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圣者》均鸽鸽

7、第 7 章

　　如果说天堂有三分之二的财富掌握在以路西法为首的炽天使手中，剩下三分之一就掌握在斯图特丹家。
　　“家族”这个概念在天堂并不常见，因为绝大多数天使都是直接由生命树上结的无亲无故的个体，且只有六翼天使可以进行生育，而且怀孕概率极低，生产过程也极痛苦，不然光凭阿撒兹勒就能推进整个天堂人口基数快速增长。
　　斯图特丹家是个孤例，这个家族历史悠久，很早就开始经商，几代人累计了上十万年的财富，如今他们的通商范围涵盖整个九界，甚至把握了很多小种族的经济命脉，是真正的富可敌国。
　　但这些毕竟只是道听途说，不曾眼见为实。所以当米迦勒过了几天站在斯图特丹家的门口时，还是被震惊了一把。
　　第七天的宫殿外形上大同小异，但内部装修和占地面积可以有云泥之别。米迦勒等待确认身份的过程中下意识地往里望，只见宫殿前有一大片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地，上面停满了各色金灿灿的马车；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喷泉，上有精致的白玉雕，喷泉里喷薄而出的水雾经过精心的设计，正好折射出了无数彩虹的光晕。
　　侍者领着米迦勒往里走，只见壮丽巍峨的宫殿后支棱出几柱白金色的塔尖，顶部直插入云，十几扇大门洞开，每扇大门约有三四层楼高，上有复杂精美的浮雕，从大门向里望能看见里面白玉做的地板和挂满了无数名贵油画的墙面。七十二根三四人合抱粗的罗马柱一字排开，占地宽阔得近乎离谱。
　　侍者领到门口就欠身退下，立马又有管家模样的天使迎上来。米迦勒跟着他往里走，进入宫殿内部才更觉震撼：名贵的真丝地毯一路铺开，四周随处可见颇有年代感的收藏品；白玉柱均匀矗立，上攀有金色的浮雕，细腻而华美；金玫瑰缠绕的花窗透进缕缕阳光，偶有树影摇晃，精美鲜艳的壁画忽明忽暗；金玉为梁，灵石作灯，珍珠成帘，莹光闪烁，如坠云山幻海；穹顶上镶有月光珠，几十颗小的珠子众星捧月地团簇着一个硕大的，真如明月星空一般。
　　米迦勒有些咋舌，他不禁想起来乌列的宫殿，那房子当初是按照天使长的标准统一分配的，多少万年过去了，分配时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一点多余的装饰都没加。
　　他们此时经过了一条水上长廊，湖面上卧着一簇簇紫鸢尾花，远处的林间传来清脆的鸟啼。湖水的粼光映在白玉顶上，如梦似幻。
　　走出长廊，面前是一栋栋的纯白色小别院，每一座都不大，但相当精美，仿佛进入了童话世界。管家一路领着他来到其中一座的门口，行礼告退：“这里就是玛门小少爷的居所了，请。”
　　米迦勒谢过管家后推门进去。他刚踏进一步，就觉得眼睛就都要被晃花了。
　　满目的金银珠宝，地上，角落里，桌子上，吊灯上，红的紫的粉的白的各色宝石，玛瑙，金玉，一齐迸发着夺目的光彩，整个屋子都被映得金晃晃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就被脚下的东西硌了一下。抬脚一看，是一颗鸽子蛋大的宝石。
　　米迦勒这才发现，屋里铺设的羊绒垫上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全是各色宝石，一眼望去，简直没有下脚的地方：“......”
　　这人什么毛病？走路不硌脚吗？
　　他踮脚走到二楼的卧室，抬手敲了两下门：“玛门小少爷，你在吗？”
　　“咚！”
　　像是里面有人朝门上狠狠地砸了什么东西，紧接着又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
　　米迦勒推开门，迎面飞来一片黑影，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住，软软的，是枕头。
　　“滚出去！”被子传出闷闷的吼声，“我不是说过我不要......”
　　“玛门，是吗？”米迦勒看见眼前那张大床上有一个鼓鼓的包，“我是你的家教。”
　　被子里的人猛地探出个脑袋：“我说了我不需要！烦不烦！”
　　真难办，是个叛逆的小孩。
　　米迦勒看了眼脚边的碎瓷片，手在空中画了几下，碎片就自动粘合起来，不一会就恢复了完好的样子。米迦勒又一抬手，就有风稳稳地托住瓷瓶放在桌上。他抬脚往床边走去，就见玛门猛地掀开被子，阴恻恻地看着他：“我数到三你要是再不出去，碎的就是你的鼻梁骨一二三。”话音刚落，玛门飞速念咒，地上的宝石凌空而起，飞速冲向米迦勒面门。米迦勒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宝石就一个急刹车停在他面前，他一伸手，宝石就骤然失去控制落在他手里，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玛门见状连连后退：“你不要过来！”
　　米迦勒：“......”
