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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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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是没有黑夜的,火烧般的红云渐渐淡去,初晨的阳光刺破厚厚的云层,透过窗棂洒在身上。看上去暖烘烘的,其实没有温度。
拉斐尔从容不迫地往前走,微风扬起他两鬓的金发,露出皎白如月的脸庞和纤细的脖颈。
“拉斐尔——!”他的身侧爆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拉斐尔偏头一看,是杰罗。
杰罗仍被关在牢房里,他全身被劈得焦黑,顶着一头泰迪卷,看上去颇为滑稽:“拉斐尔,你忘了自己是怎么从低微的能天使爬上去的?!”
拉斐尔收回目光,无动于衷地继续往前走。
“拉斐尔,你构陷殿下,你不得好死啊!”
叫喊声被他抛在身后。
拐角处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拉斐尔一时不防,被他拉到角落的阴影里。
黑暗里,蛇类的竖瞳亮得出奇,紧紧地锁着他,像猛兽瞄准了猎物。萨麦尔把拉斐尔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一手还捻起他的一缕头发,说:“如你所愿,卡梅尔已经被定罪通敌了,打算怎么报答我?”
拉斐尔柔和地说:“我一无所有,殿下还想要什么报答?”
他微微扬起下巴,从萨麦尔的角度能看到他领口下暧昧的红痕,在瓷白的皮肤上宛若娇艳的红梅。萨麦尔“啧”了一声:“真是娇嫩,三天了印子还没消。”
拉斐尔淡淡一笑,但只是嘴角勾了勾,眼里毫无笑意:“殿下还生怕杰罗杀不掉娇嫩的我,半推半就地把那把剑送到他面前。”
“你当时求我时说的,‘不惜一切代价’。就眼下的情况而言,你死在他手里是最有效的办法。”萨麦尔捏起他的下巴,“生气了?”
“不敢。”
萨麦尔笑得有些邪气:“那搬去我那住吧。”
拉斐尔弯了弯眼:“好啊。”
***
“回见”这个词一般来说只是一种客套,米迦勒以为他们只是两个萍水相逢的人,这辈子都不大会再见了。
但是生活吧,总是充满了各种意想不到。
米迦勒昨晚睡回了久违的床,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屋子里的摆设一点都没变,甚至还多了不少稀奇古怪的装饰品。乌列每天都会叮嘱侍从打扫,屋子里一直都一尘不染。米迦勒像个蛹一样裹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瞎乐半天,终于如愿以偿地失眠了。早上半天没爬起来,乌列亲自掀了他的被子,监督他吃了早饭还喝了杯牛奶,两人才上学的上学,工作的工作。
神清气爽的米迦勒坐在教室里,魂还没归位,没注意有人坐在他旁边,就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又见面了。”
米迦勒下意识地偏头看过去,一张秀美瑰丽的脸撞进他眼里。金发如幻海的波涛,眉眼如温润的璞玉,拉斐尔依然笑得温柔。
米迦勒“啊”了一声,有点没反应过来:“你怎么......你也是这的学生吗?”
“我原先在这里上学,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辍学去追随卡梅尔大人,现在想重新把一些东西拣拣。”拉斐尔提到卡梅尔时声音还是一样的温润平和,好似还是他忠心的下属。“还没来得及问,小殿下怎么称呼?”
米迦勒连忙表示不敢当。虽然拉斐尔总是温温柔柔的在笑,可米迦勒心里总是觉得他并不是发自内心的。
但是他立马又折服于拉斐尔的漂亮脸蛋,觉得肯定是自己小肚鸡肠疑神疑鬼。
“第七天可真大,真繁华。”拉斐尔轻声说,“真希望能一直住在这里,和万众景仰的大天使们一起歌颂神。”
米迦勒想了想,说:“第七天确实哪里都好,就是房价有点贵,不过这应该是我的缺点。”
拉斐尔的眼睛又弯了弯:“耶路撒冷也很好,其实只要一心向神,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米迦勒的废话一箩筐,但一般只和熟悉的人逼逼,何况拉斐尔语气太过虔诚,相较起来他觉得自己忒粗俗,都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得换了个话题:“对了,你在哪个学院?”他直觉觉得拉斐尔应该是教院的,这思想觉悟估计在教会总部都排得上号。
果然,拉斐尔说:“教院,主修治疗魔法。”
悠长的下课钟声响起,米迦勒正想起身道别,就见阿撒兹勒从教室后门冲进来勾住他的脖子:“哥们哥们快快快,陪我去听节课......”
