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光》江云泛月

3、第 3 章 焦斐这个存

　　替别人操心一直不是陆行的风格，他躲得远远的还来不及呢，所以这念头在他脑海里只是一闪而过。相比较这个，他更惦记自己的新宝贝，于是马上把奇怪的想法抛到脑后，毫不纠结的转身走进花鸟市场。
　　陆行轻车熟路地绕过主道旁装修的很有格调的花店，拐进一个并不起眼的小巷，小心地避开遍地的花盆，推开木门走进一个并不起眼的店面。
　　“小陆好久没来了啊，是不是上高中了？新学校怎么样？”里面走出一个穿着白色唐装的老头，拎着个老式洒水壶，看来人是陆行，立马走过去把他拽了进来。
　　里院是孙老头自己平时混日子的地方，与逼仄昏暗的外间相比，走进院子简直有种柳暗花明的感觉，遍地摆放的花卉伺候的更精心，开的叫一个争奇斗艳，中间搭了个小亭子，内里摆着石桌石凳，上面胡乱放着套紫砂的茶具，颇像是个世外桃源。
　　“嗯......挺好的。”陆行只有面对孙爷爷的时候，才能多说几个字。
　　“你少蒙我，就你这一棍子打不出屁的性子，不被欺负才怪!”孙老头状若凶狠的瞪了一眼陆行，半响又叹了口气，“唉，怎么说你也不往心里去，这孩子。”
　　陆行知道孙爷爷是真的心疼他，心里暖呼呼的，不敢像对别人一样敷衍过去，他走过去倒了杯茶递到孙老头面前。
　　孙老头瞥了一眼，又是重重地哼了一声：“一点规矩也没有，满杯酒半杯茶都不清楚！”话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接了过来。
　　“不是我多管闲事，唉，小陆，你可得照顾好自己，这尤其又是新学校，被欺负了可别不敢吱声，千万得和老师说。”
　　陆行把脸贴在石桌上，眯起眼睛听老人唠叨，感受着罕见的温暖和窝心。
　　等他醒来的时候天有些阴，似乎是要变天。由于刚刚睡姿不当导致现在腰酸背痛，陆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久郁不通的心绪都畅通了些许。他捡起不知什么时候就滑落的薄毯，起身去找孙爷爷。
　　孙老头正在喂一只黄冠白身的小葵花凤头鹦鹉，那只鹦鹉自打陆行认识孙爷爷那天就在这儿，也不知道到底养了多少年，至今仍是不会说话，气得孙爷爷给他成天叫它哑巴。
　　“睡醒了啊，你这儿又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了吧，我才念你几句，你就睡得快流口水了，敢情拿我老头子当催眠曲呢？”老孙头没好气地接过薄毯，变戏法似的转手拿出碗绿豆粥递给他。
　　陆行也是一天没吃饭了，闻着甜甜糯糯的香味，不禁食指大动，边听孙爷爷抱怨边喝了下去。
　　老孙头看粥见了底，也不再唠叨，接过碗又进屋盛满拿了出来。陆行胃里有了底喝的也不那么急，一勺一勺舀进嘴里，这时才突然想起来今天过来的目的，他赶紧拽住要进屋的孙爷爷的唐装下摆的一角。
　　“孙爷爷，多肉。”
　　“多肉”孙老头一听是自己熟悉的领域，立马来了兴趣，拉起陆行边走边说，“你想养？来来来，我领你看看我侍弄的，现在长得那叫一个招人喜欢。”
　　陆行看着上下错落摆放了一架子的多肉就有点羡慕，挨个看了一遍，更感觉有点手痒痒，他控制住偷盆一看就养了几十年的老桩回去的想法，向孙爷爷解释：“放学校，要好养一点。”陆行没有养多肉的经验，只能求救孙爷爷。
　　老孙头一听就明白过来，想了片刻，从角落端出一盆小小的多肉，不大的一团，叶片微微泛出粉色，更显小巧可爱。“本想给你盆好的，但如果是要拿到学校那还是算了，这是姬秋丽，好养得很，行不行？”
　　陆行本身不管对什么植物都喜欢的很，现在左看右看这粉嘟嘟的姬秋丽，实在是爱不释手，毫不犹豫就点了头。
　　孙老头和他细细讲了讲姬秋丽的生活习性，眼看天越来越暗，于是大手一挥让他滚蛋。
　　“多少钱？”陆行不肯白拿。
　　“你有完没完？每次都这样!我老头子差你这几个钱？”孙老头气得胡子都吹了起来。
　　陆行犟不过孙爷爷，再僵持下去就要错过最后一辆公交车，他只能约摸着价钱在老爷子的茶桌一角压了张百元钞票，然后打了声招呼匆忙离开。
　　时间赶得刚好，陆行到站点的时候公交车也慢慢开过来，他快跑几步上了车，等公交车已经缓缓启动，他才发现口袋里那几个特意准备的零钱不知什么时候蹿没了影，他拿出钱包，里面只剩几张一百块，陆行没办法张嘴去寻求别人帮助，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需要一部手机，他愣在原地左右为难。司机狐疑的眼光已经投了过来，似乎在下一秒就会怒斥陆行这种逃票行为，陆行感受到前排座位的几名乘客似乎也看了过来，顿时感觉呼吸不畅，他狠下心来，抻出一张钞票。
　　一只手摁住了他，“当啷”清脆的两声过后，那白净细长的手松开他。
　　陆行一时有些发愣，顺着那只手视线上移，焦斐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向后走。司机看有人扔了硬币，不再盯着他，扭过头专心开车，几个乘客没看成热闹也都低头继续玩着手机。
　　陆行见没人再在意他，悄悄松了口气，不由自主地跟随着焦斐的脚步，直到焦斐落座，一脸冷漠的看着他，他才反应过来，手足无措地地低声道了谢，却没想并没有听到回应，一时间场面有些尴尬。
