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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十五回(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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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王井见柳折文久不回房睡觉,披着外衣借着月光推开书房的门,却不见他在书房之中,正疑惑,听得院中翻书之声,推开门,见柳折文正坐在枫树旁的石凳上,月下念书。
“云谏。”王井出门来,给他披了件外衣,道,“屋外冰寒,又无火光,你怎么倒在这里看书?”
柳折文见王井来,腼腆笑着,白净脸上本被冻得雪红,如今又添了几分,倒是眼睛明亮,笑回:“栩如说他常在雪夜看书,月光照到雪上也亮得很,省了许多灯油钱。我见今日,月色也好,就来院中坐着看了,倒也明亮。”
王井含笑摇头,握了握他的手:“栩如无父无母,仰仗舅舅一家,自然节省用功得很,况且他身子结识宽厚受得住这寒冻。我邀你在我房中,这灯火油钱又不着你出,你不必为我省这几两银钱,倒是冻坏了自己。瞧瞧这手,起了冻疮,只怕你二哥来念叨,说我私下里苛责你。”
提起谭云风,柳折文忍俊不禁,道:“大哥素来宽厚,不与我计较这些细碎,愚弟自然明白。只是弟弟我,也着实望此情长久,若情长久断不可过分依附。”
王井闻此,倒也同意地点了头,与柳折文携手坐在石凳上闲聊起来。
“大哥今日,像有心事,不知为何,久不能眠?”柳折文见王井眉间若蹙,问道。
王井轻叹了一声,放眼看去,月明星稀,雪色清莹,倒是颇有清谈之愿,反问柳折文:“云谏,一朝高中,可有什么志愿?”
柳折文闻此,倒是来了兴头,站起身道:“如若高中,定要闯出一番事业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
说得激动时,神采奕奕,面色绯红。
王井理了理长衣,含笑问:“云谏可知,这念书和做官,可不是一回事?为官时,你究竟是为了升迁还是为了百姓,逢派系争斗时,你是选东还是选西?这些,云谏,你可有想过?”
柳折文眨眨眼,清莹透彻:“我为官自然是为了百姓,定然百姓当先。我为官是为造福百姓,断不会结党营私,污秽自己。大哥,怎么问起这样的问题。”
王井含蓄笑着:“你今日在山院说的话,未必就应了你日后高中时的心。”
柳折文渐有不悦,觉王井轻视其人品,倒是污了他的志愿,微微皱眉道:“兄长是觉得,云谏誓必沉沦不成?云谏如今,对这雪、这月起誓,倘若一朝有负此心,生了二意,众叛亲离、枯骨而亡。”
王井忙解释道:“我并非是轻视你,也知你心冰晶。只是,日后逢了诸多事,倒是顾不得这心还净不净了。”
柳折文垂目,又问:“兄长已有仕途可走,早年又被赐同进士及第,为何还来书院中?”