阿撒兹勒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拉斐尔身上,然后,他的表情渐渐冷淡下去。
拉斐尔微笑:“好久不见。”
阿撒兹勒盯了他一会,突然把米迦勒拽到身后,无不讥讽地说:“尊敬的拉斐尔阁下,这次又是想对谁故技重施啊?”
拉斐尔一直完美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不是你想的那样,阿撒兹勒。”阿撒兹勒说:“我家亲爱的米迦勒一没权二没钱,不能给您带来任何好处,求您行行好放过他吧,啊?”
米迦勒:“?感觉有被冒犯到。”
说罢,阿撒兹勒转身拽着米迦勒大步往外走。米迦勒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拉斐尔,此时教室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有拉斐尔形单影只地坐在那里,显得有些落寞。
阿撒兹勒依然面色不善,捏着米迦勒的手用了十成十的劲。
“什么情况?”米迦勒一头雾水,随口道:“他绿了你?”
阿撒兹勒沉默半晌,居然点了点头。
卧槽!
居然还有人能绿了阿撒兹勒!
米迦勒对拉斐尔的敬佩之情蹭蹭蹭地升了几个台阶:“他他他,抢你女朋友?还是说,你俩有一段过去,然后他扔了你跟了别人?”
阿撒兹勒说:“他就是个骗子,不提他了。我前几天在走廊上遇到一个教授,贼带劲,到处打听他了好几天,好像还是个大人物。今天正好有他的课,你一定得陪我去听听。”米迦勒掩面拭泪:“宝贝,你这样见异思迁,我的心都碎成了一片一片。”阿撒兹勒像模像样地伸出四根手指:“亲爱的我发誓,这一定是最后一次让你心碎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下了楼,眼前是四通八达的鹅卵石路,左右两边有绿茵茵的草地,修剪得非常整齐,上有三两天使,像翡玉上的白羽;道路两旁种着柳树,微风拂过,柳条就像少女的头发般飘逸生动,空气中还有青草的气息。拜占庭式的教学楼错落有致,星罗棋布。楼房大都整体呈长方形,十字架横向与竖向长度差异很小,其交点上为一大型圆穹顶,穹窿顶上立有巨大的金色十字,棕色的楼身上开有数以百计的小弯窿和玫瑰花窗,楼体由四十八根刻有浮雕的石柱和圆拱支撑,灵巧而精致。
阿撒兹勒拉着米迦勒穿过了几乎小半个校园,一路上不断有环肥燕瘦向他打招呼,巧笑倩然,如银铃般动听。
“这是哪?生命学院”米迦勒疑惑地抬头看路标,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心里腾起不好的预感:“你说的那个教授,不会是尚达奉殿下吧?”
在他的印象里,教会有个地位很高的大天使尚达奉在曼彻丹枫教书,就在生命学院任教。尚达奉和乌列还算知交,米迦勒小时候还被他抱过几次,至今都记得那双温柔似水的琥珀色眼睛。
阿撒兹勒喜道:“你认识?那正好,兄弟帮帮忙,到时候请你吃喜糖。”
米迦勒竖起大拇指:“好样的,尚达奉殿下可是炽天使。”
阿撒兹勒不以为意:“迂腐。只要两情相悦,他就算是路西法殿下我也要放手一搏。”
阿撒兹勒的踩点工作做得非常好,熟门熟路地进了其中一间大教室,此时还没有上课,尚达奉也还没有来,教室里却坐得满满当当。阿撒兹勒跟三好学生似的抢坐在第一排中间,还臭屁地摆弄发型。
米迦勒说:“你有书没有就坐第一排?他教什么的?”阿撒兹勒说:“灵宠的产后护理。”
米迦勒:“?”什么玩意?
