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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十七回(1) ...

  •   谢良辰辞了王井,等到回寝,谭云风端坐在床上打坐,闭目吐气,实有几分道佛的感觉。
      云风素日心思花样最多,谢良辰倒也不理他,坐在塌上拖鞋上床。
      谭云风依旧闭目,却悠悠开口学着那道士拖着声音,道:“谢兄,往日里,我只当你与我一样。却不晓得,原来谢兄如此了得,竟如此欺瞒我等结拜兄弟。说,心可有愧?”
      谢良辰瞥眼转身,不理他,上床拉着被子就要睡觉。
      谭云风睁开一只眼,见谢良辰不理他,没有意思,所幸甩了包袱,一个的跳到谢良辰床上,夹住他,问:“好家伙,倒是有几分本事,竟敢不理你哥哥。来,二哥教你怎么做人。”
      谢良辰被他挠得想笑,两个人在床上打起来,声音响了,巡夜的堂长章青云闻声而来,推门而入,见两人披头散发、宽衣解带、大汗淋漓闹在一张床上,大怒:“你二人成何体统!岂不是将白日所学都忘得干净!”章青云气急了跺脚道,“污眼!污眼!你二人给我到礼圣门前跪下!我且去回禀山长,定将你二人赶下山去!”
      谭云风听此,便知章青云误会,想要解释,却百口莫辩。
      谭谢二人只得大半夜地跪在礼圣门下。
      几位师长闻讯而来,起得匆忙,都只披着件棉衣。
      岑夫子倒是精神,脸上还憋不住的笑意,像是来看戏的。
      唐山长打着灯笼在谭谢二人脸上照了又照,又撩起衣衫看了又看。
      岑夫子笑道:“若我说,青云小子忒没眼见,谭云风若真有此癖,怎么也追着王奚伯去,哪里会拽着谢奕德。”
      章青云涨红了脸,反驳道:“我瞧见他跳到谢奕德床上去,指不定是趁着人家睡着,故有歹念!问一问奕德便知。”
      谭云风苦笑用手肘拐了一下谢良辰道:“你好好说,我可是有要轻薄你!”
      谢良辰抿嘴笑轻声回:“往日里,二哥便好与我们亲近,只不过断没有像今夜这般出格。我原已睡下,睁眼来却见二哥跳到我床上来,不知何意,下意识与他打起来。”
      岑夫子听了开怀大笑,道:“往日只说谭云风是只猴儿,我瞧着谢奕德也是只小猴儿,你如此赖他,可有什么证据没有。依我看,你不如拉他两个去试试,也还个清白给他。”
      唐山长捏须点头,便差人将两人分别拉进了两间屋里,不一会,屋内传出谭云风杀猪般吼叫,岑夫子在外倒是笑得格外开怀。
      再回到礼圣门时,谭云风像霜打的茄子,谢良辰也面色惨白。
      唐昀倒不好意思起来,故作矜持,肃声道:“念你二人无知,好在没有违背院规,且暂留山中学习。只是,此举虽无,也有夜间喧哗,扰人清净之实,罚你二人抄写礼记五十,打扫明伦堂一月,可认?”
      谭谢二人,互瞪一眼,却也只能规规矩矩听训:“弟子认罚。”
      等到第二日起早,夜里之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
      胆小腼腆的,见了谭云风只当是见了阎王,远远躲着。
      那些心中藏奸或有此好的,却对谭云风格外温柔起来,目中透露出的暧昧婉转,吓得云风退步三尺。
      于白梅生得高挑柔美,尤其一双桃花眼格外风流,在都时便在一群公子哥里尤为出名,往日里见云风倜傥潇洒本就赞美不绝,又不敢贸然相亲,如今听了昨日之事,倒是壮起胆来,见云风在明伦堂中擦拭桌椅,自己靠上前去。
      “云风,我来帮你。”于白梅朱唇亲启,语意温柔,说着,眼睛定格在谭云风身上,手顺势握在了正在擦桌子的谭云风手上。
      谭云风汗毛竖起,一个地抽跳到谢良辰旁,指着谢良辰道:“于兄,恕罪恕罪,只是小弟我向来从一而终,凡是要讲先来后到,我既许了谢奕德,再不可跟别人了。”
      于白梅含笑揶揄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若说跟了王奚伯或是收了柳云谏,那我还信上三分,你与他,不像。”
      谭云风忙背后掐了谢良辰一把,低声道:“叫你胡说,惹这祸事,还不说出来!”
      谢良辰横了谭云风一眼,扔下抹布,用长衫擦擦手,对于白梅道:“昨日我不满他,故不认账,我二人一向同吃同住,同出同进,何处不像?文源等人认得仔细,你不信问他。”
      一旁帮着擦书桌的池文源都懒得搭理这三人,懒洋洋回道:“是是是,那谢奕德是他头宠,我是他二宠,那王相爷和柳云谏是他三宠和四宠,你若不介意当他五宠,快拿起抹布,把东边那八张擦干净了,就许你入门哈。”
      于白梅哼哧了一声,却拿起抹布认真擦起来道:“我不过耍他玩玩,我府里的小子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比他水灵得多。”说完,环视一周,疑惑,“怎么不见那三宠和四宠?”
