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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迷心 贺襄面对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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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襄面对眼前的人,完全手足无措。
他的大脑告诉自己应该推开孟浮星,但他的手却僵硬在那里。
“襄儿...”那人不停地呢喃,环着他脖子的双手渐渐收紧,整个身体贴得越发近,有些湿润的嘴唇若有若无地蹭着他的脖颈。
贺襄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了,他不管不顾地一把揽住那人的腰肢,另一只手则伸手想要去抚摸他的脸。
突然一阵凉风猛地吹来,他听到书卷哗啦落地的声音。
睁开眼,原来是个梦。
贺襄醒来睁大着眼惊慌地望着天花板,出了一身的汗,他皱着眉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还久久的无法回过神来。
良久他坐起身来,想要下地去关上窗户,微微一动身,才感觉到自己身下一片濡湿粘稠。
贺襄看着自己狼藉的身下,突然有些崩溃地咬住自己的紧握拳头的右手。他似是痛苦地闭上眼睛,仿佛无法接受自己这般模样。
他怎么如此下流,自己在梦境里又怎么可以那样亵渎一心爱护自己的好师父。自己这两日困扰的心情,和不安的情绪,仿佛都得到了答案,他却一点都不因此感到安心,反而似乎陷入了深深的自我谴责。
这月明风清的夜晚,十五岁少年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强势地、不可遏制地破土而出了。
贺襄正打算平复一下心情再洗个澡,哪知道隔壁五感灵敏的孟浮星听到自己爱徒半夜呼吸急促地惊坐起,以还为他又梦魇了。
孟浮星披了外衣匆匆赶来,刚到门口便听到里头的人大喊一声。
“别进来!”
那声音急促又惊慌,竟然是连师父也不喊了,直接大声喝止住孟浮星。
门口那来人果真脚步顿住没有继续往前。
贺襄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但他太过紧张,这种羞耻的事情,无论如何怎么也不能被师父发现!他平复了一下语气,尽量假装无事地对门口那人说:“师父,我是说...我没事,您不用担心。”
孟浮星听他这么说,虽然知道不好再上前去,但还是止不住地担心他身体内的迷心蛊。
“师父,没什么事情的话...”
话还没说完,孟浮星还是快步走了进来,吓得贺襄一把扯过被子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身体。
只见孟浮星拿过他的手腕,静静地把了一下脉,别的倒是没有,只觉得他脉搏跳动频率好似比往常快了些。
“可是做了噩梦了?”孟浮星柔声问道,并未察觉少年的反常。
贺襄此刻连抬头看他一眼都做不到:“没...没有。”
孟浮星轻轻握住他腕间的手还未放开,又伸出另一只手贴着他的额头。贺襄刚从那样的梦醒过来,梦里那主角就立马到了他跟前,又轻柔地抚着他的额间,一时之间贺襄又心跳如擂鼓。
孟浮星觉得指尖的脉搏跳动更甚了,索性一下右手扣住少年的后颈,扶住他的头,再将自己的额头贴着少年布满细密汗水的额头。
贺襄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低垂着眼睛不敢看他,也不敢说话,他觉得自己周身都有些许发烫。
“襄儿这是怎么了?”孟浮星只觉得贺襄周身都是虚汗,体温也有点升高,心跳和脉搏都很紊乱,更加担心了起来。
听见师父喊他的名字,他脑子里又想起那个梦里眼神迷离地呢喃着叫他‘襄儿’的师父。
登时他心慌意乱,一下推开了孟浮星。
“我...我没事!”他别开脑袋,大口喘息了几下:“师父没事的话快请回去吧,我要睡下了。”
贺襄头一次这般三番五次地对他下逐客令,孟浮星有些怔然,但也不好再多留。
“那你若有事,记得唤我,哪里不舒服千万别忍着。”他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但贺襄还是没有说话。
孟浮星终于离去了,贺襄双手抱住头,十指慢慢抓紧自己散落的头发。
他好久没有觉得自己那么无助了,好像犯下了大错,但又好像终于拨开了雪夜里的迷雾,让他能看清前方的路,虽然这路看起来天寒地冻,一望无际。
想了想刚刚自己对师父的态度,他又有些懊恼。看来明天要好好表现才行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还有某种温热的触感停留在那,让他心神激荡的同时又柔软一片。
心下正觉得缱绻之时,突然胸口一阵尖锐的刺痛,好像是动物锋利的爪牙狠狠划过他的胸腔,贺襄用力抓紧了床被,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因为吃痛发出声音。
怎么会突然这样...
好...好痛...!
