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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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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平静清绿,清晰地倒映着晴空,乍一看像是棉花糖掉进了翡玉里;偶有微风拂过,泛起层层涟漪。
玛门气喘吁吁地坐在草地上,举手认输。
米迦勒连根头发丝都没乱,自半空中缓缓落下,四支金翼灿烂耀眼。
他们的战场从卧室里转移到了湖边的空地上,玛门使遍浑身解数,从基本四元素魔法到物理攻击,没有一下得手。
玛门自认含着金汤匙出生,魔法天分也非常高,只是自己不用心学。这还是第一次被同龄人碾压,从来没有这么力不从心过,他心里的挫败感一下子压过了对家教的抗拒。米迦勒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多少,何况阶位也比他低,可是强到离谱。
“这不可能。”玛门看着米迦勒从容不迫地坐在自己旁边,喃喃道,“你是不是藏了一对翅膀呢?”
米迦勒心说,我要是还有一对还用在这哼哧哼哧地给你当家教呢?他说:“如果你想摆脱我,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
“啰嗦!我知道!”
米迦勒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还早,中场休息一下。我刚才注意到,你几乎所有魔法都需要念咒,这说明相当不熟。”
玛门有些不屑:“能用不就行了。”
“如果我们互殴,而我不用念咒,那你可能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说着,米迦勒伸出双手,左手几乎是眨眼间就在手心里爆出了一簇巨大的劈里啪啦直响的火球,恍若燃烧的红莲;而右手先是出现了一些细小的莹光,莹光慢慢地聚成一个小火球。两相对比之下,差距惨不忍睹。“魔法施展出来的效果受熟练度和灵魂强度的影响。你现在的水平就是右边这样,完全是因为不熟练。”
灵魂强度与阶位挂钩,不过同阶位的也不完全一样,这就是所谓“天分”的高低。
玛门噎了一会,才说:“可是谁敢打我?”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米迦勒收起火焰,抬手想摸摸他的头发。他刚一抬手,玛门就下意识地用手护住头,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米迦勒:“......”他有那么吓人吗。
可能也是觉得这样子太丢人了,玛门立马放下了手,装作不经意地样子,目视着前方。
“说起来,我觉得你不像是被宠坏的小少爷。”米迦勒收回手,“能告诉我真正的原因吗?”
“怎么,想探索一下我的内心世界?”玛门斜眼望着他,嘴角勾起了玩味的弧度,“可是我只会对我未来的老婆吐露心声。”
“不想说就算了。”米迦勒站起身,“休息够了吧?再来,先用你最熟悉的魔法。”
玛门懒洋洋地放了个风刃。
那弱小无助的横风还没飘到米迦勒面前就散了。米迦勒用鞋尖踢踢他瘦长的小腿:“你认真一点好不好。”
玛门干脆躺了下去:“不,不要,我不想动。”
米迦勒弯腰去抓他的胳膊,想把玛门拉起来,却不料反被玛门抓住手腕。玛门又一使劲往下拉,米迦勒一时不备,被他拉得往前跌去,米迦勒连忙用手撑着地面,才险险没摔玛门身上。
但这距离实在也太近了,他们鼻尖相距不过一寸,米迦勒的红发还落在玛门奶白的脸上,就像开在雪地里娇艳的红梅。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一时间谁也没动作。
分明是玛门自己先动的手,脸却一寸寸红了。
他脑子里原本准备了好多调戏良家少男的话,比如“你长得这么好看,只教魔法可惜了吧”,再比如“虽然我魔法不行,但是我技术不错,要不要试试”,但是这么近距离地看着米迦勒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米迦勒扑哧笑出了声。
