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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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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迦勒艰难地把粘在路西法脸上的目光撕下来,有些按耐不住好奇地一点一点地蹭去路西法那边看,只见路西法看的是一本星象相关的书,便“咦”了一声:“殿下喜欢天文吗?”
路西法说:“不是。伊甸园会有昼夜交替和四季更迭,到时候要布置星空。我这方面了解的不是很多,所以看看文献。”
米迦勒:“!”
他听见了什么,昼夜交替,四季更迭,还有星空!
天堂永昼无夜,四季也不甚明显,至少米迦勒从没在天堂见过下雪,星空也就偶尔能在第一第二重天看见。
米迦勒兴奋道:“那伊甸园可以进去玩吗,要门票吗?”
路西法微笑:“不用的。不过开放应该还早,想去的话你到时候可以来找我。”
米迦勒说:“哎呀,那怎么好意思。”
路西法放下笔,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米迦勒觉得全身好像有细小的电流自头顶往下流,耳尖腾地一下红了,还好脸上皮比较厚,很争气地没烧出两片红云。
路西法又重新拿起笔,说:“你喜欢星空吗?”米迦勒说:“喜欢~”路西法说:“过两月就是烟火节了,你到时候可以看看。”
米迦勒“啊”了一声,才发觉每年六月六日的烟火节就近在眼前了。
说起来,这节日就是下面的部门为了奉承路西法设的,因为六月六日是路西法的生日。烟火节当晚第四天的主城耶路撒冷可以破例拥有黑夜,司气象和星辰的部门会在耶路撒冷的顶上笼罩一层结界遮蔽日光,然后一整晚天边都会炸开无数色彩缤纷的烟花,地上会开满小吃摊,是一年一度的盛会。
米迦勒问:“殿下一般去吗?”路西法说:“我不太爱人多的地方。”
米迦勒心想,看出来了,看本书都要清场,官僚作风,鄙视。可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可是有的事要热闹才有趣。”
路西法笑了一下,不置可否,继续看书。他看书的速度极快,大多数只扫一眼,有的用笔勾勒出重点后就翻过,也有的会做笔记。路西法的字和他的人一样清瘦有劲,一笔一划都恰到好处,整齐又漂亮。
米迦勒用手托着腮帮子,状似不经意地问:“殿下,冒昧地问一句,我是不是和您的哪位故人长得很像。”
路西法的笔尖一顿:“怎么说?”
米迦勒说:“我想不出其他您对我这么特别的理由。”
他曾听人说过路西法比较孤傲,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他于路西法而言只是一个见过一两面的晚辈,路西法实在没理由主动牵他,还走了四千级台阶。
这些事,路西法应该是想与那位故人做的,他只是沾了点光。
路西法很久都没有回答,久到米迦勒以为自己是不是踩了什么雷区,路西法才微微一笑,定定地看着他,眼睛很亮,像揉碎了一池的星光,说:“不一定热闹才好,有的事只适合和喜欢的人一起。”
米迦勒愣了有好一会,才意识到路西法是在回答他上上上句话。还不等米迦勒说什么,路西法就下了逐客令:“今天就到这里,你先回去吧。”
米迦勒摸摸鼻子告退,终于动用了下背上那个毫无存在感的器官,从窗口直接飞了出去。
他们不是一个人。路西法看着米迦勒的背影,心想。
米迦勒漫无目的地四处飞了一会,突然一个激灵:慢着,他下午是不是有节特级火魔法课来着?
他一想到教授那张嘴角向下发际线向上的脸,连忙一边卖力地飞,一边掏出怀表看时间。此时课已经开始了约莫半个小时,挨批恐怕是少不了的了。
米迦勒有些惆怅地想,这找谁说理去。
“所谓特级火魔法,除了强度须得达到阈值外,还需要对火元素精细入微的掌控......”
“报告。”
当米迦勒站在教室门口的时候,国字脸教授拖着的长长的尾音戛然而止。他转过头冷冰冰地剐了米迦勒一眼:“你还知道来?”
