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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多余是女孩子 冬天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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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时候李德成的房子搬进了一户人家,那天一辆小型货车大清早就轰隆隆进了院子,巷子里的人都出来看,那货车后面装的满满的,用塑料布盖着,大概是他们的家具,家具成山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小孩儿,露出了半个头,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
货车一直开到了巷子最里面,在李德成的家门口停下。
一个男人走了下来,是给守灵的时候来的那个人,那人跑到了车的另一面,打开车门,小心翼翼的扶着一个大肚子的女人出来,后面的孩子从车上站起来,车子太高,下不来,慢慢爬到车栏上,直接摔在地上,半天没有站起来。
巷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想上前把孩子抱起来,可那怀孕的女人回头看了一眼,转身进了屋:“没用的东西,什么都干不好,我都怀上了,不知道你还养着她干嘛。”
男人扶着女人往院子里走:“你动什么气啊,对孩子不好。你这不是怀孕了吗?留着她也可以照顾你啊。”
看两个人进了屋子,巷子里有人赶紧上前,可还没有碰到他,那孩子就惊恐着脸连忙往后退,然后一骨碌站起来跑进了院子。
“这孩子,怎么那么怕人啊。”
过了一会儿,男人领着孩子出来,卸了车上的东西往院子里搬,那男人把一个比孩子还大的包裹扔给了他:
“拿进屋里去,小心着点儿,弄坏了你看我不打死你。”
晚上的时候那男人提了一个袋子,挨家挨户的敲门:
“你好,我们是新搬来的邻居,我叫郑峰,就住在巷子最里面的那家,刚来,也没什么送给周围邻居的,家里有些橘子,给你们送来点儿。”
说着就从袋子里摸出了两个橘子非要塞给人家。
巷子里没有人要他的橘子,都知道他们的房子来的不光彩,白天他们对待那个孩子的态度也让人生厌,不想跟他们打交道,也没必要领他们两个橘子的情。
郑峰跑了整个巷子,又提了橘子原封不动的回去,把橘子往地上一扔,坐在了沙发上。
旁边翘着腿看电视的张芳看着他一点没有少的橘子:
“都跟你说了不让你去,你就是不听,没人领你的情吧。”
“奶奶的,都他妈什么东西,傲什么啊,给东西都不要。”
“人家是嫌你的东西不值钱,你要是拿着好烟好酒去,人家可巴不得呢。”
转头,女人吼道:“多余,把橘子拿过来,给我剥几个,先去把你的手给我洗干净了。”
屋里整理东西的多余放下了手中的花瓶,一刻不敢耽误,就往外面跑着去洗手剥橘子。
过了一个星期,正是夜里,巷子里面传来了小孩子的哭喊声,人们披着衣服跑出来,听见声音是从李德成的院子里传出来的。
张奶奶的儿子上前去敲门,里面立马安静了下来,郑峰出来开门,笑嘻嘻的说:“真不好意思啊,小孩子不听话,睡觉的时候从床上摔下来了,正闹人呢,把你们都吵醒了,不好意思啊,都回吧,没事儿。”
众人都将信将疑的探着头往院子里面可能,可郑峰只开了一条小缝,并且用身体把门缝堵得严严实,看不见里面,可不管怎么样,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们这些外人要是硬往里闯是说不过去的,里面的小孩子也停止了哭闹,看样子是没事儿了,众人也就散了。
新年的前几天,各家各户都在贴对联,今年接的单子多,旗袍还没有做完,姜奶奶就没有关门,每天和宝儿在店里忙到深夜。
溢阳不愿意一个人回到后面睡觉,姜奶奶就在裁剪台的一边给他腾出了一点地方,让他趴在那里写作业。夜里冷,炉子里的火一直没有断过,宝儿在上面烧了水,灌了一个暖手壶给溢阳暖手。
剩下最后一点包边就要关门了,外面有什么声响,刚开始姜奶奶以为是啾啾跑到了外面,溢阳放下笔,艰难的抱起了巨大而肥硕啾啾的:“在我这里,一直趴在我的腿上。”
外面声音又响了一下,姜奶奶和宝儿去打开门看,门刚开了一个缝,冷风就灌了进来。
借着店里的光,看见不远处的墙角那里蹲着一个孩子,像是郑家的。
姜奶奶给那孩子招手,那孩子还蹲在那里不动,只是看着姜奶奶和宝儿,姜奶奶要出去把那孩子领进来,宝儿看外面太冷,就拦下了姜奶奶,拿了一件棉衣自己去了。
走进了才看清那孩子,瘦的几乎剩下了一把骨头,寒冬的夜里,身上穿了个秋衣,冻得脸色发紫,身上在不停的颤抖。宝儿把棉衣给那孩子披上。
“你怎么自己蹲在这儿啊,家里没有人吗?”
