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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十五回(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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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过后不久,便逢除夕,山中放假三日,学子们也可下山去。
可惜,谭云风偏偏遭了风寒,躺在床上喷嚏不止。
“叫你平日里,多锻炼锻炼,你偏偏躲懒。”还君端着药碗,一口一口喂着谭云风,还不忘训道,“如今众人都要下山玩耍,可惜你只得留在山中寂寞了。”
谭云风见还君人小理大,那看着颇为成熟的模样,不由得笑起来:“若不是生了这场病,我倒不知还君如今爱惜我。”
还君瘪嘴,又喂了他一勺:“我是嫌你病了,下山没人背我,看上好玩的,没人替我付账!哪里爱惜你了。”
谭云风拆穿道:“你家公子不是会背你,自然也会替你付钱。”
还君撇撇嘴回:“我家公子的背,岂是用来背我的!那是肩负苍生大任,再说,我家公子本就没两个钱……”
王井几人站在屋外,看屋内这温情脉脉的一幕,含笑等候。
谭云风啧啧道:“大哥还没钱,那天底下也没几个有钱的了,我告诉你,大哥是这天底下最富裕的人了。快去快去,大家都等你呢,记得给我买包糖豆回来啊!还有还有,我也要个糖人,捏得好玩的!统统买回来!”
说着从怀里掏出荷包扔给还君。
还君接着荷包,泪眼汪汪,牵起谭云风的手道:“我们就下山一会,你好好照顾自己……”
说着说着,都拖了哭腔。
“单看还君,我还以为云风得了什么绝症呢。”池文源站在窗台前,托着下巴,喃喃。
见还君和云风二人齐刷刷看向他来,忙站直了轻咳两声:“我到门口等你们……”
依依惜别后,王井、柳折文、谢良辰、池文源带着还君下了山。
因是除夕逢着庙会,城里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人山人海里,几人围着捏糖人,忽而王井余光瞥见个人,恍然转身跟随着进了茶楼。
谢良辰见王井突然离开,也起身跟着前去,嘱咐池文源道:“我跟大哥到那边去。”
谢良辰挤过人群,落脚到春缘楼跟前,见里面正在弄诗文做对子,与街外喧哗截然不同。
“官人,岂不来试上一试,今日彩头可是云掖小随侯萧怀玉的亲笔呢。”小二站在门前,见谢良辰打量吆喝道。
谢良辰见王井上了楼,便也微微点了头,往楼上去。
“我们今日店里来了个好厉害的姑娘,一路上比下多少人去,如今她坐擂主,出了十二幅对子,挂了半日,也只有人对上三幅来。”小二边引着谢良辰上楼,边唾沫横飞讲那姑娘大杀八方的英姿来。
谢良辰琢磨,早知如此该叫柳折文来,说不定还博得彩头。
才上了楼,引入眼帘第一对便是“天下口,天上口,志在吞吴。”
“这个容易,‘人中王,人边王,意图全任。’”
谢良辰听着身后有声,转头一看,是柳折文抱着还君买的糕点和糖人。
“我见你和大哥进了楼,还以为是喝茶的呢?”柳折文笑道,“原来是对对子。”
二人挪一步见一联,柳折文见一联对一联,才思敏捷处惹得在场人连连叫绝,他又生得清秀白净,更是招惹得众女子仰慕非常。
两人对完十二联才移步到堂中,只见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是王井,女的嘛,便是谭姮。
谢良辰微微错愕[此处大有文章],走到王井跟前。
小二忙凑上来道:“二位爷对得精彩!可惜迟了一步,这位爷先对完了,如今小店自出了五对联,谁对得多,对得妙,那小随侯的亲笔便赠了谁。”
谢柳二人本就跟着王井来,倒不稀罕那萧怀玉的亲笔,便在一旁观战。
王谭二人见了对子,上前取纸笔录对,王井写了一半转头对谭姮低声道:“你是来找你二哥的?可惜不凑巧,他偏偏惹了风寒,今日没有下山来。”
谭姮闻言,顿笔,欠身回道:“还请相爷,莫要与我兄长提及今日之事。”
王井应喏,细瞧谭姮见她清瘦低沉了许多,不似之前灵气活泼。
思及当日在杭州鹦鹉桥一事,王井手腕一碰,墨汁染花了纸张,忙向小二要了张新的纸,重写了一遍。
二人对子拿起一看,都对得巧妙工整一时间倒是挑不出谁更胜一筹。
王井回头看了眼谢柳二人。