　　合着是个纸老虎。
　　他这才发现，玛门虽然个子蛮高，但是面相很嫩，看上去还没有成年。一头乱蓬蓬的棕卷发，头顶支棱着几根呆毛，圆溜溜的蜜枣色眼睛警惕地盯着他，像是张牙舞爪的小动物。
　　玛门背贴着墙，伸手指着米迦勒，仔细看的话指尖还在发抖：“你你你不要以为你是乌列的学生我就会怕你，我跟、跟你说，乌列本人来了我都不怕！”
　　米迦勒听完不由得笑起来，作为掌管愤怒与恐怖的大天使，他老师的确凶名在外，光是提起来就容易吓哭小朋友，但是实际上，他是个很温柔的人。
　　玛门怒了：“你笑什么！”
　　米迦勒握拳轻咳了一声，说：“你先下来，我们好好谈谈。”
　　乌列的信里提到，玛门·斯图特丹是个令人头疼的熊孩子，从初级学院毕业有段时间了，魔法仍然一塌糊涂。家里给他找了十几个家教，均无一例外地被打了出来。他的家长没办法，四处托关系找到乌列，希望他也能当玛门的老师。其中利害关系又多又杂，乌列当然不可能同意，然后就举荐了米迦勒。
　　玛门狐疑道：“我下去你不会打我吗？”
　　“你在这我不也一样可以打你。”
　　这话比较有说服力，玛门三两步跨下床，拉了张椅子过去坐下。他坐姿相当不端，翘着二郎腿，脚脖子放在膝盖上。他不耐烦地说：“我早说过了不想要什么家教，也不想考什么曼彻丹枫，你趁早和我爸妈说你来不了。”
　　谁爱和青春叛逆期的小孩打交道，米迦勒其实本不想来。
　　但是斯图特丹家开的钱实在太多了。
　　唉，真的是多。
　　米迦勒也坐在他对面：“可我缺......不是，可是我已经答应了我老师，总得尽力而为。”
　　玛门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一会，忽然阴笑起来：“你知道上一个老师怎么样了吗？他头让我给打破了，血哗啦啦地流；还有上上一个，他鼻梁被我砸断了，上上上个......”
　　米迦勒无动于衷地往后一靠，精准地刺激着玛门的神经：“吹牛吧，就你那雕虫小技。”
　　玛门脸色几变，正欲发作，最后竟硬生生忍了下去。他皮笑肉不笑道：“管你信不信，看在你好看的份上提醒你一句：趁早走人，对谁都好。”
　　“谢谢，你真有眼光。”米迦勒微笑，“不过你为什么这么抗拒？”
　　“他们总是摆着一张自以为是的嘴脸管教我，动不动就要到我爸妈面前告状。”玛门不屑地哼了一声，“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跟他们也一样。”
　　米迦勒思忖片刻，抬手把头发简单地系起：“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接下来的日子里，如果你能用任意方法击中我，我就主动请辞。”
　　六翼天使之间结合生出来的孩子，一出生就是白六翼。也就是说，玛门还要比米迦勒高一个阶位，而且是四翼和六翼之间的天壤之别。
　　米迦勒的提议看上去简直是非常不平等条约，不过正中玛门下怀。话音刚落，玛门招呼也不打一个就开始念咒，眨眼间，空气中凝出了无数风刃和火球，一齐袭向米迦勒！
　　***
　　督审庭。
　　乌列淡淡地谢过秘书送来的咖啡，眼睛没有离开过卷宗：“让萨麦尔来一下，我有事找他。”
　　秘书应声退下。不多时，萨麦尔便推开了门，毫不见外地往桌前一坐：“什么事？”
　　乌列放下咖啡，慢慢地抬起眼看向萨麦尔。
　　两人共事多年，友谊算得上深厚，阶位也不相上下。可不知道为什么，萨麦尔也发自内心地怕乌列。
　　尤其是乌列的审判之眼扫过来的时候，好像所有深埋于心底的罪恶都将无所遁形。
　　“我注意到，最近你和拉斐尔走得比较近。”乌列说，“虽然已经结案了，但是，拉斐尔毕竟是当事人，在我看来，仍然不合规矩。”
　　“案子反正都结了，而且这是我私事。”萨麦尔没什么表情。
　　乌列漠然道：“你还提升他为座天使？”
　　萨麦尔不以为意：“这无关痛痒吧，你就是太正派了。我要是你，米迦勒早就是炽天使了。”
　　天使的进阶难得，但是对萨麦尔这种地位的炽天使来说，提拔一个座天使不比喝水困难多少。
　　乌列静默地看了他片刻，又拿起了卷宗：“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