阿撒兹勒一脸甜蜜:“喜欢小动物的人最可爱了。”
米迦勒被他恶心得头皮发麻,刚想损他几句,正门就走进来一个天使。
刹那间,一道强光亮起,六根金色的羽翼绚烂夺目,无数光点萦绕着他飞舞;他走路带来的风挽起他及腰的棕色长卷发,又轻轻放下;阳光灿烂的恍若碎钻的光芒,为他披上了一身金纱,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透明。一身宽松的黑色长衣,莲藕般的脖颈,如画般的眉目,温婉而柔胜月光。
惊艳了阿撒兹勒的眼。
喧闹的教室一下子安静得落针可闻。
尚达奉把课本放在讲台上,未语先笑,笑得米迦勒脑子嗡嗡的。他转头看阿撒兹勒,发现阿撒兹勒已经傻了,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尚达奉。
尚达奉声音珠圆玉润,清润悦耳,像是在唱赞歌:“同学们,上午好。请大家先自行复习一下上一节的内容,待会随堂提问,现在有疑问的,可以来问我。”
米迦勒犹如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立刻就清醒了,脑子也不嗡了。
如果说他生平最害怕什么事情,“随堂提问”一定有一席之地。不管内容会不会,教授随机点名的氛围总能让他窒息。
真是天使不可貌相!看起来这么温柔的殿下居然有抽问的习惯!
原本坐着的学生们立刻一拥而上,把尚达奉围了个水泄不通。米迦勒连忙推推阿撒兹勒:“宝贝,看够了没?看够了我们赶紧走吧?”阿撒兹勒还在犯傻,一点反应都没有。
米迦勒叹了口气,在生命和兄弟之间飞快地做出了选择,抄起书本就溜之大吉。
他跑下教学楼时上课铃刚好敲响,米迦勒寻思左右没事,下午还有课,不如先去食堂吃饭。但是马上,他就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不认得路。
生命学院太冷门了,估计所有学生都在刚刚那个教室里,这会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连问路都问不了。米迦勒站那检讨了一会自己的交友不慎,决定凭记忆四处飞飞,说不定瞎猫就逮着死耗子了。
***
逮个屁。
米迦勒坐在某个学院的草地上发懵,翅膀酸软得动都动不了。他作为一个懒癌患者,就开学第一天的时候因为乌列派拉贵尔来带他来报道,学院副校长乐呵呵地带着他们逛了一圈督审学院,此后他就基本没有踏足过别的学院,从来都不知道学校有这么大。
而且很不巧的,这附近也没有学生。
米迦勒仰面躺下,原动天和煦的阳光照在他脸上,舒服得他一动也不想动。这时,他忽然觉得手上有黏乎乎湿热热的触感,好像有什么动物在舔他。米迦勒睁眼一看,就见一只极漂亮的纯白色银雪天狼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他身边,正专心致志地舔他的手。
如果说米迦勒生平最喜欢什么,“毛茸茸的小动物”一定占有一席之地。可惜前有乌列不让养,后有然德基尔对动物毛发过敏,他一直都没能达成这个心愿。
而且他一眼认出来,这只还是纯种的银雪天狼。这种狼产地在狼人界,是狼人专门培育出的新品种,一般作为灵宠和坐骑出口各界,极其稀有,纯种的更是价值连城。
米迦勒另一只手“唰”地放在了天狼的脑阔上,一下一下地揉它的毛,大有把它撸秃的架势。天狼既不怕他也不凶他,甚至还摇起了尾巴。
“快住手!”
米迦勒身后突然响起一声警告,就见一个金四翼天使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却不敢碰狼,只焦急地说:“快住手!殿下不喜欢别人碰星星!”
米迦勒有些依依不舍,又挠了挠天狼的后脑勺:“你叫星星呀?”
星星听出来了自己的名字,仰面翻出肚皮,快乐得像个二百五。
金四翼还想说什么,却一抬头好像见了鬼一样,连连后退几步,单膝跪下。
撸狼不积极,思想有问题。米迦勒没注意到他,仍忍不住揉揉星星的肚皮,突然听到耳边有人说:“喜欢吗?”
如清泉击石,又如银瓶轻撞,更如伽陵仙音。米迦勒怔怔地转过头,看见了一双盛满了冰蓝色月光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