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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出岛 “襄儿悟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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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儿悟性不错,为师只教了一遍你就学到精髓了。”孟浮星坐回原位,抿了一口茶。
贺襄收剑:“是师父教得好。”
孟浮星昨日才在兵器库说自己不擅长剑,现在便能点拨他这么精妙的剑法,真是转头就忘了自己说的话。贺襄在心里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你这两日便把这羲和剑谱多熟悉熟悉,出去也能用得上。”
“出去?”
“嗯,为师决定带你一起出海游历。”
贺襄听言心里欣喜若狂,终于不用和师父分开半个多月了,还能一起出去看看,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他也顾不上其他了,欢喜之情流于言表。
“师父是说真的吗!太好了!这太好了!”
他边说边放下手头的剑,一个箭步跑到凉亭里,蹲下来握住孟浮星的手:“谢谢师父愿意带上我!”
孟浮星看他高兴,自己心里也欢喜,抚了抚他的额发:“这两天得空便好好去收拾收拾吧,我房间里有给你准备的新衣裳,你一会进去试试。”
“我的师父大人天下第一好!”
本是大男孩般的年纪,他却鲜少见贺襄真正地开心得像个孩子。
“这几年来这是你第一次出岛,为师当然要给你穿一身好行头,配一把好剑。”说话间他抚着少年额发的手顿了顿:“你这头发也该剪剪了,一会你试完衣裳为师替你剪。”
岛上除了船夫余爷爷,只有他师徒二人,孟浮星对自己的穿着打理不甚上心,却对这个小徒弟的事都安排得事无巨细。贺襄在心里称之为,长得好看的人乱打扮都好看,所以师父哪怕是一身夜行衣也是绝色。
他想得倒是也没错,那孟浮星确实是一等一的好皮囊。
这也是贺襄不愿意师父独自出岛的原因之一,这么俊朗出尘的人,这一番出岛必然是一身桃花债,更危险的结局还有可能涉世未深的师父直接干脆被人拐走。他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好,师父。徒儿这就去。”
话音刚落贺襄便蹦跶着去了孟浮星的房间。
进了房间,便看到桌上有个包袱,他拆开来看,是一件白色作底,黑色皮革包边的衣袍,那衣摆上有银线织的翠竹花纹,做工细致,面料也非常名贵。
贺襄看了非常喜欢,正准备试一试。腰间的荣枯剑突然震了起来,他取下腰间佩剑,却看到那剑晃动愈发剧烈。
同时他听到房间里衣柜的方向传来明显的响动,便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又察觉响动是从衣柜后面传来,他上前用力缓缓推开衣柜,赫然看到一把十分眼熟的长剑。
那剑一看就能看出与荣枯是一双鸳鸯剑。不同的是,剑身剑柄是纯净的白色。同样有金色的烟霞纹,和荣枯玄色的剑身相比,这把剑看起来更纯粹柔和,如果说荣枯是肃杀和狠厉,那这把剑就是清冷和绝尘。
两把剑离得近了,发出微微的剑鸣,好像失散多年的伴侣终得见面。
贺襄心里虽诧异,但还是开心占得多,原来他选的这把剑,和师父的佩剑是鸳鸯剑。这简直就像是冥冥中注定的。
既然师父有意将这剑放在隐蔽的地方,那他便也装作不知道,只要他心里知道这件事,已经够他开心一阵了。他挪回衣柜,高高兴兴地继续试穿新衣。
“师父!好看吗?”
听到屋内传来贺襄的声音,孟浮星回头望向那少年。
少年一身白袍黑边的劲装打扮,衣服剪裁十分合身,黑色皮革腰带束起,显得那少年的身型比例更是好看,双腿修长,身姿挺拔,孟浮星之前还不曾发现这孩子的肩膀竟然有这样宽了。
阳光下,衣袍下摆的银线竹纹随着贺襄轻快的步伐若隐若现,他右手还拿着荣枯剑,笑脸是少见的灿烂动人。
此间江湖少年,意气风发。想必说的就是这般画面了。
孟浮星目光柔和,微笑看着走向他的少年,直到少年走近了他才轻声说:“好看,很好看。”
“我刚刚照着镜子也觉得很精神,谢谢师父!”