王井淡笑,回:“你可知刘士林最令人钦佩之处,断非其学识,而在其高洁。他自二十三岁中了进士后便一直留在都中,起起伏伏数十载,如此之中,能护得住这颗心,还能回来知晏山中,大为可贵。于你,知晏或许是仕途的起步,于我,它已是其中的一段路。”
二人叙话一夜,不觉间天已擦亮,倒是在院中赏了这新年里的第一轮红日。
云风为着谢良辰说的姑娘,整整伤神了一夜,第二日清早起来,见着王井,反倒是生出几分疏离来。
往日云风最好往王井身边挤着,今早山院中山长带着祝祷,他只紧紧挨着池文源和谢良辰,离王井远远的。
等到祝祷结束,众人聚在卑食房北院的春风楼下吃饺子时,云风也只挨着池谢二人坐。
王井自个儿也觉察今日云风与他有些别扭,倒主动要好,嘘寒问暖,云风却不领情,只敷衍应着。
除了谢良辰外均不知内情,只觉氛围诡异,便也猜测着这二人之间生了什么嫌隙。
“这是哪根弦又搭错了,怎么今日他倒不追着相爷了。”池文源好奇,端着比他脸还大的饭碗,假装喝饺子汤,悄悄往柳折文旁边倾了倾,低声询问。
柳折文用手遮着嘴,小声回道:“我听奕德说,像是为了昨日在茶楼里遇见的那个姑娘,说是相爷看上那姑娘了。”
池文源喝了口热热的汤,越发疑惑:“那到底是因为他也看上那姑娘所以恼相爷,还是因为他恼相爷看上那姑娘?可他昨日也没见过人家姑娘……那不是……”
池柳二人面面相觑,不由得低笑了两声。
谭云风夹了个饺子,见二人议论他,狠狠咬了口饺子,剜了两人一眼。
一侧谢良辰笑容可掬,十分满意,正看好戏,猛觉背后一凉,回头望去,见王井正悠悠盯着他看。
谢良辰满正襟危坐,夹了个饺子,放到王井碗里,规规矩矩:“大哥,吃饺子。”
王井不看饺子,只直直瞧着他,冷笑两声:“谢公子,昨日吹了什么枕旁风,倒是惹得我成了罪人?”
谢良辰忙摊手:“天地良心,我二人虽住一处,但不曾有半毫逾举的行为,哪里什么枕旁风,哥哥莫要冤枉我!”
众人笑作一团,池文源静静坐着,半晌像是想起些什么,睁大了眼睛,猛拍柳折文:“若说昨日那姑娘,那不就是云风妹子么?所以,相爷看上的姑娘是云风的妹妹?”
柳折文见云风在旁,忙捂住池文源的嘴,使眼色,悄声:“昨日答应人家,不让二哥知道的!”
池文源方心虚,微微转了头,瞧瞧一旁的谭云风,见他没反应倒是安下心来。
其实那池文源说的话早就清清楚楚入了云风的耳朵,只是这厮尚装糊涂,一时间明白过来谢良辰所指,王井的心上人原来是自己妹妹,面上像是无事没有听见,心里早就千军万马喜不自禁了。
只是没高兴多久,又愁了,他妹妹众多,谁知是哪一个?况且,信州离知晏颇有距离,正值新年,怎么突然来了,还不让他知道。
云风心中疑惑,又不好意思开口去问,便往池柳身边挪了挪,巴不得二人再多说些细节出来。
偏偏池文源授了柳折文的意,见云风靠近倒是越发矜持,不言不语,安静进食。
云风心痒,问道:“文源,我方才听闻你们在议论昨日遇着的姑娘,倒不知是什么品貌,惹你几个人如此惦记?”
池文源咬了口饺子,只憨憨笑着,不知如何接话。
被云风逼得紧了,委屈巴巴搁下筷子,道:“我就后头见了一眼,还是背面,真不知道。你不如问问云谏,他看得真切!”
柳折文忙错过云风的目光,低头不语。
云风绕过池文源,拉住柳折文软磨硬泡定要问出话来。
柳折文被他缠不过,回道:“二哥知道的,我向来最守规矩,男女七岁不同席,我怎敢盯着人家姑娘看。若说,还是大哥看得最实在,还与人家对对子来着。”
你推我拦,倒是兜回到王井处。
云风倒无半分不好意思,觍着脸,一屁股挤走谢良辰坐到王井身边去,笑问:“听得昨日大哥在茶楼里遇着个仙子,倒不知这仙子是什么品貌,我好奇了一夜,未有睡好。”
众人暗暗分了束目光过来,颇为好奇,王井如何作答。
王井微笑着,望着云风的眼睛,答道:“看着,倒是有点像你家中,二姑娘的感觉。”
云风听此,心领神会,眉开眼笑,好不欢乐,举起酒杯:“我说呢,能入大哥的眼中,那是一等的人儿。来来来,二弟,以此酒,贺大哥遇得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