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不沉》十方成洲

7、第七章：江湖 船停在杭城

　　船停在杭城的码头，师徒两人一走出船舱，码头周围熙攘的人群都安静了一下。

　　只见少年人剑眉星目，面容俊朗，气宇轩昂，一身白衣劲装打扮好不神气。他下了船转身伸手去虚扶了一下身后刚要走下船的男子，那缓步走出的男子一袭灰蓝色的衣袍，看着寻常无比，但也难掩他出尘气质与容貌，哪怕是说上一句天人之资也不为过。

　　孟浮星一手拿着扇子，一手负在身后，走起路来步子不急不缓，加上一身低调的衣着，看上去倒像是游历山水的文人雅客。而贺襄则是难掩一身少年侠客的气质，一眼望去，来往的人们觉得像是沉稳儒雅的兄长带着朝气蓬勃的弟弟一同外出游玩。

　　只是这家人的容貌都生得也太好了，两个人气质风格迥异，站在一起却美得像画。

　　贺襄被周围这有些灼热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他心里嘟囔着，这才哪到哪啊就这么多人虎视眈眈地盯着师父，虽然来得路上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但是真正到了这看到这么多人毫不避讳的目光，他仍然感到胸中无名火起。

　　不自觉拉着师父的衣摆加快了步伐。

　　相比之下孟浮星表现得就自在多了。

　　因为他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也没什么好吸引人的，周围这些姑娘的目光，大多是投到自己那年纪正似骄阳的徒弟身上的。虽然做师父的是希望孩子清心寡欲，但是架不住自己徒弟英俊潇洒，令旁人纷纷侧目也是无可避免的。

　　见小徒弟加快了步伐，他在心里还默默想。

　　我就说孩子长大了吧，这时候正容易脸皮薄还害羞上了，看来都是这样。

　　两人坐了马车到了杭城内，一下车更不得了了，近日天气好，城内出来闲逛游玩的姑娘不少，两人这一前一后下个马车都引得一阵不小的惊呼。

　　“师父，我突然觉得还是岛上好。”

　　孟浮星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这徒弟确实是腼腆得紧。

　　“既然出来了，不妨到处走走逛逛，机会难得。”

　　两人打算走到客栈落个脚，刚到了客栈门口准备进去，突然听见身旁有人开口：“来人可是孟岛主？”

　　孟浮星回头，看向说话的人。那人一身水红色与白色相间的衣衫，长发束冠，腰间挂着制牌，这身打扮他认识，是宣灵山的人。

　　“正是，不知阁下是？”

　　孟浮星十年来第一次出岛，不应该有人知晓他，他心中有些警觉。

　　一旁的贺襄倒是大大方方地打量起了眼前的人，来人看起来干净斯文，说话也算彬彬有礼，气质看起来也不像寻常人。

　　那人见孟浮星回头，心里好似跳漏了一拍，这孟岛主竟这般英俊。

　　“岛主安心，我是宣灵山镜旋长老座下弟子，在下名叫镜川。”镜川按照宣灵山的规矩行了个礼。

　　孟浮星虽然人在沉月岛十年不出，但为了守护秘密，岛上的耳目遍及江湖，加上他也常常与齐二当家有书信往来，这武林各派的事情他还是知道得不少。

　　镜川这个名字他还是听过的。

　　宣灵山除了掌门之外，还有三位掌事长老，镜旋长老便是其中之一。三位长老门下各有一名真传弟子，镜川便是镜旋的真传爱徒。要说真传弟子历来都是资质上乘，能得长老衣钵的人，这镜川虽然年方二十，但在宣灵山同辈中已经无人可匹敌，这几年在武林中也算是崭露了头角。

　　“镜川兄弟好，在下孟浮星，这位是劣徒贺襄。”贺襄也乖巧的跟着行了个礼。

　　“齐当家的与我师父交好，特地说明了二位的情况，师父叮嘱我到此接应两位，一路同行也好保护你们平安。”

　　看来镜旋长老是真的上心了，叫自己真传弟子来护送，这可不是一般的待遇，想着齐听风这关系打点得真是到位，孟浮星心中很是感激。

　　“长老此番心意，浮星甚是感激，有劳镜川兄弟了。”

　　“岛主客气了，咱们走吧，我已经定好了几间上房。”

　　镜川此人谈吐得体，考虑周到，相貌也堂堂，在一众晚辈中想来应该是很出色了，无怪乎得镜旋如此疼爱，毕生所学都传授了一大半。

　　孟浮星微笑点头，随后又问了一句：“只是不知镜川兄弟如何知道我们在此歇脚？这杭城客栈少说也有十几家。”

