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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十三回(4) ...

  •   浥轻尘毕,众弟子随山长爬梯进院,共至礼圣殿中参拜孔像,参拜完毕才回到明伦堂中。
      唐山长坐定,众弟子再奉上束脩。
      “昔日,范公叹曰,天下危困,乏人如此,将何以救?在于教以经济之业,取以经济之才。并着力推行官学,故而我朝官学之风盛行。”唐昀招手着人撤下束脩开始讲课,“善国者,莫先育才,育才之方,莫先劝学,劝学之要,莫尚宗经。故而我院中设《诗》、《书》、《礼》、《易》、《乐》、《春秋》为备世之才。然,君子学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自当有为君子之学。此外,我为诸君还延请了四位老师,均是大才大儒之辈,或讲道释,或道策论,或精琴艺,或通古文,诸君自当珍惜才是。”
      唐昀喝了口茶,接着说道:“此外,这是你们的堂长章青云,管你们起居课业、日常奖惩,若有不明之处皆可询问。”
      讲完话时,已至午饭时,学生们收拾了东西齐齐往东进院奔去,路上神采奕奕,颇有精神。
      “听说此番延请的老师里有刘士林、岑夫子、屈相公和姜太叔。听闻具是唐山长的师兄同窗。”谭云风神采飞扬,暗道此趟知晏来得忒值,“别的不说,那岑夫子可是一等一的难以琢磨行踪,听闻都中多请他去当西宾的贵人均被骂了回去,颇有当年庄周风采。不知此番,怎愿意到山中来。”
      池文源因前几日为徐栩如病了奔跑,有些风寒,鼻音浓重,吸着鼻子回道:“岑夫子可是难说,如今都没到院中来呢。”
      谢良辰转眼瞥见堂长章青云正走过来,双目一转跑到谭云风跟前笑意晏晏道:“依二哥看,这些夫子里,数谁刁钻?”
      谭云风思忖片刻,答道:“其余几个还不得见。唐山长虽不苟言笑,但那是山长威仪,至于其他,我看那堂长生得人高马大,脸方目长,可不是个好惹的。”
      谢良辰呵呵直笑:“我倒是觉得章师兄颇有刚正不阿之态。”
      谭云风又道:“正邪不过一念之间,你又怎么看得他的心不成?”
      话音刚落,只见章青云已走上台来冲着谭云风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纸笔记道:“某年某月某日,某时,谭慎之妄议尊长,罚挑水五担。”
      记下后,便飘然而去,留着云风目瞪口呆,谢良辰憋不住咯咯直笑。
      谭云风方才回过神来,逮着谢良辰要打,只看他像是猴子般左右闪躲跑去,两人乱做一团。
      说笑间过了桥到卑食房,只见哗啦啦桌子已被占了大半,谭云风目瞪口呆,先只以为这书院中皆是君子,唯有他一个俗人,这厢发现怎么这群人抢饭竟比他还伶俐。
      谢良辰像是看出他的心思,笑道:“二哥,君子也得吃饭出恭。”
      五人寻了个边角的桌子坐下,院中食物清寡,就是些豆芽白菜萝卜汤,逢年过节又或初一十五则有两口肉吃。
      柳谢二人出身具是清寒,故而不异议。
      王池虽则富贵,但向来入乡随俗,也无他话。
      只是谭云风这厮,却是无肉不欢之徒,见这清汤寡水必不满意,这不,一晃眼人便不见了。
      众人吃了一半,方见谭云风缩手缩脚,畏畏缩缩穿越人潮向四人走去。
      落了座,又蹑手蹑脚将藏在袖下的饭碗缓缓拿出来。
      “二哥,你藏了什么好东西,可劲拿出来瞧瞧。”谢良辰凑过去打量。
      谭云风坐稳,兴高采烈袖子一挥碗里霍霍然躺着几块鲜嫩多汁的红烧肉。
      乘冒着热气,谭云风忙夹了块到柳折文的碗里:“三弟多吃些,我方和师母讨的,险些撞上了山长,匆忙只夹了几块,赶明儿有了机会二哥给你寻大肉来补补。”
      柳折文轻轻一笑,目光微动又将肉夹到王井碗中:“大哥近日来身体欠安,当是他吃才对。”
      王井轻笑将肉又夹回到柳折文碗里:“这厮没得讨了几块肉回来,你若不吃岂不拂了他的意。我尚在调养,不好吃这些,你便安心吃了。”
      柳折文正欲回拒,一双竹筷落入碗中夹住了红烧肉,谢良辰笑眯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肉送入口里,嚼吧嚼吧冲着谭云风得意笑着:“谢二哥赏肉。”
      谭云风眨巴眨巴眼。
      柳折文眨巴眨巴眼。
      王井哑然失笑,指着谢辰笑骂:“你这只顽猴。”
      谭云风转身掐住谢良辰的脖子骂道:“你给我吐出来!哪里就是给你吃的了!今儿还害我被堂主罚挑了五担水,你哪里就敢安心吃下我讨来的肉!”