“毛都还没长齐,还学别人调戏人。”他捏了捏玛门娇嫩的小脸蛋,翻身起来,顺手把还傻着的玛门也拽了起来,“你先把魔法练好再说吧,你这样的小朋友,我一手能打十个。”
***
然德基尔一向不大看得透人心,比如现在。
沙利叶温热的手掌覆在他的手上,他们一手稳稳地握住重弓,另一手拉开了弓弦。沙利叶的手非常有劲,重逾百斤的弓拉得稳稳当当,一丝抖动都没有。
然德基尔的后背贴着沙利叶的胸口,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人有力的心跳。
沙利叶的嘴唇若即若离地贴在他耳尖,耳畔传来清冽好听的声音:“手稳住,眼、准星和靶心连成一线。”
“右肩继续加力。同时,右手三指松开。”
特制的铁箭如出笼的猛兽般破空射出,正中靶心。
时间倒回到半小时以前。
然德基尔和阿撒兹勒都是军院的,不过专业不同。阿撒兹勒主修战场指挥,而然德基尔是刀剑系的。
除了男孩子心中一直有个刀剑梦以外,最主要的原因是,然德基尔天生神力。
能单手把米迦勒抡起来甩两圈再扔出几十米的那种。
阿撒兹勒这个坏东西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金刚芭比”,好在他还有仅存的良心,没有大肆宣传这个外号。大力气在近战中所向披靡,可惜在和平年代没有用武之地,除了平时格斗课和同学掰头外,最大的用处就是帮忙搬运刀剑术课的器材。
比如今天。
“然德基尔辛苦辛苦,这边已经搬完了,你快去休息吧......诶,这是?”
然德基尔搬了几趟比他还高的器材回来,面不红气不喘。他闻言眨眨眼,顺着同学的目光看过去。
桌面上放着一把极长的弯刀,刀身呈月光白,通体发着微光,一看就不似凡铁。
同学轻轻抽了口气:“这个好像是沙利叶殿下的‘月光’。”
曼彻丹枫的军院是军部人才的摇篮,为军部培养了无数新鲜血液,因此军部高层来这里亲自指导视察是常有的事。沙利叶和桑杨沙算是来得最勤的两个,这个教室上节课就是由沙利叶亲自指导的刀法。
“是殿下不小心落在这了吗?”
“应该是的。”
“那我赶紧拿去还给殿下。”然德基尔小跑过去准备拿起来。同学连忙说:“等等,这刀不是我们能......”
然德基尔一手握住刀柄,一手托住刀身,不怎么费力地就托了起来。
有点沉。他心想。
同学这才说完了剩下的话:“......拿得起来的。”
然德基尔换为单手握刀,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弯刀不好使,因为速度不快,所以锻造得大多轻盈,这刀相较而言重得有些离谱了。
门口刚回来找刀的沙利叶:“......”
沙利叶向然德基尔走去,金色的瞳孔里略微有些错愕:“你拿得动‘月光’?”
然德基尔连忙转身行礼,把刀双手奉上:“沙利叶殿下。”
沙利叶若有所思地接过刀。
然德基尔忍不住抬起湿漉漉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他,有些紧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沙利叶握拳轻咳了一声,脱口而出道:“你......想不想试试拉弓?”
沙利叶有两把神兵,其一弯刀“月光”,另一把就是重弓“惊潮”。玄铁打的弓箭散发着古朴陈旧的气息,仿佛是沉睡的巨兽。掂在手里,相当有分量。
“这么多年来,这把弓只有我能拉开。”沙利叶小心地把“惊潮”递给然德基尔,“你来试试,尽力就行。不要怕,有我在。”
然德基尔此前很少接触弓箭,更没有拉过这么重的,不大得要领。他生疏地搭上铁箭,刚把弦拉开了几寸,手就开始微微发抖。
下一刻,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覆在他的手上,他整个人被沙利叶收进怀里。
沙利叶带着他的手慢慢后拉,弓弦慢慢绷紧,“惊潮”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仿佛野兽在兴奋地咆哮。
箭已经射出去,但沙利叶迟迟没有放开他。
“很好。”沙利叶微微低头,“学会了吗?”
