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圣者》均鸽鸽

12、第 12 章

　　乌列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转向匆匆赶来的老板。酒吧老板的腿都有些站不住了，微微地打着颤。他诚惶诚恐地行了个大礼：“殿下，殿下怎么亲自来了？”
　　乌列没有立即回话，只是看着他。老板大气也不敢出，一直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半晌，乌列才淡淡地说：“查，向未成年私售酒品。”
　　米迦勒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想躲去桌子底下。同时，他心里生出几分愧疚：如果乌列是为了逮他来的，而因为他隐瞒年龄让酒吧被查办，那真是过意不去。
　　“殿下，我们绝对没有......”
　　加百列从乌列进来开始，就一直维持着静止状态。这时，她忽然用手撑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米迦勒不解地扯扯她的袖子：“加百列殿下？”加百列没有反应。
　　乌列向后摆手，又有一列督审员涌进来，开始挨个核实酒鬼们的身份。
　　就在这时，“砰——！”的碎裂声炸开在米迦勒耳边，他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却见是加百列使劲摔了个酒瓶在地上。这一声在死寂的酒吧里异常明显，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乌列也不例外，他看清是加百列，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
　　这个角度米迦勒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她一字一顿道：“我看，谁敢。”
　　“加百列殿下。”乌列声音并不大，但是很具有力度，至少米迦勒起了一身冷汗，“就算是您，也无权干涉督审庭正规的搜查程序。”
　　米迦勒一手掩着脸，一手使劲拽拽加百列的袖子，小声道：“殿下，殿下，哎哟大爷，祖宗，快坐下吧，求您了。”
　　加百列不理他，有些咬字不清地继续说：“我今天，就要干涉呢？”
　　没人敢出声。
　　时间像是停住了，空气安静得仿佛要结出冰碴。
　　加百列以前也发酒疯，但从来不是这种发法，她今天很不对劲，也许和刚才所说的有关。
　　米迦勒迷茫了，刚刚不还喜欢得眼泪哗哗的吗，这会怎么就要比划比划了？女人心真是难以揣摩。他十分担忧地望了加百列一眼，见她虽然脸异样地粉红，但是神色还算正常，一时竟分不出她醉没醉。
　　乌列很平静：“那我也只好失礼了。”
　　加百列和乌列分是司水系和雷系究极魔法的炽天使，但先不说乌列魔法略强些，单就攻击性而言，水系肯定占不到上风，况且......
　　况且水导电啊，这根本不用打。
　　米迦勒倏地一下站起身，把加百列挡在身后：“老师，殿下她喝醉了，您别......”
　　乌列说：“过来。”
　　“老师......”米迦勒欲言又止。
　　“我说，过来。”
　　乌列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轻飘飘的云，却重逾千斤。
　　米迦勒敏锐地察觉到乌列生气了，他犹豫了一下，但是没有动。
　　他清楚的知道乌列生气的原因：第一，他在养伤期间偷跑出来喝酒；第二，他在养伤期间偷跑出来和加百列一起喝酒。
　　自他八岁的那个意外后，老师几乎再没有和加百列有过什么交集。
　　老师做事向来不留情面，他真的会动手，加百列又不知道在发什么疯，倔得像牛。两人真要动起手来，这屋子非得被掀了不说，如果加百列受伤，教会和督审庭关系势必剑拔弩张，这已经不是个人之间的恩怨了。
　　这时，加百列向前一步拨开他，她伸出右手，指尖及周身已有水元素开始萦绕，米迦勒只觉得周身温度骤降，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乌列的手搭在身侧“雷霆”的剑柄上，指尖微动，雪亮的剑身缓缓露出来了一截，上面闪烁着青紫色的电光，劈里啪啦的炸裂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仿佛下一刻就会爆发。
　　千钧一发之际——
　　“都给我住手。”
　　众人一齐回过头，只见门口又涌进一队清一色白军装的天使，原本还算宽敞的酒吧瞬间显得无比拥挤。尔后，金光闪闪的天使们整齐划一地转身站好，中间空出一条道。
　　下一刻，路西法走了进来，雪白长衣，恍若神祗。
　　米迦勒的眉心忽然有点痒，像猫在挠。
　　酒吧里死一般的沉寂，过了一会在场的天使哗啦啦地跪了一片，双翼的双膝跪地，四翼的单膝，六翼的低头行礼。米迦勒刚下意识地想单膝跪下，又想起路西法说不必行礼，一时间半蹲着僵在了那里。
　　乌列侧头看了路西法一眼，率先收了手，俯身略行一礼。加百列却全然好像没有看到一样，蓝色的莹光映在她雪白的皮肤上，还有愈演愈烈之势。米迦勒毕竟和她不是一个级别，不敢随意靠近，只得求救般看向路西法。
　　路西法越过乌列走过来，在两人中间站定。他是在对加百列说话，眼睛却看着米迦勒：“加百列，任何人都不得干扰督审庭正常查办，你身为大天使，不知道么？”