      谢良辰笑闹着掰开谭云风的手,桃花目轻转:“我看哥哥几个兄友弟恭让不开,平白凉了糟蹋,倒不如让弟弟吃了,多长点肉好过冬的是。”
      谭云风愤愤归坐,白了谢良辰几眼,怒气冲冲胡乱拔完了饭。
      也是亏得他几个公子,什么时候却是一块红烧肉都值得这样乱哄哄。
      午饭毕,依旧归明伦堂中听讲。
      夫子来前,章青云先进堂中讲规矩:“今日各位到山中来,自然要遵山中的规矩。我且淡念几句山规,时常省问父母;朔望恭谒圣贤;气习各矫偏处;举止整齐严肃;服食宜从俭素;外事毫不可干;行坐必依齿序;痛戒讦短毁长;损友必须拒绝;不可闲谈废时;日讲经书三起;日看纲目数页;通晓时务物理;参读古文诗赋;读书必须过笔;会课按时蚤完;夜读仍戒晏起;疑误定要力争。你们今日回去,将此录下贴在床头好有警醒。”
      话音刚落,只见刘士林已经前来,便施礼退下,留他讲学。
      正讲到国史开篇,因是午后,多有困倦,刘士林闭着眼絮絮念念,学生只当他睡着了,便开始在下头议论起来。
      “可有听说,官家就要册封三皇子为秦王了。”孙文才对着旁边的徐栩如道。
      谭云风闻言,看了看王井,又回头看孙文才,方认出这是那晚的在徐栩如屋里抢白他的人。
      徐栩如应感念云风并不搭理孙文才。
      “这有什么,我听父兄说,那西虞还要将长公主嫁给小随侯去呢,这才是大新闻。”孙文才身后的莫入梦小心回道。
      “既是如此,云掖只怕是回不来咯。”孙文才假惺惺叹息着,还不忘看一眼王井,结果发现四双眼睛齐唰唰射到自己身上来。
      谢良辰轻蔑,言简意赅:“愚蠢。”
      谭云风冷笑一声,讽道:“家国天下,吾辈自当万死奔赴,岂有袖手旁观、冷言笑之的理。”
      柳折文淡然:“云掖乃是大梁国土,匹夫有责。”
      池文源稚嫩白净的小脸气得红扑扑,激动道:“莫不是细作,倒愿起云掖回不来了。”
      孙文才一时被群起而攻,惹得众人讪笑,自己儿也不知如何自处。
      刘士林本是闭着眼睛,听到到几个学生议论官家内事,微微掀开左眼皮,翻了页书卷道:“莫问知晏山外事,此心聊与此山盟。好去山头且坚坐,等闲莫要下山来。”
      咕噜说着,嘴里却是像含了口痰。
      众人便安静下来听讲。
      再望王井时,仍见其静坐如先,笔录不停,似未闻身外之音,众人暗叹敬服。
      等下了课,云风忙不及吃饭便被堂长提训去担水。
      云风担着桶到了泉边打水,只看丛林中忽地蹦出两个人来。
      “二哥。”柳折文满脸欢喜,笑着从怀中掏出两个馒头来,“大哥说你没吃饭就被堂长叫去了,要我留两个馒头给你。我不识路,请文源带我来的。”
      云风见着馒头,两眼放光,忙狼吞虎咽起来,磕磕巴巴道:“走这么远的路担水,不如到枕溪里舀两桶呢,那堂长精得很,愣是目送我过了枕溪才回去。”
      池文源麻利卷起袖子开始打水,见云风牢骚解释道:“倒不是堂长有意为难,这几担水是用来做饭的。那枕溪的水也喝得,只是味道不如这里的好,若水不好,煮出来的饭,揉出来的面就不好吃。大家终日在山中苦学,也当是苦中有甜了。”
      柳折文听了,倒从怀中掏出个水囊来,咕噜噜将水洒在旁边,又新装了水。
      池文源见了,问他:“我今日见你在杏坛边上寻了个破口陶盆,现在又舀水,是要种东西可是?”
