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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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才刚过一周，朱筱就和父母提着打包好的行李到了火车站，朱建华打工的工厂里只有两周的新年假期，新年开始的事情本来就多，耽误不得。
火车上人潮拥挤，穿着大棉袄的人挤来挤去，把原本没多宽的过道一下子变得更窄，朱筱坐在过道旁边的座位上，把占着走廊的编织袋扯到自己脚下，给要过去的餐车让个位置。
他们一家要去临阳，虽然相较老家是大城市，但也不是一线，不过一个省会而已。朱建华在临阳的工业区打工，朱筱在那边上高中，朱建华总说临阳的教育资源要好一点，徐玲也就顺便住在那负责两人的吃住。
毕竟朱筱已经高三了，这最后一个学期，得好好加把劲，到时候有出息了好靠着这唯一的女儿养活。当时也不是不想生个儿子，但计划生育这东西实在是查的严，交不起罚款。
徐玲拉着她的袖子又开始了:“朱筱啊，你这最后一学期可一定给我好好学，花着这么多钱让你到这边来读书不能白花，你到时候有出息了考个公务员，我和你爸爸脸上都有光。”上了火车坐下来之后，徐玲这嘴就没停下来。
朱筱越过她看向窗外，准备好好欣赏一番雪景，谁知火车进了隧道。顿时漆黑一片，车顶的灯亮起来，暖黄色照亮整个车厢。
“你听到没有啊，别到学校给我想那些有的没的，我专门到这边来照顾你，你可一定要争点气。”徐玲见她没认真听，又强调一遍。
朱筱听得有些心不在焉，闷声嗯一下。
火车穿过隧道，窗外瞬间亮了起来。
车厢里开着空调，温度渐渐上升，朱筱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缺氧，昏昏欲睡。
她靠在不是很硬的椅子里睡过去。
……
“朱筱，醒来了。我们快到了，等下下车的时候拿好东西，别忘记了。”徐玲把她推醒来，朱筱模模糊糊，左手伸到脸前扶一下架在鼻尖的眼镜。
眼镜重回到鼻梁上，她鼻梁比较塌，眼镜很容易就滑下去。
火车稳稳停下来，朱筱刚准备站起来提着东西走，徐玲就伸手扯她棉袄。
“你这么着急什么，这么多人。等一下。”
“哦。”朱筱又坐下，看着一大拨人慢慢朝出口挪过去。
看到没那么挤之后，徐玲伸手推她：“走了走了，东西拿上。”
朱建华率先拿好那个大的编织袋站起来往外面走，徐玲绕过她跟上去。
朱筱背上自己笨重的书包也站起来，里面书太重了整个人还往后仰一下。
站直后她把两只手伸到脖子后面扯出夹在书包中间的帽子，弯腰提起脚边的那一箱纯牛奶跟上去。
下火车后，玻璃镜片感受到温度差瞬间白茫茫一片，她看不清路差点摔跤。
朱筱停下来，放下手中的那箱牛奶然后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来擦一擦。
徐玲见朱筱没跟上来，转身看见她落后一大截心里莫名就有股火，朝她喊：
“朱筱，你磨磨唧唧干嘛呢，给我快点跟上来。”
朱筱听到声音，匆忙把擦过的纸巾放进口袋，两只手分别捏住眼镜脚然后架上耳朵，弯腰提起那箱牛奶小跑着跟上去。
火车站外面有一趟公交直达朱建华那个工厂门口，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一辆还没什么人。
朱筱跟在徐玲后面上车，朱建华扛着大的行李就坐在前面，朱筱和徐玲并排坐在后面两人座位。
车没开走，要等到那个时间。
坐着没几分钟，上来一对父子，男人拖着两个行李箱坐在前面，男生比他父亲要高，坐在他后面那个座位，放下书包要坐下的时候眼睛下意识往后面看一眼。
长得好看的男生，谁见了不会多瞅几眼。
朱筱从他上公交车的时候就一直看着他，冷不丁看他侧过头来，朱筱来不及收回眼神。
就这样撞进了那一潭湖泊，清澈而明亮。
男生只轻瞥一眼就拿着放在座位上的书包坐下，把书包放在自己腿上。
之后朱筱没再看他，扭头望向窗外。
总不可能同行一整路——
十来分钟后，车辆启动了。
朱筱一坐公交车就容易头晕，这还是在后座，感觉就更强烈一些。
看窗外没看几分钟头就昏得不行。
去临阳的昀宁区还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刚才火车上没睡好，现在接着就趴在身前的黄色横杆上继续睡觉。
睡的一点也不安稳，公交车时不时就停下，并且还有轻微的晃动。
朱筱没睡多久就醒来了，她把窗户打开一个小缝，顿时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声音一下子拔高。她呼吸到新鲜空气之后连忙关上窗户。临阳的夜晚开始了，窗外的霓虹一片接着一片。
到目的地后，朱筱站起来看到男生还在车上，汽车停下。
工业区这边的商业不是特别发达，只有门口这一排的店面。
