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不沉》十方成洲

8、第八章：宣灵山 虽然是杭城

　　虽然是杭城最好的客栈，但这儿的茶自然是比不得贺襄亲自泡的，孟浮星只觉得有些发苦。

　　贺襄见孟浮星微微皱了眉头，赶紧倒了一杯白开水递过去。

　　“那师父，北原齐家现如今势力一定很浩大了吧。”

　　“这是自然，现在的齐家两位家主，都是雷霆手段，十几年来，齐家更是坐稳了第一世家的位置，当年陆家还能与之匹敌，现在恐怕也只能俯首称臣了。”

　　话题终于来了，贺襄连忙趁机问：“那二当家的我已经知道是齐听风大哥了，这大当家是不是就是刚刚镜川哥哥提起的那位齐...齐什么来着？”

　　“他叫齐与风，我们三人一同长大。我在齐家那七年，多亏了齐家两位师兄弟待我如亲人。”

　　孟浮星说话时，贺襄暗暗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情，孟浮星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总有一种心事重重的感觉，还有一种说不明的情绪。心思敏锐的贺襄再次确定了这个齐与风和师父的交情不一般，他说起齐与风时的神态和语气，跟提起齐听风完全不同。

　　明明都是幼时玩伴，为何如此不同。

　　贺襄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齐大当家的想必也是个人物，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作为，真是叫人钦佩。”贺襄故作平静地由衷夸赞：“师父，你们一定关系很好吧。”

　　“他很出色，自小便是，也很有抱负。幼时关系不错，后来这十年间疏远了，鲜少有联络。”孟浮星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直言不讳地说：“老提他做什么，那些事我都快不记得了。”

　　贺襄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师父向来性子淡薄，行事坦荡，从没见过他谈起谁时这般不自然。此刻贺襄心里知道不应该再继续这个话题，免得惹得师父讨厌，但是他还是忍不住继续说。

　　“我是刚刚听到镜川哥哥说的事，感觉齐大当家的还是个行事非常妥帖的人，想必与师父是交情深厚的。”

　　孟浮星未察觉贺襄的略微异常。

　　“齐当家的念重往日情谊，我自然也是感谢的。”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该到了用膳的时候了，咱们下去吧。”

　　“是，师父。”

　　一顿饭的功夫，贺襄和镜川已然称兄道弟打成一片，有时候孟浮星真觉得自己这个小徒弟当真在各方面都天赋异禀，三年朝夕相处，他竟发现从没觉得这孩子有什么特别突出的短板，学习能力强，为人处世游刃有余，做事不骄不躁，连厨艺都十分了得。

　　看着两个人笑嘻嘻地谈天说地，孟浮星在旁也听得乐。

　　第二日一早，三人便启程赶往宣灵山了，镜川顾好了马车，师徒二人坐在车内，他自己骑马跟随。

　　贺襄因为认床没睡好，在车上悄悄打盹，整个人随着马车摇摇晃晃的，身子不自觉往孟浮星身上一歪，直接靠了上去。

　　孟浮星无奈地笑着坐直了身子，调整了一下肩膀的高度，让贺襄能靠得舒服些。毕竟他一晚上都能听到自己徒弟在隔壁翻身翻了一整晚。

　　不过他若是此刻低头看看，就能看到自己乖徒弟嘴角那抹狡黠的浅笑。

　　车出城后莫约行走了几里路，贺襄迷糊中听到车外有女子的呵斥，他勉力睁开眼睛，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只听得有个银铃般的女子的声音：“此车是要去往何处！为何我方才喊你们无人回答？”

　　镜川还是温和有礼地回答：“姑娘是青霄派的人吧？想必是头几次下山？我与贵派几位常在外巡逻的道友都很相熟，姑娘请放心我们不是坏人。”

　　孟浮星装作没听到似的继续闭目养神，但贺襄有些按捺不住好奇心，他撩开帘子看了看。

　　“少跟我套近乎，你们究竟是何人？”

　　那姑娘噌的一下拔出腰间软剑，她看上去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长得是灵气十足，但俨然还是稚气未脱的模样，话语间却有几分咄咄逼人。

　　“在下宣灵山镜川。”

　　小姑娘稍微一歪头，好似在回忆什么：“镜川...这名字好熟悉啊。”

　　“辰雁，不得无礼。”那小姑娘身后走来一个身穿白色与水蓝色相间道袍的女子，“镜川师兄，小师妹年纪小，多有得罪了。”

　　“原来是方鸢师妹。”

　　那名叫辰雁的小姑娘跟着方鸢一起行了个礼。

　　“师兄有礼，辰雁初次下山，不识得镜川师兄，还请师兄莫怪。”她表情有些委屈。

　　“无妨无妨，想来也是与最近魔教频频异动有关，这附近是青霄派地界，两位师妹在此巡逻也是辛苦差事，应当尽职尽责。”