然德基尔的脸已经红透了。他既紧张又兴奋,同时不知道为什么沙利叶要单独带他来拉弓。他小声说:“谢,谢谢殿下,我会努力的。”
“不必紧张。”沙利叶淡淡地说,“以后你若想练习刀或弓,可以直接来军部找我。”
***
“今天就到这里吧。”米迦勒看了一眼时间,“我每星期除了一三五之外都会过来,加油啊宝贝。”
玛门无精打采地瘫在草地上,觉得米迦勒像个拔那啥无情的渣男。
整整一个下午,他用遍了所有能想到的魔法,都没能挨到米迦勒的衣角。
那个人从始至终都气定神闲,甚至有时候连防御魔法都没有设,只是轻轻一抬手,就瓦解了玛门所有的攻势。
这根本不是一个主天使该有的水平。
米迦勒贴心地问道:“需要我扶你回去吗?”
“啰嗦!快滚!”
“是是是,我的小少爷。”米迦勒笑眯眯地随口应了,转身悠哉游哉地往外走。但不多时,他就原路折了回来,就见玛门还坐在原地上,脸红红的,在发呆。“那个,大门口怎么走?”
管家领着米迦勒七拐八拐又回到了金碧辉煌的大殿里,忽然,左手边的一扇门被打开,一对年轻夫妻走了出来。说是夫妻,其实米迦勒也不确定,因为他们之间离得有点远,但是着装上又很搭。
管家冲他们行礼:“大人,夫人。”
果然是斯图特丹这一代的家主和他的夫人,也就是玛门的父母。
米迦勒也上前一步:“塔班杰大人,莉特妮夫人,能否借一步说话?我有一些关于贵公子玛门的想法......”
莉特妮礼貌而又疏离地微笑了一下:“米迦勒阁下,我们还有事要忙,这个以后再说吧。”说罢,她就迈着步子离开了。塔班杰冲米迦勒淡淡地点点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米迦勒看着夫妻俩的背影,所有所思。
这两人,为什么对亲生儿子的事,是这种漠不关心的态度?
“米迦勒。”
米迦勒一听到这清润好听的声音,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慢慢地转过身,看见了那张能让日月都失色的脸。
路西法今日穿着比较清简,金发如绸,头上只缀了几条银链,白衣长裤短靴,依旧倾国倾城。
米迦勒连忙准备单膝跪下,被一双白皙好看的手稳稳地扶住:“不必。”米迦勒抬起头,对上了路西法湛蓝深邃的眼睛。路西法微微一笑:“以后你见我,不必行礼。”
米迦勒木讷讷地应了一声:“真巧啊,殿下,哈哈。”
娘啊。米迦勒自闭了,他不说巧舌如簧,也从没在谁面前结巴过。但是一到路西法面前,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有点说不出来。
问题是,他怎么老在奇奇怪怪的地方碰见路西法?
副君殿下这么闲的吗?
路西法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往外走:“你怎么在这里?”
这事也算一回生二回熟了,但米迦勒还是晕乎了好一会,才说:“嗯,我来这里做家教,给玛门。”
路西法侧头看他:“你缺钱?”
米迦勒不好意思地笑笑:“房租,学费,课本费,各种开销,不找兼职没办法。”
“这些事你只要向乌列开口就能解决,何必这么劳累。”路西法的手略微紧了紧,“待会有安排吗?”
米迦勒连忙摇摇头:“殿下有事吗?”
路西法神秘一笑:“先保密,跟我来。”
说话间他们已经出了大门,门口停着路西法的马车,车后还是标配的仪仗队。路西法体贴地拉着他上车,车内空间很宽敞,可以让米迦勒横着打十个滚,但是他们坐得极近。
路西法的手也一直没有放开。
“殿下。”米迦勒忍不住打趣道,“当您的仪仗队,工资怎么样?”
路西法浅浅一笑:“还可以。”
米迦勒支着胳膊,歪头看路西法:“那您看看我,带我出去应该不丢人。”
路西法却说:“不。”顿了顿,他又说:“你不要跟在我身后。”
米迦勒有点小受伤,果然被嫌弃了。
“你应该在我身侧,我随时能看到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