她和母亲拿着行李先往员工宿舍楼走。
朱建华的宿舍在三楼，不算高的楼层。
朱筱拿着钥匙先上去，她的东西比较轻，不会特别费力。
她打开房门，一股热潮迎面袭来，就算只有两周，封闭的房间还是有一股浓厚的味道。
朱筱拿小板凳抵住房门，又往里面直走把窗户打开透气。有风，特别凉快。
她有些累，把书包放下之后坐在床上休息。
工厂的宿舍是一个大间，原本里面只有一张床的，朱筱和徐玲来临阳之后，朱建华又弄来一张床在房间里。
里面还带着一个小厕所，厕所没有窗户，进去是一定要开灯的。
他们炒菜就在门口的那一小点地方。
一分钟过去，徐玲他们两上来了，朱建华把背上的编织袋放在地上，面色有些涨红。
他把地上的牛奶箱拆开，拿出一瓶喝。
徐玲开始收拾东西，把从家里带过来的腊肉，白菜，萝卜全都放在地上，一边放进冰箱一边念叨这次回去又花了多少钱。
房间空间本就不大，东西一摆出来就更挤。
他们中午就从家里面出来，到昀宁区已经是晚上，还没吃晚饭。
朱筱静静坐在床边不说话，她看着徐玲收拾。
对面传来开门的声音。
朱筱听着声音看过去。
“这对面又换人来住了啊。”徐玲往门口瞅了一眼又接着把手中的青菜塞进冰箱。
朱建华看着她放进去：“工厂里面每年都这样，年底有人走，新年有人来。”
徐玲把冰箱合上：“还有个男生呢。”
说完看了眼床边坐着的女生，“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朱筱看清楚了，对面新住进来的邻居就是刚才公交车上看见的那对父子。
朱筱回想起刚才车上那个高大的男人和安静的男生，简直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父亲的脸有股大人的沉稳，儿子虽有些内敛，但会让人觉得有些暖意。
正月初十那天，学校开学。
要上晚自习，朱筱坐在第五排座位，中间靠后的位置。她正在做试卷，朱建华自从她上高三之后就在家买了一摞试卷。
恨不得把书店高三的复习资料全部买回来，平时买衣服都舍不得花这么多钱。
朱筱咬着笔头，绞尽脑汁想着题目的解答方法。
班主任王伟出去没一会儿带着一个人走进来。
王伟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大家先听我说一下，这次班上来了个新同学。”说完往门口望过去，男生走进来。
家对门的那个男生，长得还挺高的，朱筱从座位往前面看，站在讲台上的班主任恰好和他一样高。
会是个什么名字呢。
他今天没背书包，只是斜挎了一个包在他的黑色棉服上面，表面撑出长方形。
他在讲台旁的台阶定住脚，正面转过来。
“大家好，我叫李堇阳。”说完鞠一躬然后站直身体。
王伟还笑眯眯看着台下，听到没声音了问：“就没啦？”
李堇阳：“没了。”
王伟：“……那你先坐最后一排吧，他们都是上学期的座位，等第一次模考出来我再重新排座位。”说完指了指后面那个空桌。
朱筱眼神落在他身上，忘记了桌面上的试题，看着男生从身旁的过道经过，然后看着他拉着包的带子，举过头顶把包取下来放在桌面上。
应该说班上大部分女生都这样盯着看。
因为朱筱看到男生坐下的时候还冲前面笑了笑，她才看向旁边的人——原来都在往后看。
王伟拍手说：“都别看了，高三了抓紧学习，赶紧做题目。”
朱筱回过神来，把视线重新落在刚才被冷落的试卷上。
“根据所给材料，请指出两国关系发展的立足点。”材料刚看了一遍又忘了，朱筱暗戳戳唾弃自己的记性，抬眼去看上头的材料。
坐在座位上写试卷度过了三节晚自习，昀宁区五中高三的学生这学期要十点才下晚自习。
朱筱是走读，从学校走回去只要十五分钟的距离。
她原本这学期想住校的，和徐玲一提起就被厉声拒绝。
徐玲说学校伙食不好，不吃饭精神状态不好，到时候成绩变差了怎么办，还说之前都没住校，这一学期住宿简直多此一举，还要浪费钱。
朱筱提了一次之后就没再说过。她明白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有结果。
下课之后，朱筱把桌面上的东西收拾进抽屉，提着一个纸袋就走出教室。
反正是通校，试卷复习资料什么的家里都有，她没怎么背过书包。
刚出校门，身后有人叫住她
“嘿，朱筱，你等我一下。”
朱筱提着袋子转身，看到自己的对门邻居。
男生拽着自己的包，不让它甩出太大的幅度，小跑上来。
站到朱筱身边朱筱才意识到身边这人到底有多高，她才到他肩膀。
“我住在你对面。”李堇阳停下后喘气说。
夜晚的温度低，一团白气散开。
“我知道。我在公交车上见过你。”朱筱看着脚下的影子说道。
李堇阳知道，他当时在车上往后看的时候也正好看到她和她妈妈坐在后排，但还是开口问：“这样吗？”
朱筱点点头，又不知道他看到没有，出声说：“嗯。”
之后两人在回去的路上没怎么说话，风吹得人直打哆嗦。
道路两旁的灯隔着相同的距离亮着，永远不能再近一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