贺襄的额角流下了豆大的汗珠,脸色也愈发苍白。大约过了半刻钟,那疼痛才慢慢缓解下来,但是贺襄却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脚步虚浮地站起来,动作缓慢地洗完了身子,换了衣服,才又心神不宁地回床榻上躺下。
这些细碎的响动都听在孟浮星耳朵里,他只当是贺襄因为噩梦出了一身汗,这孩子一直爱干净,起来洗个澡也是没什么的。
只是为何他今日如此反常,对他好像很抗拒。
孟浮星觉得有些失落。
是的,孩子总有长大的一天,十五岁了,正是渴望独立的时候,即便是被梦魇所困,也不希望自己被师长当小孩看待吗。
毕竟贺襄都和自己一般高了,男孩子家自尊心又强得紧。看来以后自己不能老把他当小孩子对待了。
只是孟浮星竟觉得失落之余还有些委屈。
民间为人父母不都有句话吗,孩子再大在父母眼里也是孩子,师长如父,那他不也这么觉得嘛。
唉,带小孩可真难。
干脆这次出岛再顺便去齐家山庄那问问齐听风有没有育儿类书籍吧,最好是分析十五六岁少年人的那种,沉月岛可没有这种东西。
一个本来与往常一样平淡无奇的夜,两个就这么各怀心思地浅浅睡去。
次日一早,贺襄便在庭院里照着昨日师父给的剑谱,手拿长剑开始尝试练习。
他昨夜其实也没能真的睡上一觉,贺襄不是个自欺欺人的人,这三年里,他时常觉得自己对师父在心理上的依赖,远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只是这次听到师父要离岛半个月,他好像这份心思才彻底地掀起巨浪来。此刻他已然是明白了自己对孟浮星的心意,已经远远超出师徒。
他想了一夜,也觉得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克制自己的心情,毕竟岛上是无忧无虑的朝夕相处,这份情愫一旦萌芽,便早已是覆水难收。
起码此时此刻,还有今后的每分每秒,只要能和师父在一起,即便什么都不说,对他来说也是知足了的。
既然这样,最起码要想办法永远留在师父身边,日日陪着他,日日看着他,这样简单的心愿怎么说也不为过吧。
贺襄意识到自己没有什么真正想要得到的,他真正想要的不过是长久的陪伴与相互扶持而已。
练了没一会,见孟浮星也起来了,他赶忙放下剑,去小厨房端出自己做的早点和早就沏好的龙井。
“师父,您尝尝徒儿今天做的这糕点。”他乖巧地指了指那盘热腾腾的桂花糯米团,“还有这龙井,我特地沏了两道。”
寻常日子里这一日三餐确实也是贺襄在做,他自己原本一个人在岛上的时候,那手艺也只能说是饿不死。但是贺襄这小子照着孟贺氏夫人留下的菜谱学了一遍,就做得和自己娘亲当年的味道别无二致。
此后这日常饭菜也都默认了由贺襄来负责,贺襄也乐得讨师父欢喜,再说了,两人份的饭菜确实也不麻烦。
只是平日早上也没这么精致,这桂花糯米团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做好的,想必是这孩子起了个大早就来忙活这事了。
他缓缓地拿了一块吃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茶。
“襄儿好手艺,为师很喜欢这茶这糕。”
确实是好吃得不行,孟浮星本就有些喜好吃甜食,只是表现得不明显。这一早上起来吃了这么清甜的糕点,还有一杯恰到好处的好茶,他顿时心情也好了起来。
莫约能猜到这孩子在为昨晚的事情道歉,其实孟浮星虽然有点郁闷,但是也没有真的耿耿于怀。毕竟六根向来清净又寡淡的孟岛主,对人情世故一向是很不敏锐的。
贺襄见师父表情略带喜悦,知道自己很成功,内心也雀跃了一分。
“那师父慢用,徒儿继续练剑了。”他笑着欠身微微行了一个礼。
孟浮星点了点头:“去吧。”
贺襄抽出长剑,孟浮星坐在庭院的凉亭里,一边喝茶一边看少年练剑。这才第一天,前五招便舞得有模有样,孟浮星不禁感叹这孩子真是天赐过人,倘若能解了迷心蛊的禁制,他日必能名动江湖。
想到这,他更加坚定了要治好他。只是这孩子身世坎坷,如果练得绝世武功,岂不是也把他往血海深仇里逼,冤冤相报何时又能了。
无论怎么样,也好过他有朝一日被仇家找上门了还没有自保之力。
他的徒弟,只要能活着,不管选什么路,他都永远站在他身后。
坚定了这个想法,他正准备告诉贺襄要带他一起出海的事。
正回神,却见贺襄在第六招的地方卡住,那招式讲究出剑迅猛,更讲究收剑凌厉,别说贺襄这个没有内力的花架子练不好,当年他学的时候也是一直不得要领。
他见那孩子正懊恼,便不由自主上前去。
贺襄正准备抱怨两句,之间孟浮星一声不吭地站在他身后,右手握住他执剑的手,左手扶住他的肩头,站在他身后说:“专注,看着为师的动作。”
他说话间的热气喷洒在贺襄耳后,他心神一乱,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没等多想,孟浮星握住他手里的剑手腕一转,长剑势如破竹挥向前去,剑尖一转,在前面划过一圈以后又快速地收回身后,长剑虽长,但这一起一落却显得利落无比。
“可看会了?”孟浮星站开两步。
贺襄心里窃喜。
还说自己不会剑术?
“嗯,谢谢师父点拨,徒儿学会了。”他咧开嘴灿烂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