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8章 岳飞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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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兄台，有何贵干？”那年轻将军翻身下马，抱拳作揖。
我见他样貌，很是年轻朝气，比我大不了多少……
这个应该不是岳飞吧！
何况岳云见他也没反应，再怎么说，儿子也不可能认不得自己的爹嘛！
“末将韩世忠韩帅麾下中军统制王定，特地护送岳将军公子前来营中。”
对方一听，瞪大眼睛，朝我们逐个望了一遍，随即便将视线锁定在岳云身上，“通”的一声单膝跪地，“末将张宪，岳将军麾下背嵬军统制，见过岳小将军。”
我吓一跳。
岳云更是吓一跳，端着伤臂连连跳脚，之后索性站我背后，不停摆手，“我……我可不是岳小将军！”
王定见此场景，只是笑笑。
张宪站起身来，又朝王定抱拳，“多谢王将军一路操劳护送！请往营中歇息。”
王定还礼，“末将受韩帅之命，理当竭尽所能。休息不急，岳将军现在何处？末将理应当面复命。”
“我爹爹呢？”岳云跟上。
张宪一笑，“岳将军到村里巡视去了，不到天黑可不会回来。”
我当然又跟着岳云进了村子。
因张宪说明自己受岳飞军命必须留于营中巡卫不敢擅离，还是王定带着我们去找岳飞。
一路上，又能不时遇到来往的村民，有些挽着空竹筐，有些就搭着布袋子，每个人脸上都隐约透着满足欢喜的神情，有几个见到穿着军服的王定居然还微微颔首。
这让我们莫名万分。
这个村子的百姓似乎对军人特别友善哈。
难道……这跟岳飞又有特别的关系？
走了小半圈没有见到一个如张宪那般打扮的军人，我和岳云皆有些迷茫，王定见状便找路人询问，可曾见到岳将军？
被问者一听我们找岳飞，立刻露出笑容，热情的指明方向，岳爷爷在那儿、在那儿……
我们顺着走，依旧没见到，只得再问。
还是热情的回应。
找岳爷爷？他刚在甜水井那儿呢！
甜水井哈！
我们往甜水井去。
到了那儿，有几个村夫模样的正在收拾竹篓子。
谁是岳飞？
我当然不认识，我就去看岳云。
他抬头看看我，显然，他没找着爹。
王定再问。
村夫立刻站起来，指着一条小径说，岳爷爷刚走，去老邢家了！
岳飞是属兔子的不？为什么满村子乱跑？
我顶着满头黑线，跟着岳云往那小径去。
走了大约三四十米，便是一条岔路，左右望望，我看王定，王定看我，岳云指着右边说，那里，那里，我见到有人。
那就走右边。
我们往右边岔路去，果然见到一方矮墙后，似有人影晃动。
岳云迫不及待地扯着我往前跑，王定跟在后头。
越过土墙，不远处是一处低矮的茅舍，有一对老夫妇正站在院子里，看着一个年轻人蹲身在地，给院子的篱笆添加木制的栅栏。
他穿着一身青褐色的圆领长衫，但为方便将衣袍下摆系在了腰间，双袖被一层层的卷起到肘臂上，未被泥渍覆盖的肌肤呈出蜜样的色泽，左手腕上串着一条深黑色的念珠。
他单膝跪地，露出一截黑色的革制靴筒。
他赤着双手将木桩插于事先掘好的泥地凹坑中，再用麻绳将木桩利落固定在横档上，腕上念珠颇为宽松，随着他的动作上下轻滚。
他全神贯注，手法相当娴熟，我看他一根又一根的桩子按上，动作行云流水。
但因背对着我们，所以瞧不清模样。
“好了。”那年轻人站起来，将松散的泥地踩实了，拍拍手背，一层层放下卷起的衣袖，“邢老伯，若有什么事儿尽管来找我，别客气。”
他的声线温和沉稳，音调不高，可干净利落，同他刚才行事风格很是相衬，而说话间带着中原的口音，跟岳云很像。
院子里的老人家闻言连连作揖，“岳爷爷……恩同再造……”
这是岳飞？
这……跟我想象中的形象差好多啊！
我不可置信的望着那人。
“邢老伯怎也这般称呼，可折煞岳飞了。”年轻人低首去，露出衣领后的一截颈项，那蜜色的弧度使得背影分外修长俊朗。
还未等老夫妇回答。
岳云便如脱缰的小马驹，飞一般的奔跑过去，口里欢快的喊“爹爹，爹爹”。