米迦勒非常识时务地低头认错。
“正好来了,你来做个展示,做得不好就在外面站一节课吧。”国字脸说,他慢条斯理地翻了几页书:“就这个吧,火焰的巨龙。”
教室是呈圆形的,讲师在最中间,学生环绕他而坐,中间的空地非常大,方便老师展示大魔法。米迦勒随手把书放在最后一排,从过道往里走,一只脚突然伸了出来,他看也不看地就狠狠地一脚踩下去。耳边传来痛呼声,米迦勒面不改色地继续走到了讲台边。
“法杖也没带吗?”国字脸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法杖递过去。
法杖相是加强灵魂与体内元素联系的媒介,同样的魔法用了法杖后施展出来的效果会大大加强。更重要的是,特级魔法对施展者要求极高,非六翼的天使尝试高阶魔法的时候,不用法杖几乎不可能成功。
“谢谢教授,不必。”
米迦勒却微笑着说。
教室里炸了锅,有的在相互窃窃私语,大多是在说米迦勒过于狂傲,有的人已经摆出了看好戏的神色。
国字脸也相当诧异,不过还是退开几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米迦勒闭上眼。
他根本没有开口念咒,也没有任何缓冲,然而几乎就在同时,他的周身骤然出现了无数莹亮的火元素,如同夏夜里花丛里飞舞的萤火虫,又如同妖冶夺目的红莲。
以他为中心,火元素越聚越多,几乎连成一片,火焰的精灵不断地盘旋、组合、跳动。
光芒激荡,如游丝飞舞,如火虬盘旋,如风中柳絮,好像永远不会停歇,不知疲倦。
火光冲天,教室雪亮的墙壁被映得通红,劈里啪啦的爆裂声不绝于耳。
米迦勒在火光里岿然不动,像静默的神祗。
令人眼花缭乱的光点逐渐凝聚出了一个轮廓清晰的庞然大物:骨翼,狮身,马面,利齿,尖爪,尾巴长而蜿蜒,末端有刺。原先只是个雏形,渐渐的,连皮肤上的纹路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巨大的火龙盘旋在米迦勒周身,发出响彻天际的长鸣,墙壁上投下了它巨大可怖黑影,仿佛要挤破这一方囹圄。
熊熊的业火仿佛带着怨灵的怒吼,像是末日降临;敞亮的教室瞬间显得昏暗,而窗外还能看到明媚的阳光。
米迦勒的衣袂飘动,长发在飞舞,如同染血的橄榄条。他睁开眼,灼亮的火光给他的瞳孔镀上了一层金色光圈。
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米迦勒手往一个方向轻轻一点,火龙顺着他的手转动了巨大的脑袋,然后猛地向前冲去!
有人惊呼:“不!——”
国字脸手里的法杖已经举起来。
仰天长啸的火龙怒吼着横冲直撞向雷米尔,像是要与他同归于尽。
火龙的气息都快喷到了他脸上,雷米尔几乎忘记了呼吸。
千钧一发之际,火龙却好像就只是虚张声势一样,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骤然间烟消云散。
一切回归寂静。
如果不是空气里还残存灼热的气息,刚刚的一切好似只是幻觉。
雷米尔——也就是刚才使绊脚的那位,吓得小脸惨白。他甚至完全忘了去施展防御魔法。
“开个玩笑,别介意。”米迦勒从容不迫地冲他微笑,随后又转向国字脸:“教授,我施展完了。”
国字脸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早就听说过米迦勒深得乌列的真传,魔法方面非常有造诣,但他没想到米迦勒有造诣到了这种地步。刚刚那一手无论从熟练度、强度还是精度看都已经远超座天使的水准,放到特级考试里也是毫无疑问的超高分。他愣了足足有一会,甚至完全忘了批评米迦勒的肆意妄为,才说:“好,还不错,回去吧。”
同学们似乎也惊呆了,半天没有人说话。
一节课在古怪的气氛里度过。
不多时就捱到了下课,米迦勒拎起书本准备回家。刚拐过角,他就看见了面色不善的雷米尔。
雷米尔往他跟前一堵,目光有些凶狠:“你搞什么?”
米迦勒看也不看他,从旁边绕开。
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面起,这个叫雷米尔好像就在处处针对他:有时候是“不小心”在实践课上朝他丢火球,有时候是冲他身上泼饮料,以及经常明里暗里地嚼舌根。
不幸的是,米迦勒有仇必报。
他打心底看不起雷米尔,觉得这人多少沾点脑瘫。要么痛痛快快打一场,要么就老老实实待着,他想不明白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人,为什么要做这些小肚鸡肠的勾当。
雷米尔见自己被无视,更加怒火中烧。他快速念了咒语,挥舞着法杖,几片火焰刀飞快袭向米迦勒后背。米迦勒头都没回,抬起手轻轻一抓,火焰刀强行被更改了轨道,被他“吸”到了手上,米迦勒手一放开,火光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米迦勒又打了个响指,又是没有任何缓冲时间,几道青紫色的闪电从万里无云的空中俯冲直下,直指雷米尔。雷米尔连忙架起防御魔法,但还是晚了一些,有细小的电流击中他,电得他眼前发黑。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米迦勒已经走远了。
***
墙面上的紫藤花已经快长上了二楼,翠绿欲滴的叶片在微风吹拂下簌簌地响。米迦勒从缠满绿藤的信箱里抽出来了一封寄给他的灰色烫金的信封,浓浓的极简风,不用拆开他就知道是乌列的手笔。
米迦勒一进屋就往床上一躺,先是把信放在鼻子下面轻轻嗅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里面有一张信纸和一份邀请函,信的内容不长,乌列先是表示米迦勒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和他说,不要自己逞强。然后又说之前听米迦勒提起过上个兼职合约到了,所以帮他留意了一份家教的兼职,后面附了邀请函。
米迦勒反复看了三四遍,才依依不舍地拿起邀请函。深色的邀请函四周画有繁复精致的金色花纹,随着光线的变换,花纹上流动着耀眼的光。上面的内容礼貌又客套,大意就是邀请他教一个小少爷全套魔法课程,这几天就可以去面谈。米迦勒瞄了一眼右下角的署名,然后放在了一边。
过了两三秒,他又猛地拿起邀请函。
“斯图特丹”四个字闯进他的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