　　他内心对这种事十分警觉，也很忌讳有人追踪他们的行踪。

　　镜川却笑了起来：“说来岛主不信，是齐当家的告诉我，孟岛主最爱干净，若旅居客栈，必然选当地最上等的。”他扬起下巴下巴指了指客栈牌匾：“这就是杭城最好的客栈了，我已在此候了两日，果真等到你们。”

　　孟浮星也笑着摇了摇头，只当几年不见，这齐听风当真周到了不少。

　　贺襄听到‘齐当家’，自然也以为是三年不见的齐听风，他迫不及待地问：“齐大哥他可还好？”

　　镜川听他这么问，想也不想就说：“与风师兄近来一切安好，只是庄内最近好像和西川陆家要谈一桩喜事，可忙着呢。不然原本说了是他亲自来接二位的。”

　　孟浮星却愣住了：“齐...与风？”

　　“自然是与风师兄。”镜川接着说：“哦是这样，齐当家的父亲与师父是故交，九年前北原齐氏内乱，齐伯父带着齐当家到宣灵山避过一段时间风头，那时师父待齐当家与我一般，我们一同学了两年武艺，于是就一直顺口叫着师兄了。”

　　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虽然师父一直叫我别这么喊，人家北原齐家也是响当当的，只是我一直改不了口。”

　　“咱们先进去，两位舟车劳顿，稍作歇息，晚膳我已经安排好了。”

　　孟浮星有些出神地点了点头。

　　贺襄见师父心神不宁，心下觉得奇怪，但也没多问，只是说：“师父，我从岛上带了柑橘，今早新摘的，我待会去师父厢房里剥给你吃吧。”

　　孟浮星笑着说：“襄儿有心，只是一路疲惫，你自己还是回去多休息吧。”

　　“我不累的，一个人吃多没意思啊，师父就让我去吧~”

　　他无奈，宠溺地说：“你呀，那便随你高兴吧。”

　　关上了房门，他刚坐下没半刻钟，便听到贺襄敲门的声音。

　　“进来。”

　　贺襄果真拿了一盘子柑橘进来。

　　“师父，我刚刚还给镜川大哥送去了一些，要不说咱们岛上人杰地灵呢，他吃了可开心了，说是从未吃过这么甜的柑橘呢！”

　　“襄儿比我想的周到，果真是大人了。”孟浮星欣慰地看着他，这话也不假，人情世故方面他多少有些迟钝，太久没有和人打交道，除了基本的礼貌，他别的确实一窍不通。贺襄这举动他也是没想过的。

　　贺襄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将果盘搁下，拿起一个便开始剥。

　　“师父啊，徒儿初入江湖，好多事情不知道呢，师父总得教教我，不然我这般孤陋寡闻，万一出了丑那不是给咱们沉月岛丢了人？”

　　他来剥橘子确实是带着目的来的，他对师父刚刚愣神的样子很是介意，提到那个齐与风，他看到师父一贯冷漠的眼底好像有什么涌动的情绪，这让他很想知道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只是看样子直接问关于齐家的事，师父未必肯说，他只好找个由头再拐着弯，假装若无其事的问一问。

　　不得不说与他师父相反，贺襄小小年纪便长了一颗七巧玲珑心。

　　孟浮星听他这么说，觉得也不无道理，江湖虽然纷扰，但是多知道一些消息总归没有坏处。

　　于是这一下午，从正邪数十年的厮杀到各大派的争斗，孟浮星都大致清晰地说完了，一盘橘子也没剩下几个。

　　这倒是也没出乎贺襄的意料，自古以来正邪相争一贯如此。

　　于是他试探着问：“那北原齐家可是齐大哥的家族？”

　　“正是，为师刚刚说的当今武林中一山一派两世家势力最为浩大，北原齐氏便是其中之一。”他望了望窗外：“齐家二当家便是你的齐大哥，我们儿时一同长大。”

　　“儿时？师父小时候不在岛上吗？”

　　“说来我在齐家待了有七年呢，那时父亲在岛上布了阵法，遣散岛上所有的弟子，将我和母亲送到齐家，一去数载，父亲偶尔会来看望。”

　　孟浮星望着窗外的目光渐渐变得遥远，像是陷入了回忆。

　　“那为何会突然遣散岛上弟子？”贺襄不解。

　　这就涉及到沉月岛需要守护的秘密，孟浮星已不能再多说，他装作若无其事：“彼时我还年幼，只开心的在齐家度过那几年，齐伯父待我们很好。长大以后才知道，父亲当时得罪了魔教的人，避免仇家寻仇，才将我们送到齐家。”

　　“沉月岛小门小派，自然没有一战之力，只是那时齐家与西川陆家争斗不休，若强行牵扯齐家，只会两边都保不住，思量再三，只能出此下策。”

　　贺襄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整体上这个故事倒也合情理，便没有再多问。

　　“说来也是，十几年一过，如今齐陆两家都快联姻了，当真是世事难料啊。”他喝了口茶，摇着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