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让一切都结束吧》沢戊

2、第二章

　　家里的门是开着的，徐玲正在洗手间收拾碗筷。
　　见朱筱回来就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刚才你爸在家请他们组的人吃饭，一直没回来是不是去哪玩了。”
　　朱筱面无表情看着已经满脸通红躺在床上的父亲，在书桌上放下手中的袋子。
　　不大的房间满是香烟和啤酒刺鼻的味道。

　　徐玲把洗好的碗拿出来放在冰箱旁边的碗柜里。
　　见她站着不动，说：“桌上给你留的饭，等下吃了自己把碗给洗了。”
　　朱筱很快吃完。
　　洗完出来的时候徐玲也已经躺床上准备睡觉，朱建华翻了个身坐起来：
　　“给我接半桶水来洗脚。”
　　朱筱又进去拿个桶放水，接到一半提出来放在朱建华面前。
　　她坐到书桌前，今天才第一天上学，其实也还没那么着急学习。

　　但朱建华现在还没睡着，她不能比他早睡。
　　要不然到时候又会骂她心思不在学习上。
　　她把台灯打开，暖黄色的灯光照亮桌子，桌面左上角将近半米高的资料和试卷。
　　朱筱把数学资料摊开来，开始看题。

　　朱筱高二的时候果断选的文科，毕竟理科真的太难了，与其这样当然是选择自己相对擅长一点的文科。但数学还是躲不过。
　　朱建华洗完脚把水倒掉，出来的时候顺手一按，房间的灯熄灭。只有朱筱桌上的台灯亮着。
　　朱筱往门口看一眼收回来，继续写题。
　　才写半张试卷，朱建华的鼾声就想起来，她从试卷里抬眼，看了一下台灯旁边那个小闹钟。
　　原来已经十一点半了。
　　朱筱轻手轻脚从椅子里站起来，椅子是木质的，稍不留神就容易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去厕所打开灯，反手把门给关上，开始洗脸。
　　出来的时候十二点了，朱筱把台灯给关了，自己也爬上床铺准备休息。
　　躺着的时候还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刚才做题的思路。

　　正式上学的这天，朱筱五点半就起来了，她们六点半就要上早自习，路上还要走这么久。
　　她起床的时候，朱建华和徐玲都没醒来。
　　朱筱把书桌上的台灯调到最暗，现在窗户外面都还是黑色的，一点光也没有。
　　学校规定要穿校服，朱筱把衣柜门拖开一个小缝，按照脑海里的印象把手伸进去摸索，拿了两次都没拿对。
　　手都撑酸了，第三次终于拿正确了。
　　赶快把衣服穿上，洗漱完之后拿上桌面上的眼镜往鼻梁上一架，台灯一关就出门。

　　朱筱没想到在楼下会碰见李堇阳，她一下楼就看见男生在路灯下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双手插进黑色棉服口袋里，脖子上圈着灰色围巾，背上背着那天公交车上看见的书包。
　　“你怎么还没去学校？”朱筱脖子有点痒，她伸手扯一下然后把手放进自己校服口袋，还没等他回答便又问，“你怎么没穿校服。”
　　“还没发。”李堇阳看着她走过来，自己也站直。
　　“哦，忘了你是新来的。”朱筱低声道。

　　李堇阳也伸手理一下自己的围巾说：“快走吧。”

　　昀宁区冬日五六点钟的早晨，天还是乌黑乌黑。工业园区这边的街道上的路灯痴痴地亮着，在原本阴暗寒冷的地面上洒下一片暖黄色的光。路边上还有未消融的积雪，但已经脏的不像样，些许白色落在旁边的矮木上，映出微碎的光。
　　两个高中生一高一低走在这条路上，向着他们自以为的光明前行。
　　两人一前一后进教室，还有十分钟才上早自习，他们班不是尖子班，除了几个成绩靠前的学生已经坐在教室默默背书，大部分的人都还没来。