　　镜川跳上马车，掀开帘子，以配合这两位巡山弟子检查。

　　“车上这两位是沉月岛主孟浮星和他的爱徒贺襄。”他彬彬有礼地介绍道，孟浮星睁开眼对二人微笑点头，一旁的贺襄动作极微地行了个礼。

　　方鸢见孟浮星天人之姿，愣住了几秒，随后也行了个礼。她正准备再说点什么，那小师妹却嘟嘟囔囔地说：“什么沉月岛啊，听都没听过。”

　　“辰雁！”方鸢神色有些尴尬。

　　贺襄却听不得这样的话：“你年纪小，孤陋寡闻也是正常的。”

　　“你！本来就是，那有本事你便和我比试比试？”这小姑娘的脾气看来极为火爆，显然是被激怒了。

　　“方辰雁！”方鸢大声呵斥，那小姑娘这才闭嘴，但脸上仍然是写满了不服气。

　　一直微笑的孟浮星这才开了口说话：“青霄派贵为天下第一剑宗，武学冠绝武林，我们常年在岛上修炼些皮毛功夫，自然难以匹敌。劣徒多言，姑娘莫怪。”

　　那声音温润如白玉，说话的人神色也温和，方鸢顿觉得害羞的同时也有些难堪。那方辰雁被说话的人引去了注意力，这才发现是个世间难见的英俊男子，小姑娘不自觉脸一红，也察觉了自己的失礼。

　　镜川这些年接触的青霄门人不少，青霄派一贯门规森严，这口不遮拦的小姑娘他倒是真第一次见，虽然年纪尚小，但这咄咄逼人的做派也让他有些不舒服。他也接了一句：“小师妹若是喜欢比武过招，待我办完公务，咱们一同切磋便是，怎的如此心急。”

　　“我...”

　　“师妹年纪小，口无遮拦，方鸢在这替师妹给三位道歉了。”

　　“无妨，怪我徒弟嘴快。”孟浮星保持着微笑回应了她的道歉，随后对镜川说：“走吧，天色不早了。”

　　镜川扬鞭启程，孟浮星继续闭目养神。贺襄却又掀起车窗帘布，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

　　贺襄嘲讽地说：“这便是天下第一剑宗的修养么？”

　　“不奇怪，我们确实是没名没气的小门派。”

　　孟浮星脑海里搜索着这些年收集的关于青霄派的信息，那对师姐妹姓方，又使的是软剑，想必是师承青霄派景云真人，景云真人的实力在青霄派也是数一数二的了，难怪那小姑娘目中无人，这个性格，想来平日里也是极为受宠的。

　　看她出剑刹那对软剑的力道拿捏十分老练，之前追车的时候听那脚步，轻功也是上乘。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成就，若不是从小苦练就是天资过人，容易看轻别人也可想而知。

　　这么一闹，两人都没了睡意。

　　一路前行，中间歇脚了两家客栈，又颠簸了两日山路，方才到了宣灵山。

　　“哇镜川大哥，你们这山路当真坎坷难行啊。”贺襄只觉得自己身子骨都快散架了，他用力揉了揉肩膀，立刻就跳去师父身旁，替他捏肩捶背。

　　“是啊，宣灵山十二峰，座座凌云，难为二位了。”镜川有些抱歉地笑了笑。“走吧，师父已经在里面久候两位了。”

　　贺襄自打下了马车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这座山峰因为地势极高，周围有云雾缭绕之景，树叶繁茂，景色开阔，更重要的是周围有很多看着灵气十足的动物，飞禽走兽样样都有，看着不怕生人，也没有攻击性，一个个瞧着就像得了道的小仙官似的。

　　贺襄的记忆从沉月岛开始，哪里见过这么高的山，和这么崎岖的风景。
　　从前在诗文里读过蜀道难于上青天，这宣灵山峰回路转，灵气汇集，定然不比那蜀山差。他满是好奇地东张西望。还抬头看了看孟浮襄的表情，却发现师父好像不觉得新奇，只是平视前方，跟着镜川一路走着。

　　“镜川大哥，这儿养了好多动物啊。”

　　“是呢，宣灵山以豢养灵宠为独门秘术，各峰都养了很多有灵气的动物，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一路上贺襄问了不少，镜川都一一耐心解答，就这样走到了正殿门口，果然一位白发老人正在殿内背对着三人，数着满柜子的灵丹妙药。

　　“师父，客人到了。”镜川毕恭毕敬地行了礼。

　　那白发人闻声转过来，竟然是位鹤发童颜的少年人。

　　“沉月岛主快请进，老身有失远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