　　加百列大概终于找回了点理智，她转头怔怔地看了路西法一眼，收回了手，脱力地坐了下去。
　　路西法终于看向她：“这事说大是干扰司法，说小是醉酒滋事。念在你初犯，下不为例。”加百列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竟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路西法又转过身看向乌列：“未成年购酒早就泛滥，早些不闻不问，现在大张旗鼓地清查，督审庭就是这样办事的？”
　　头号惯犯米迦勒心虚地揉了揉鼻子。
　　这话其实有些无理取闹，乌列每天要过目的文件太多，不可能面面俱到，控酒这种细枝末节的事可能都上不了他的桌案。不过监管不力也是真的，而且老师今晚的行为也有些反常。
　　乌列只说：“是我失职。”
　　“怎么做工作你很清楚，再有下次，军方不介意接管督审庭。”路西法说的内容并不像语气那般平缓。
　　“不劳殿下费心。”乌列不咸不淡道。
　　米迦勒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两个人之间诡异的气氛。神不管事，这俩就是一个老大一个老二，平常他们......也是这么说话的？
　　好像还怪吓人的。米迦勒感觉他俩随时都能打起来。
　　好在路西法没有什么反应，转头就走了，仪仗队也跟在他身后翩然退场。乌列没再看他们，抬手收队，一行人同样相继离开。
　　米迦勒心道糟糕，老师这次真的生气了。
　　他抬脚刚想追出去，却听“咚”的一声，回头一看，刚才还撸袖子准备打架的加百列，这会已经不省人事地倒在了桌子上。
　　***
　　“真的吗？”加百列的表情有些呆滞，“我真的那么说了？”
　　米迦勒沉痛地点点头：“你摔了个酒瓶子，然后说：‘我看，谁敢’。”
　　米迦勒昨晚把加百列送家时已经是深夜，他再返回在加雅的屋子会打扰另外两人，又不大敢去乌列那，于是干脆在加百列的宫殿里随便找了间客房住了一晚。这会加百列酒醒了，米迦勒才知道她昨晚早就喝断片儿了。
　　果然是喝醉的胡话吧。他想。
　　“我还说了什么吗？”
　　“你还说，‘今天就要干涉呢？’”
　　“我真那么和乌列叫板？”
　　“一字不差。”
　　加百列沉默了几秒，又慢慢躺回被子里，安详地闭上眼：“我没脸见人了。”
　　米迦勒尝试安慰她：“姐姐，没事，也就是差点和我老师打起来，还把路西法殿下也吸引来了而已。”
　　加百列听完更安详了，她闭着眼伸手指指门口：“你出去就跟人说我死了吧，顺便帮我把门带上，莫要叫人打扰我长眠，谢谢。”
　　米迦勒出了大门口的时候看了眼时间，第七天天色永远一个样，相当容易没有时间观念。这会乌列应该早就去督审庭了，他便展翅往乌列家里飞。他非常谨慎地从后花园溜进去，翻窗进卧室。米迦勒只觉得脚刚沾到地面，就被人扯住后领往后拽，差点给他勒得翻白眼。耳边有人说：“小殿下，你这可算是自投罗网吧？”
　　米迦勒听完叹了口气：“拉贵尔叔叔，您不上班啊，就搁这守株待兔呢？”
　　“我今天首要的工作就是把你逮捕归案，听候殿下发落。”拉贵尔一边说，一边麻利地给房间四周布下结界，“殿下这次是真的很生气，晚上他回来了你记得好好认错。”
　　“老师有多生气？”
　　“你收拾收拾准备再躺一个星期的样子。”
　　米迦勒不由自主地抖了一抖，又问：“昨晚老师带人去查酒吧......是因为我吗？”
　　拉贵尔没好气道：“不然呢？不是我说你，养伤期间还偷偷跑出去喝酒，殿下急得快把第七天翻过来找了。”
　　拉贵尔走后，米迦勒又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磕起瓜子来，脑子里在思考应该怎么诚恳地认错才能避免一顿臭揍。思考了没一会他就犯困，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半梦半醒间，他听见几声“咚”“咚”的脆响，像是有人在敲窗户。米迦勒原本以为是在做梦，但那声音隔一会就会响起，他终于被吵醒，坐在床上发了会呆。过了一会，敲窗的声音又响起，这次听得相当清晰。米迦勒迷惑地下床往窗边走，刚一打开窗，他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倒退几步坐在了地上，睡意一扫而空。
　　米迦勒怔怔地看着窗外轻轻拍打六扇金翼的路西法，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他使劲掐了下大腿，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卧槽，是真的。
　　他咽了口吐沫，半晌才说：“路西法殿下，您，您扒拉我窗子干什么？”
　　路西法：“......”
　　路西法把手放在结界上，问道：“乌列关你禁闭？”
　　米迦勒下意识地点点头。路西法低声念了两句，结界瞬间消失。米迦勒拍拍屁股站起来，刚想邀请路西法进来，他巡视了一眼乱得不成样的房间，改口道：“殿下，要不要去花园里坐坐？”
　　路西法含笑摇头：“想出去玩吗？去狼人界。”
　　米迦勒的眼睛瞬间亮了：“什么时候？”
　　“现在。”
　　米迦勒抬腿就要走，但是犹豫地停在了原地。他想起还没给老师认错，这会要是跑了，岂不是是罪加一等，老师非要把他皮扒了，不行不行。
　　十分钟后，米迦勒哼着歌爬上了路西法的马车，想了想问道：“那边天气怎么样，我要不要带几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