      池文源叹了一声瞅了一眼谭谢。
      谭谢二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用心擦着桌子。
      原来,王柳二人,正在南苑里为谭谢那五十遍礼记用功呢。
      南苑书房里,王井看满屋纸张,暗叹笑对柳折文道:“我来山院里,什么事没干,倒是抄了好几次书,去岁夫子才讲温故知新,如今是真的躬行纸上了。”
      柳折文停笔,活动活动肩颈笑道:“我看这遭还是算二哥的错,他平日里好笑闹,忘乎所以,不巧被堂长逮住,来山院小半年被罚了多少次。”
      王井喝了口茶,笑回:“昨夜奕德也有不是,他若不起心思逗云风,也遭不了这罪。等到下月端午,听说山院中有射宴,奕德射艺精湛,叫他好好慰劳你。”
      还君头发刚刚晾干,握着梳子跑到王井,好奇问:“二爷,什么是射宴?”
      王井放下茶杯,将还君抱到怀中替他梳头,耐心答道:“端午前后,山院会在独对亭举办射宴,为的是考察各位射技。亭中有一大桌子似靶子模样,摆满美食,谁射中了几环就可对应在桌上选一样菜品。”
      还君拍手道:“那谢哥哥岂不是要把一桌子的好菜都选走了!”
      话音刚落,谭、谢、池三人灰头土脸,踏进屋里来。
      还君欢喜地蹦下地,跳进谢良辰怀里,亲了亲谢良辰,搂着他道:“奕德哥哥,你最厉害了。”
      柳折文打了盆水进来给几个人洗脸,谭云风看看还君道:“这小子,什么时候倒是跟奕德亲密起来了,昨日里要我带他去掏鸟窝,才说这满山里我最厉害。怎么,你又投奔了奕德,原来哄我罢?”
      王井低头笑道:“是他嘴馋,吃人嘴软,故而嘴甜。头发还没梳完,就迫不及待了。”
      谢奕德抱着还君坐到椅子上,就着案桌洗了手,从袖中拿出糖来剥了给还君,笑看着替他梳头。
      池文源左右瞧了瞧,问道:“好久不见明珠了,他去哪了。”
      王井抿了抿茶,云淡风轻回:“噢,我遣他下山去买点东西去了。”
      几人又说了一阵子话,围在南苑里一同抄礼记,等到月上枝头,方才抄完,各自回屋去了。
      等到子时过了,明珠才从房檐上跳下来。
      “你回来了?”王井放下手里的书,问,“怎么样?”
      明珠垂头,略略皱眉道:“陛下拟旨封三皇子为秦王,即日离都。”
      王井收敛了笑意,轻轻点点头,又拾起书,翻了一页,轻声道:“还君执意要在这里等你,在椅子上睡着了,你抱他回房吧。”
      明珠应喏,一旁还君趴在桌上酣睡,身上盖着王井的衣服,手里还抓着一把糖,又三两颗从指缝里散出去落在桌上。
      王井拾起糖递给明珠:“这是奕德给他的,奕德话虽少,却实在是个细心体贴的人。以前还君缠着他讨零嘴,他又没有也不懂得怎么哄,后来所幸身上都带着糖果,还君要时,时时可递给他。”
      明珠抱着还君,听出王井话外之音,却未有开口答话,欠身退了出去。
      王井心中难静,所幸放下书,推窗望月,想起皇城中许多事情来。
      他八岁时,第一次见到了三皇子元婴。
      元婴时才五岁,见到王井时,从手边抓了一把糖果塞给王井。
      身边伺候的公公忙止住道:“殿下,不可。”
      元婴笑得明亮,不理那公公,反倒看着王井,一双琥珀似的眼睛透亮:“我听说,你是我皇奶奶亲妹妹的嫡孙,说来,你要叫我一声表兄才是。皇奶奶说,百姓家中,若有亲戚来访,要给人家兜里都装满糖果,以表盛情。”
      王井闻此,衣裳兜住那零散的糖果,又起身行大礼拜道:“草民生也平常死也微,不敢与殿下论亲。”
      元婴却皱起眉头来:“可是我装的不够多?”说着两只肉乎乎的手又抓了满满的糖果,塞给王井,“这样,可够了?”
      八岁的王井谢恩,心底却嘀咕,自己要侍奉的竟是这样的君主。
      后来,八岁的元婴得了块青莲玉佩,拿到宫中,便摔成两块,吓得宫人战战兢兢。
      元婴拾起玉佩笑道:“你们不必惊慌,吾是想分给奚伯一半。”
      十一岁的王井正从尚书阁回,要到太子宫中去,见元婴递过来的半块玉佩,猛地跪下,誓不肯受。
      “岂有臣子与君王共享一块玉的!小臣断不敢受,望殿下恕罪。”王井俯身叩头,并不敢受。
      元婴疑惑,扶起他来道:“本宫并非是要害你,也非是说君臣共玉,本宫只是想与好友互持一半,好有惦念。”
      即便如此,王井仍不肯受,元婴便直接在王井生辰当日,当着各路人马跟前,将此玉作为生辰礼送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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