没意思,我要自己去密林逮,自己驯。”
“不行,太危险了。”米迦勒想也不想地说,“密林里野兽非常多,而且树枝杂多,不宜飞行,又很容易迷失,不准去。”
“那你陪我去嘛。”玛门勉为其难地蹭过去,睁着蜜枣色的大眼歪头看他,“哥,求你了。”
米迦勒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那个臭屁又暴力的玛门。
“喊我什么?再来一遍?”
玛门声音里带着故意卖乖的温顺,乖巧地重复:“哥。”
“你听话吗?”
“听。”
“那听话,咱不去。”
玛门的脸一下子垮了,拍拍屁股坐别处去了,只留了个生闷气的背影给米迦勒。
临走前,米迦勒又特意嘱咐他一遍:“不准去,知道吗?听话。”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快滚。”
知道个屁,玛门第二天就没影了。
桌子上留了一张歪七扭八的字条,上面写着:臭米迦勒,我自己去了,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