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
母亲节那天，学校下午放了半天假，但是要上晚自习。
朱筱到教室的时候没有看见李堇阳。她觉得奇怪，今天下午在家里面也没看见对面的门打开过。
也不知道请假没有。
朱筱做好准备今天晚上一个人回家，突然少一个人还有点不习惯。
教室里面的人都走了，朱筱走到门口把教师里面的灯关掉。
想走下教学楼的楼梯，左边有人叫她名字。
声音哑哑地：“朱筱。”
女生下意识往声源那边看：“嗯？”
喉咙里下意识发出来，嗓音细细的，让人听见想上去捏捏脸。
那么高的一个男生垂着头，手里拿着一小束雏菊。
朱筱看到那一束花被他捏在手里，花朵朝着地面。
学校的里的路灯亮着，把那花染上一层亮色。可是有的花瓣却掉下来，落在台阶上，在路面上。朱筱看着男生的眼睛，
满是悲伤。
朱筱不解
她朝他走过去，问：“回去吗？”
刚在男生面前站好，李堇阳就伸开手抱住她，头埋在她肩膀上。
她突然被男生这样抱住，左脚向后退了一小步。
朱筱的心脏加速，怦怦直跳。
她紧张地没动，上半身有点僵硬。
装着书本的袋子被她紧紧攥在手中，她小心呼吸。
男生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脖颈之间，一片灼热。
朱筱觉得自己的脸很烫。
她小心翼翼：“李堇阳？”
李堇阳叫她：“朱筱。”里面有哭了很久之后的压抑。
朱筱空着的那只手顺他的背。
男生说：“我没有妈妈了……朱筱，你知道吗——今天是母亲节，但我没有母亲了。”
男生抽噎着说完又哽咽哭出声。
没有大哭，只是把把所有情绪都融在心底，压抑哭出声。
校园里面很安静，朱筱安抚着男生，看灯下的虫子四处漫无目的地乱飞。
朱筱没问他母亲怎么去世的，
她突然记起来在第一次模考结束一起回家的那个晚上。
她看他成绩那么好，就一直追问他问题。
当时他有一瞬的神情落寞，她还以为是因为妈妈不能过来继续陪她才心中不愉快。
哦，现在也是不能陪他，好像还更远了。
李堇阳站直，他原本放在朱筱背后的手拿下来，那束雏菊在他手上，包装都有些变形。
他没管这束花，只是一直盯着朱筱的眼睛。
水灵中还似乎带着光。
朱筱见他手上这束花被“残害”有点心疼。
伸手拿过来看，把书放在地上，一下一下扶正歪了的花枝。
李堇阳把她的眼镜摘下来，朱筱一下子眼前就模糊了。
本来就是晚上，照过来的光被面前的人遮去了一大半。
朱筱抬头问她：“你干嘛？”
恰恰好李堇阳的吻落下来。朱筱紧张地闭眼，李堇阳的唇落在她眼睛上面，
还能感受到女生眼睫颤动。
那束雏菊就在两人之间。
停了一秒离开。柔软的温热消失，鼻梁上原本的主人被男生放回来。
朱筱犹豫着睁开眼睛。
男生的眼睛有些红，里面还有未曾消失的泪水。
朱筱觉得一切都不大真实。
李堇阳看着女生如清泉一般的眼睛，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像是被沙子碾磨而过的嗓子。
一切这种不切实际的范围。
真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最后一次模考结束，朱筱知道这次自己的成绩巨差，因为在一考完她就去找别人对答案，一半都不一样。
在等待出结果的三天，她每天都提心吊胆。
在家都尽量不发出很大的声音以免徐玲注意她。
朱筱上学的时候和李堇阳抱怨说：“我这次考试又没考好。”
他们两个从母亲节那天晚上过完，谁都没有提起那件事，好像就这样不约而同忘记。
李堇阳揶揄她：“你哪次觉得自己考的好过。”
朱筱气的用手打他：“你说什么呢。”
她好像越来越喜欢和他在一起上学的这种感觉了，习惯每天早上一下楼就有一个男生等着自己，习惯每天去学校的那十五分钟的路程可以说说话，习惯了自己遇到一些事情找他倾诉。
可是自己最近却很难过，不知道为什么。
……
今天上午有班主任的课，他一进门就说：“成绩发在家长群了，到时候分数应该会在教室外那面墙上学出来。现在我们来发语文试卷。”
朱筱听到这句话瞬间像软趴趴的动物没有精神。
王琪刚准备问她：你觉得你多少分？
一见她这样也多多少少明白了。——肯定不好。
她于是又转回去。
嗯，还好有人陪我。
……
朱筱回去就是抱着一种被骂的心态回去的。
她最近压力也大，还有十来天就要高考，最后一次模考考了有史以来最低分。
她晚自习下课的时候去门外看，只有三百九十四。
当时看到人都懵了，四百分都没过。