谢良辰会意,拔步上前,朗朗言道:“依我看,最后一对‘烟锁池塘柳’,谭姑娘对的‘雾笼灵城钟’要更胜一筹,大哥的‘炮镇海城楼’虽最为工整,但意境之处还是谭姑娘的好。”
王井恍然,频频点头,迎合道:“奕德所言不错,只顾着工整倒是忘了意境!”转身朝谭姮深深做了个作揖,道,“甘拜下风。”
谭姮知是王井故意让她,心有感激,目含泪光朝他深深一福,取了萧怀玉的亲笔书。
众人好奇那书上到底写了什么,却被王井和谢良辰吆喝着散了去。
不一会,楼上只剩了王柳谢三人并着谭姮。
谭姮久立,痴望书信,流下两行泪来。
半晌,谭姮方回过神来,自觉失态,忙整容欠身告辞。
王井跟上前去,急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出来,可有带着小厮丫头,他们在何处。”
谭姮强忍着泪,低声回道:“舅舅因回乡过年,我随他来的。带着几个丫头,因今日除夕,放她们去玩了,故而只有我一个人。今日之事,还烦请相爷万万不可告知兄长,谭姮不胜感激。”
谢良辰听了,忙道:“你既是二哥妹妹,亦是我几人之妹,如今天快黑了,断不敢让你自己回去。不如,我们几个送你家去,方是放心。”
不容谭姮推辞,几人便随着她出了春缘楼。
走到街上时,华灯初上,烟火簇簇,热闹非凡。
谭姮走在花灯之下,倒被衬得更加冷清。
“相爷想必已猜到了吧,所以在茶楼时故意输我。”谭姮淡淡开口,低声问道。
王井走在她身旁,见她说话,应道:“倒说不上让不让,你本就对得极好,况且,那封信本也就是故意留给你的。”
谭姮叹了一声,惨笑问:“相爷长居高位,消息灵通,是几时闻得消息?”
王井抿抿嘴,如实道:“去岁便有听闻,九月时,才知确实。”
王井说着,见谭姮眼眶红了一圈,话锋微转道:“虽说如此,并不见得就是他的意思。生在这样的人家,他又是世子,娶谁与不娶谁,本就难能自己做主。回云掖路上匆忙,他身边又重重围绕,能在此中,费尽心思,留与你只言片语,可见真心。何况,你尚年幼,来日不愁没有好人家。而云掖萧家,未必就是好人家。”
谭姮闻此,吸了吸气,苦笑道:“相爷可知,若非此人,倒是谁都不打紧了。过了今年,我便十六,尚未议亲,家中颇有微词。因借着当日春江宴上的秋风,倒是有些不错的婚配,父亲心中也颇满意,因我执拗,求个死心,特在定下前,与父亲争执定要来寻一寻。我早知不可求的,却依旧存了这样的心思,是我该死。只是如今,既已不可回寰,倒是由它去了。”
王井正欲开口,谭姮却抢着说:“今日之事,我二哥全然不知,家中议亲,他也不知。万望相爷保守秘密,倘若二哥得知,定然无心在山中,他急了性子下山返乡与父亲斗嘴,或上云掖讨理倒是辜负了先生美意。他能在知晏念学,家中倍感荣光,断不可因我,误了他读书。前面就是舅舅家中,谢相爷相送。”
谭姮说毕,朝王柳谢三人深深福了一福,转身入门。
恰好池文源领着还君在旁边看杂耍,见着几个人聚在此处,便赶来问道:“方才我瞅着怎么有个姑娘在?”
王井尚不知做何解释,倒是谢良辰机敏,答道:“是大哥的旧相识,恰巧碰着。”
池文源哦了一声,瞅瞅柳折文,折文方耳语两句,池文源方明了那是云风之妹。
说着话,几人吃了碗云吞便赶着回了山院。
谭云风歇了一日,身子好了不少,在床上与还君胡闹,倒是瞅着王井心不在焉,屡屡失神。
晚间入睡,横竖觉得奇怪,便起身来回踱步,问谢良辰:“你们今日下山,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没有?”
谢良辰枕着手,翘着腿,懒散翻了几页书,听着这话,眼底露出抹狡黠,笑道:“像是遇到了大哥的心上人。”
谭云风闻言,踉跄倒在床沿边,惊道:“大哥有心上人了?你怎知就是大哥的心上人?”
谢良辰坐直了身子,搁下书,笑得暧昧道:“今日我们到茶楼去,在对对子□□头,遇着个厉害姑娘,对着最后一幅‘烟锁池塘柳’,大哥差了点意境输了她去。事后三哥同我说,大哥原本对的是‘桃燃锦江堤’,后头改成了‘炮镇海城楼’。看着像是后一幅好工整,倒是留下了些比较的意味,不若前头那一联,断然夺魁。如此相让,不是心上人是谁?”
谭云风听了,蹙眉着急:“是哪家的姑娘?品貌如何,家世如何?”
谢良辰见他着急,倒觉得有趣,拉着被子盖上,准备睡觉,懒懒回他:“要说这些嘛,是二哥最熟悉不过的了,这姑娘,二哥你也认识。”
说完便不肯再露半句,侧过身子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