衣服袖口也是收紧的黑色皮革,他抬起手来又欣喜地从头到脚打量了自己一番。
“师父眼光真好。”
孟浮星笑着摇头:“是我徒儿生得俊朗。”
“这是师父何时做的衣裳啊,一看就很名贵。”终归是稚气刚脱的少年,他爱不释手地微微侧身转了转,示意让孟浮星欣赏。
“这是我母亲当年在杭城找有名的师傅做的,说是要待我十六岁生辰时穿。”说到这他垂下了头,目光有些遥远:“后来我就一直放着,没穿过。”
贺襄知道先岛主和夫人都是在孟浮星十六岁那年离世的。
他岔开话题:“没想到我穿上竟如此合身,我以为就我骨骼精奇,小小年纪便长得高呢,原来师父当年也这么高啊。”
孟浮星被他逗笑:“当年要是我穿可能真还大了些,你十五岁便能撑起这件袍子,过两年自然是要比我高一些的。”
他继续说:“你去将剪子拿来,我替你修剪一下头发吧。”
“嗯师父,我先去把衣服换下来,这么好的衣裳我可不能不爱惜。”
亭子里孟浮星的身子逆着光,他看向贺襄的目光温柔:“也无妨,这衣服原本也平凡,只是你穿上才好看。”
贺襄对上师父的眼光,整个人又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他知道师父没有其他的意思,但是这么温柔的语气和缱绻的话语,他宁愿把它想象成一种暧昧。
这样无忧无虑的欢乐时光,真是回头看一眼,都会觉得不舍。
他换上了衣服,从小厨房抬出一根小板凳,背对着坐在师父跟前,身后坐着的那人细心地拿着剪子替他修理着长发。
“襄儿,这次我们出去,如果遇到危险你一定要学会想尽办法自保。”
“放心吧师父,不会有危险的。”
孟浮星还是放不下悬着的心,按道理应该没有人知道这孩子这些年一直在岛上,而且走出去除了齐家两位,也没人识得他孟岛主。
宽了宽心,又觉得刚刚的话可能吓到了自己的小徒弟,他接着说:“我会保护你。”
贺襄心头暖意一片,得寸进尺地问:“那师父可会永远保护我?”
“为师会永远保护你。”孟浮星想也不想就接了话,这也确实是他的肺腑之言:“你就是给我惹出再大的乱子,我也护着你。”
贺襄噗嗤一笑,抖了抖肩膀:“师父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这么乖巧,岂会惹祸。”
“别动,一会给你剪坏了。”孟浮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剪坏就剪坏呗,剪坏了就赖着师父你了。”
话音刚落,贺襄脑袋向右偏过,又微微后仰,笑眯眯侧头看着孟浮星。
他这一侧头,孟浮星刚刚在手里的黑发正好滑落,看着贺襄笑意浅浅的眉眼,本来是觉得手心的发丝滑落弄得手心有些发痒,不知怎么的,此刻好像心头也有某种痒意,好像这春天的柳絮掉在鼻尖一样。
“好了,转过去。不然真的剪坏了。”
贺襄乖乖听话。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师父不要担心。”
“好。”
又苦练了三日剑法,也到了日子,他二人收拾好细软和盘缠,带妥了武器,给岛上的小鹿准备好吃食,便搭了余爷爷的船出海去了。
贺襄回想自己三年前来到沉月岛的时候,那时他已经逃亡了三月有余,他还记得那晚在船上,海风刮得他脸有些生疼。当时只觉得又累又困又无助,毕竟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颠沛,也不知道自己今后要去哪。
那种漂泊无依,累了也不敢合眼的日子,离他好像已经很远了。
他看着辽阔的海面,听着远处有海鸥的声音。其实自己这么些年来,到了岛上,也没多向往外面的斑斓世界,沉月岛和孟浮星给了他安心的感觉,就算一直这样过下去,他也很开心,毕竟自己原本就是一个没有来处的人。
他唯一想的,就是想陪着师父。
一直在岛上也好,出去游历也好,偏安一隅也好,天涯海角也好。
只要能和他在一处,哪里不是人间好风光,不是良辰美景呢。
只是孟浮星却以为,他一说要出去,贺襄一直央求自己带上他,是因为这孩子三年在岛上憋坏了。
也难怪,本是贪玩好胜的年纪,谁又愿意被绑在岛上,成天只有两个大男人和几只梅花鹿过日子。他觉得憋不住,孟浮星也能理解,毕竟自己从前一个人的时候,也经常觉得太过寂寥,好像天地间只有自己,时间流逝,四季变更,都显得十分机械,一切都没有意义。
可是贺襄来了以后,他开始找回那种真实地活着的感受了。这孩子会春天摘花给他闻,夏天会给他做梅子汤,秋天会在庭院里安静地扫落叶,冬天又会给他在屋子里置好火盆。
他开始觉得沉月岛真的万般好,能赏四季美景,能看月升日落,能听海浪拍岸。
只是心性不羁的少年人又岂会永远甘愿过这样无趣的日子呢。
孟浮星自嘲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