好烦，为什么自己每天做题，复习知识点，把老师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重点一遍遍记在脑子里，自己还是考这么点分。
回去的路上完全没心情讲话。
李堇阳也看到了她的成绩，也没硬和她聊天。
朱筱一回到家，朱建华和徐玲都在。
徐玲问她：“朱筱，你这个成绩下滑的很厉害啊。”
朱筱没太大心情：“嗯，知道了。”
徐玲说：“妈妈也知道你高三了，压力大，能理解你。但是你总要把自己成绩先弄好再去想别的东西。”
“你看这都最后十几天了，你要是考不好，那这三年都白读。难不成你再复读一年吗。”
朱筱眉毛皱在一团想：什么别的东西。
徐玲见她没说话又继续：“你要是能考上个好大学，我和你爸到时候就不用这么累，你以为现在这个钱容易赚啊，供你上学一下子就花掉了。昀宁一中的书费也不便宜，资料什么的随随便便大几百。你要考虑一下我和你爸。”
朱筱挺烦了，每次都是这样的话：“知道了。”
她在书桌前坐下，顺手拉开抽屉。
诶，日记本呢
她又拉开下面那个抽屉，在这里。
朱筱生气问：“你看我日记本了？”
“是啊，看了怎么了。成绩下降这么多，看看你每天想些什么。”徐玲丝毫不在意说。
“啊——”朱筱把日记本往徐玲脚下一甩，然后大叫。
“你为什么要看我日记，你每天这个说那个说还不够，你还要窥探我的隐私是吗。”
一直以来积累的怨念在这一刻全部迸发。
“够了吗，给你看，给你，全都给你。”说完把桌上的书本全都扔在地上。
朱建华看到她这疯样，沉声呵斥：“朱筱！”
朱筱不听，一个劲乱扔东西。
徐玲看见这样子，说：“你看看，真的是学习学进屎了，还会和父母大喊大叫了。真不知道学校怎么教的你。都要高考还在这里发疯。”
朱筱听见走到徐玲面前问：“是，你学到了好东西，得了一个小学文凭。”
徐玲：“你怎么和我讲话呢。”
朱建华直接过来推朱筱一把：“他妈的，谁供你读书，花钱送你去好的教育，没良心的狗东西，怎么和家长说话呢。”
“啪”又是有力的一巴掌。
“你说说这里吃的用的穿的，那一件不是老子给你买的，不给老子好好读书还在这摔东西。要不是我和你妈，你以为这世界上有你？啊，之前也是，把我的脸都丢到学校去了，还谈恋爱，你个高中生不好好读书还学别人谈情说爱，你要不要点脸啊。”
朱筱脖子都涨红了：“我说了，我没谈恋爱。”
“啪”话音未落，朱建华的手又扇过来。
“没谈恋爱你糊弄鬼呢，把你妈都叫去学校了，他娘的好的不学学些什么玩意。朱筱，你要真喜欢这样到时候今年回去，直接给你找个人家，让你看看。让你好好读书不读，我就把你嫁出去，你等着吧。”
朱筱的眼镜摔断了一条腿。她坐在一堆书旁边头靠着床铺无声地哭。
朱建华吹鼻子瞪眼，徐玲看着满地狼藉说：“等下你自己收拾。”
朱筱没说话。
一切都会好起来吗？
不会的。
那天晚上朱筱最后还是自己沉默捡起了地上所有的书，被自己扔在地上的日记本。因为用力撕扯，有些纸张还破损了。
之后朱建华和徐玲洗完澡就睡觉了，他们也不在意。
在他们看来，不过是没教育好女儿所以随意发的小脾气罢了，打一顿就够了。
朱筱带上东西去厕所照了下镜子，脸上很红。
她洗了把脸，带上手机出门。
朱筱安安静静下楼，这时候有上晚班的职员正在下楼去上班。
她低着头出去。
工厂宿舍楼街道对面商铺的后面有一大堆黄土，朱筱高中放假无聊的时候经常会来这里玩。
今天月亮特别亮，朱筱打开手机一看，原来是农历十四号，怪不得。
朱筱借着月亮的光走到那座黄土堆的小山上。
把袋子里面的日记本拿出来，出门还顺上了家里点蚊香的打火机。
她自言自语：“看看看，让你看，一把火烧了看你还能看什么。”
说着打火机摁下去，火苗窜出来。
橙色的火焰吞噬干燥的纸，一下子就蔓延一大片。
朱筱蹲在地上，把本子也放开。
落在地上的本子有被烧尽的灰尘一下子四处散开。
她把那这个学期以来费尽心思写满的数学笔记也摊开。
一页一页翻。
哦，集合——
初等函数
什么数列立体几何统统都去死吧。
她一页一页撕下来放进那团火中间，等到快要熄灭之时又放进一张。
朱筱脸上带着笑，但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暖意。
玻璃镜片里面倒映出那团橙色的火焰，在这个不是很热的夜晚照的人脸红。
朱筱抬头眼里有光。
噢，那不是她自己眼里的光，只不过是冰冷的月亮和无情的火焰。
温暖，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