　　陆行不尴不尬的站在座位旁，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他很少会面临这样的突发情况，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对话结束。
　　车外隐隐约约响起雷声，雨滴像是得到了命令，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焦斐听着外面愈下愈大的雨，抬头看着这个像是犯了错等着挨训的小孩。
　　过了片刻，他败下阵来，轻轻叹了口气：“你带伞了吗？”
　　陆行摇了摇头，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会这么问，就见一把不太新的伞递到了他眼前：“给。”
　　陆行愣了一下，明白过来焦斐是什么意思，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叫你拿着就拿着！”焦斐本就心烦意乱，看公交已经开到了他该下车的站点，干脆把伞往陆行怀里一塞，匆匆跑下了车。
　　少年在大雨中跑得飞快，瞬间湿透的白半袖贴在身上，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线条。
　　陆行抓着手里的伞，眼睛一直紧紧追随着那道很快就消失在眼前的背影，除去不知所措，更多的是受宠若惊。
　　陆行下车的时候雨还是没停，雨滴像豆子似的噼里啪啦砸下来。他一边小心的护着袋子里的姬秋丽，一只手打着伞，举步维艰走回了家。
　　意外的是家里居然有人，打扮精致的女人拿着手机坐在客厅沙发上打着电话，看到他狼狈的样子颇为不满地皱了皱眉，嘴上的话没停，用空闲的手指了指浴室。
　　陆行把花盆上的雨滴擦干，随后自己拿了身干净衣服进去冲洗。等他出来的时候，江茵已经打完了电话，上上下下看了他一眼，皱起的眉再没舒展开：“我回来了连句话都没有？”
　　“......妈”陆行张了半天嘴，才把这个称呼念了出来。
　　“不是开学了吗你怎么还能出去胡闹？你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学习？”
　　陆行低头站在那儿，并不想告诉她明天才正式上学。江茵气不打一处来，正想接着教训几句，电话又响了起来，她只好又端起职业的架子，无暇顾及儿子，边通话边收拾桌子上的文件，没一会儿就匆匆出了门。
　　世界又恢复平静，陆行听着雨水打在玻璃发出的响声，想起那道被淋成落汤鸡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一种奇特的感觉，一直毫无波澜的情绪变得有些飘忽，连潮乎乎的雨天在此刻都变得顺眼起来。
　　陆行仔细地感受着现在的心情，下定决心明天要和焦斐好好道谢。他拿起那把立在门口的伞，用毛巾把它擦干净，小声嘀咕着:“谢谢，昨天多亏了你......不对......谢谢你的伞......也不太好.......昨天的事情.......谢谢你了........”
　　焦斐到家的时候已经被浇透，焦勤阳看他一眼，忍不住皱起了眉，“这大下雨天去哪了怎么淋成这样”
　　“去公墓了。”
　　焦勤阳唠叨的话生生咽回去，楞在那里看着焦斐。
　　男孩和男人在房间里进行无声地对峙，只有浇透的衣服和头发向下有规律地滴着水珠。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清了清嗓子，脸上转眼间已经戴上了笑容，“傻小子在这儿杵着干嘛呢，赶紧去洗个澡。”
　　焦斐没说话，径直进了浴室，他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温热的水顺着头顶流下来，好像是睡着了。直到站得有些僵了，他才胡乱擦了擦身子，走了出来。
　　餐桌上已经摆着一碗姜汤，他端起来灌了一口，冰糖丝丝的甜味把辛辣味道掩盖的非常完美。他转头看向房门紧闭的书房。
　　家里静得很，焦斐想起了今天看的坟墓，小小的盒子放进去，一柸土撒上去之后，是不是也像这样静得可怕。
　　他把剩下的姜汤悉数倒掉，回了自己卧室。
　　早晨醒的时候太阳已经露出了半个头，陆行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头，好像是昨日淋了雨有些着凉，他看了眼时间，起床洗漱准备上学。
　　住宿其实可以多睡半个小时，但是对陆行而言，要和别人交流，还要在同一屋檐下生活，想想就难以呼吸。相比较那样，这个空荡荡的房子让他感觉更安全。
　　陆行临走时抓起那把伞，他昨夜想了许久，今天要把伞和零钱还给焦斐，再好好道个谢，他从前也会被莫名其妙的接近，可他清楚地感觉到焦斐和那些人不同，没人会把伞给他然后自己淋雨回家。
　　他前脚刚进校门，后脚一个骑自行车的身影就从身边蹭过去。陆行吓了一跳，抬眼看过去，只觉得这个从背影看就很嚣张的形象有些眼熟，但马上就要迟到，他来不及多想，匆匆跑去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