      柳折文尚未回答,倒被谭云风打了岔:“咦,云谏要种什么?不如种些西瓜明年夏天好收成,或是种点红薯留待秋天烤了吃!”
      池文源努嘴道:“你以为是你不成,只一心寻吃的!”
      三人吵吵闹闹,担着水回院中。
      晚间,众人熄灯安寝。
      小南苑里却依旧忽传人声,明珠在院中陪着还君练功。
      书房里,王柳二人在念书。
      柳文折午后在山院里寻了个破口的陶盆,又陪云风去挑水,装了一水囊。晚间借着月光在枫树便扒了些土放到陶盆里,又从袖中取了几个籽出来,窊了个坑埋好,弄好了便搁在书房的窗台边上。
      王井见他倒腾了一天问道:“云谏种的是什么?”
      柳折文笑答,有几分腼腆:“上月在信州山中偶拾得几个樱桃,樱桃坏了,就留着这几个籽。”
      王井闻言道:“如此,只怕是发不了芽。”
      柳折文浅笑诺道:“心中虽有此念,但总想着或有转机,横竖栽在此处,能否长成,只看造化了。”
      王井嘴角含笑,目光又移回书上。
      柳折文见了,忙出门净手,回屋展开书册细读起来。
      等到夜入二更烛火微弱,月上中庭,洒进苑中仿若凉水盈盆。
      柳折文抬眼,见王井依旧岿然不动,目不离书,看得精神专注。
      柳折文合上书卷,对着窗外发呆许久。
      王井余光瞥着他,见他似有疑惑,便开口问道:“云谏似有所思?”
      柳折文起身,踱步到王井跟前,道:“今日听得孙文才几人的话,思索着却有一事不明。当日时,西虞既要定了云掖,大梁也让了云掖。但时至今日,云掖都未真正属于西虞。既如此,当日大梁国力衰弱,何不西虞举武力相争?既是云掖难归西虞,可见先帝并未想真正拱手,既如此,又何故让它?”
      王井思想柳折文虽孱弱多病,但心中当有大志。本不愿在朝堂之外多言国事,有想着其是个人才,来日若入朝为官倒也是个能臣,于大梁亦有好处。
      思忖良久,王井搁下书卷,细致道:“当日西虞兵力并未能与大梁争辉,何况云掖东北处还有乌昭国虎视眈眈,况且西虞国君颇为昏聩。只因当时,西虞有能人出世,一眼认定了乌昭内乱难以顾及云掖,大梁藩王正有反势,东衣水盗横乱,又逢大旱大灾之年,梁帝必不能也不敢集中兵力于云掖。故而陈兵百万,举国东进,硬是咬了这块肥肉。可惜,太子胤被宫人所害,未能尽云掖之志。当时太子丧国,举国哀悼,西虞都中混乱一片,才予云掖片刻生机。于大梁而言,割云掖又何尝不是图片刻生机以安内乱。只可惜,世人都只见先帝割云掖,却不见其意。”
      柳折文蹙眉,似懂非懂,又问:“那,为何官家封三皇子为亲王,又有何了不得处?他本是陛下儿子,加封王爷有何不可?”
      王井看着柳折文,见他清秀明眸中透着疑惑,想他实在单纯,便淡笑,问道:“云谏家中可有兄弟?”
      柳折文摇头:“我父母早逝,在叔婶家呆过几年,后因灵隐寺的住持见我好书,故留在他寺中学习,并无兄弟。”
      王井点头半答:“云谏不知也是常理。寻常人家,孔怀亲睦亦是期盼,论及田地、家产,抑或父母偏心妯娌不美,亦多有嫌隙,更何况帝王之家。这封王,那就有地、有名、有财、有兵。”
      王井说道兵的时候,故意顿了顿,看着柳折文:“这有权有财有兵三项,就不只是个皇子了,如今宫里有东宫太子,襄阳有襄王,再来一个秦王,官家的意思,可就好琢磨了。”
      柳折文踱步沉思,眉头难解。
      王井笑道:“已是两更天了,云谏早些歇息。”
      柳折文慌才反应来,忙拱手道:“大哥快进屋歇息吧,三弟愚拙,还当勤勉思想思想。”
      王井摇头道:“云谏不在京中,不晓其间利害故而有惑,来日方长,待云谏北上高中,自然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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