那孩子也不说话,把全身都往棉衣里面缩。
“跟我进去店里吧,里面暖和,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宝儿拉着那孩子的手站起来,进了店。
姜奶奶连忙把门关上,给这孩子到了杯热茶,溢阳也没有在写作业了,一直看着他,头发乱蓬蓬的,穿着秋裤,还光着脚。
姜奶奶叫了他一声:“溢阳,别愣了,你去找找你小时候冬天的衣服,给这孩子穿上。”
溢阳去后面找衣服,那孩子靠着炉子坐在那儿,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
因为这几天太忙,年货还没有备上,家里没有什么吃的,只还有一点儿挂面和中午剩下的一个包子。
宝儿拿了小奶锅下清汤面,打了两个鸡蛋,把包子放在旁边烤着,溢阳也拿了他小时候的棉裤和棉鞋,已经是溢阳刚来的那年穿的衣服,可那孩子穿着还是大,裤腿那里往上掖了两圈,鞋子后面还差着一截。
宝儿把面给那孩子端过去,连吹都没有吹,直接吃进了嘴,那孩子烫的直叫。
姜奶奶看着这孩子给他擦嘴:“慢点儿,慢点儿,还有,吹吹再吃。”
一大碗面,一会儿就吃完了,又把包子一下子塞进了嘴里,那孩子抹了嘴,但似乎没有吃饱。
“我记得昨天张奶奶送来的还有些糕点,给他拿来吃吧。”
也是两三口,糕点就没了,嘴上全都是糕点渣,溢阳在旁边也看呆了,咽了咽口水:“姐,我也饿了。”
“没东西吃了啊,要不然你先吃一块儿桃酥垫垫,等明天买了年货再给你做好吃的。”溢阳可怜巴巴的拿了半块儿桃酥,一点一点啃着。
姜奶奶看这孩子吃饱喝足了,就开始试探着问:“你叫什么名字啊?几岁了?”
“多余。”那孩子小声说。
“什么?”
“多余,六岁了。”
“多余?”
溢阳觉得惊讶:“姐,奶奶,她是女孩儿啊。都六岁了。”
这孩子头发不长,长得娇小,又不说话,之前巷子里的人都以为她是个三四岁的男孩儿。
姜奶奶把棉衣的扣子给多余扣上:“你怎么半夜里穿着秋衣在外面蹲着?”
“他们不让我进去。”
“他们?你爸妈?”
“他们不是我爸妈,我是他们收养的。他们说收养了我,他们就可以有自己亲生的孩子了。”
姜奶奶没有再说话,心里大概也明白了。
“宝儿,今天也晚了,就让多余先在这里住下,等明天再把她送回去吧。”
除夕的那天早上,姜奶奶和姜奶奶结伴去赶早市,宝儿早早起来洗菜,剁肉,刚把肉下进了锅,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宝儿去开了门,多余一下子就扑了过来,抱住宝儿不肯撒手。
后面郑峰拿着长棍追过来:“死丫头你给我过来,你还敢跑。”
宝儿站在前面护着多余,不让郑峰接近她,一棍子打在胳膊,宝儿倒在地上,头也在门框上撞了一下。
溢阳也在厨房出来,看着宝儿被郑峰打在了地上,回头拿了把菜刀就要冲上去砍。
周围邻居听见吵闹声都赶过来,溢阳正拿着刀疯了一样往前挣,宝儿额头上的血顺着半张脸往下流,双手死抱着溢阳的腰不让他往前走。
郑峰在一旁拿着棍子还要打,见又有邻居过来,放下了手:
“你们都看看啊,他们家的孩子可是要拿刀砍我。”
“是你拿着棍追着多余打的。”宝儿拉着溢阳,在刘阿姨儿子的帮助下抢走了刀,又一把扛起来溢阳,把溢阳带进了屋。
旁边也有人说了起来:“我说呢,今天早上我就听见谁家孩子在哭,感情你们家又在打孩子。”
“谁TM让你们多管闲事儿,我打我自己家的孩子关你们什么事儿?”
张奶奶儿子在一旁觉得生气:“怎么不关我们的事儿,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打她一次,我们就报警,你跟你那婆娘从哪来给我滚哪去。”
张奶奶儿子年轻的时候是个混社会的,现在也是膀大腰圆,一股匪气,郑峰在一旁也不敢说话了,提着棍就回去了,临走的时候狠狠瞪了一下躲在宝儿身后的多余。
刘阿姨见姜奶奶不在,就带了宝儿回家,给她处理了一下伤口,溢阳和多余也跟着一起去了。
刘阿姨一边给宝儿涂药水,一边说:“你说你跟个拿着棍的混蛋硬刚什么,他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你喊一声,我们都过去,你看他还敢动手?头上好一道口子,将来额头上留了疤可不好看。”
她儿子在一旁接腔:“留疤怎么了,多霸气啊。我身上可好多呢,怎么没见你说啊。将来跟别人打架,衣服一脱,疤一亮,谁还敢上啊。
溢阳,要说你也真虎啊,拿着刀就那混蛋身上冲,刚才差一点儿弄不住你。”
“去你的,你以为女孩子跟男孩子一样啊,女孩儿得精细的养着,头上留个疤多不好看啊。人溢阳那是护着自己姐姐,你看见自己家人被人打不生气啊。”
“那肯定生气啊,当着人面儿动手那不是落人话柄吗?溢阳,下次在背地里下狠手,他想查都查不出来。”
刘阿姨在她儿子背上拍了一下:“别瞎说,巷子里的孩子早晚都被你带坏。”
整个正月里,郑峰每次出门,车胎都是漏了气的,车窗被砸坏了好几个,找不出是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