　　朱筱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好像又比高二的时候不一样。
　　去年早自习大家都还是嘻嘻哈哈，丝毫也不愿意安分下来坐在座位上好好学习，不到打铃的那一刻是绝对不会停止说话的，当然铃声响起也不会停止，大抵是声音小些罢。

　　今年好像变得跟以往不一样，也就只有这五个月。
　　就只剩下这最后的五个月就可以去别的地方上大学，之后生活就会好起来。
　　朱筱这样想着，把抽屉里面的语文复习资料拿出来开始背书。
　　六点半的时候人到齐了，讲话的声音相较于上个学期真的少了很多，大家似乎都在认真学习，为了这最后的半个学期。
　　当然不可能是全部。
　　坐在整个教室右后方的那群不学无术的人就没有。

　　他们依然是按着自己的生活节奏逍遥自在。
　　朱筱拿着书掀开挡在自己的镜框下面往那方向看一眼，正好许巧筝拉着她前桌往后看李堇阳。
　　朱筱又看向李堇阳，他在认认真真看书。
　　她把视线收回来，不再东张西望。
　　到底哪个样子的生活配得上奋斗的青春，埋头苦干还是优哉游哉。
　　桌面上的试卷多的数不清，可从来没有一道试题能告诉你哪个才是正确通向未来的选择。

　　下早自习之后，有四十分钟的时间。
　　朱筱拿着饭卡出教室准备去食堂吃早饭。刚一出温暖的教室，眼镜片就糊上了雾气。
　　她把眼镜摘下来，拿出眼镜布擦，身后有人喊她名字。
　　朱筱眯着眼睛转过身，她没看清，但挺高的。
　　她把布塞回口袋，戴上眼镜之后才看到是李堇阳。

　　男生走过来说:“你带我去食堂看一下吧。”
　　朱筱一想，稍微有不自在，但他都这么说了拒绝也不大好。况且他还不大知道学校的大体环境。
　　斟酌一番
　　朱筱还是点点头说：“好。”
　　她带他到食堂告诉他怎么点餐之后为了避免引人注意就找王琪去了。
　　谁能知道要是他两坐在一起吃饭会不会传出一点什么。
　　王琪是她在班上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两个人经常聚一起，又是前后桌。

　　刚在王琪身边的座位坐下，她就问：“诶，朱筱，你今天怎么和李堇阳一起来的食堂。在教室刚准备叫你你就走了。”
　　朱筱手上拿着包子：“他是我邻居。”
　　说完这句又想到什么似的说：“别想多了。”
　　王琪筷子上夹的粉还没伸进嘴里掉出来，她笑笑说：“没想什么。”
　　李堇阳是一个人吃完饭的，他才来一天，和班上的人还没熟络起来。
　　饭后，朱筱和王琪手挽着手回教室。

　　李堇阳已经坐在教室里看书。
　　他的课本今天早自习才拿到，正在书的扉页写上自己的名字。
　　笔直坐在书桌前，安静又认真，倒像是在完成神圣的任务。
　　灰色的围巾整理好放在一旁桌面上，几缕流苏散下来。

　　朱筱坐下也开始自己复习，拿出试卷开始写。
　　她成绩并不是很优秀，在这样一个巨大的竞争压力下，父母的期望是很大的。
　　她只能乖巧顺从听取父母的意见，不能反驳。
　　稍微有点自己的意见提出来徐玲就会说：“我都是为你好啊，你赶紧考个大学一家都轻松。也别想太好了，家里没钱让你学其他的。”
　　这样实在是累，久了之后朱筱就再没说过。

　　之后两人开始有默契一点，或许也说不上是默契。
　　只是在晚自习之后两个人会一起回去，早上天没大亮的时候，朱筱一下楼就可以看见已经站在路灯下面的人。
　　昀宁的冬日是寒冷的，但朱筱总是能在每日早上遇见太阳。
　　路上是无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