这喊声立刻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他亦回头，将面目清晰的展露在我们眼前。
岳云见状更是兴奋，就差没飞起来。
而我，目不转睛的望着这个传说已久的神一样的岳飞。
他真的很年轻，三十都不到的样子，不但跟“爷爷”沾不上边，连“叔叔”也称不上。
此刻，他的衣袍依旧扎在腰间，露出一双带着泥渍的革制军靴，他的袖子带着些许褶皱，许是刚才干活时卷起造成的。双手虽已隐在袖口内，但隐约可以看到指掌的骨节。由于劳作他如刀削般的下颌延有一点点晶亮的汗渍，脸上额间也有一些，但丝毫不影响他眉目英挺，目光炯炯。即使此刻站在土墙边，也散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场。
我怔怔望着，论身量体型，他并不显得十分魁梧，可是蜂腰猿臂，颀长干练。论容貌五官，他也没有岳云那般俊美精致，可是神稳气定，行止有度。
我以为当将军的人，就算不是关云长那样的虬髯满面，至少也得像韩世忠那般宽阔粗犷，电视里都是……好吧，就算电视里的不靠谱，那岳王庙呢！岳王庙里有岳飞的塑像，分明就是身材魁梧、背阔腰圆、全副金甲、广额疏眉的勇武造型！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也与现在我双眼所看到的这个青年男子完全不搭边啊！
这是真真正正3D版的岳武穆，那……修岳王庙的筒子们是在搞笑啊？
他听到了岳云的呼声，也见到了奔驰而至的岳云，目中露出一丝惊愕的神色，随即便漾出笑意。
我满以为会立刻看到一幕父慈子孝的感人场面。
没想到，岳云突然在他跟前站住了，他也瞬间将双目中的欢喜隐去，淡然说道，“你可知错？”
岳云撇着嘴，低头不作声，完好的左手偷偷绞着衣摆。
这时，王定上前，抱拳行礼，“末将王定，见过岳将军。”
岳飞将目光从岳云移到王定身上，又转为温和沉稳之态，伸手虚扶，“王将军一路辛苦。”
说罢，他转身去同那对老夫妇告辞，“邢老伯，岳飞有些私务处理，您和婆婆早些休息。”
那对老夫妇再三感谢。
岳飞过去将二人扶至屋中，方踱步而出。
此时他已将原先系起的衣摆放下，便将那靴面轻轻遮盖。于是，露出了腰间黑色的皮质束带，更显身型修长，腰带靠右侧悬着一块牌符，随着他的步子略微摇摆晃动。虽是寻常粗布衣服，但就是有一种长身玉立的洒脱之感。
我舍不得移开眼睛。
“王将军，请随岳飞回营中再叙。”他抬手相让，温文有礼。
王定也是受宠若惊的状态，连连后退，“岳将军先请，末将自当跟随。”
岳飞看了一眼一直站着不动的岳云，说道，“还站着？跟我回营去！”
岳云即刻点头，走了两步，又有些胆怯，于是过来拉住我的手。
我见岳飞朝我望来，虽不带一丝犀利凌冽，但那目光中透出的就是隐隐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低眼将视线收回，我也不自主握住了岳云的手。
“走吧。”他又说一声。
于是，我们几个就跟小鸡一样乖乖的跟在他的后头，亦步亦趋。
回到蒜头坡，果然已近天黑。
一入营内，立刻便有张宪带着众多军士列队迎接。见到岳飞，所有人即刻行礼，动作干脆利落、整齐划一，不输国庆仪仗队！
岳飞步态从容，将两边钢铁森林视若无物，略一抬手，两边众士又“刷”的立正，顷刻让出一条道来，直通帅营。
但见两边健儿玄甲持械、面容肃穆，道正中的岳飞却身穿常服，闲庭漫步，这种奇特的严正和平静构成了一份特别诡异的和谐。
我和岳云几乎看呆了。
王定也显然很是惊讶，不过比起我和岳云，还是镇定得体了许多。
行到帐前，岳飞忽然止了步。
转过身来，“张宪……”
“末将在！”张宪从后面快步跑来。
“吩咐准备些膳食送到帐内，我与王将军同用。”岳飞抬手又做出邀请的姿势，惹得王定再次作揖推辞。
“将这位小兄弟和……岳云，带去偏帐，”他看了我们一眼，“准备两份干饼，两份热汤。”
一刻钟后我终于知道岳云为什么会在韩世忠的营内那般狂吃猛喝了——因为岳飞给的东西真是、太、难、吃、了！
干饼真的就是干饼，黑乎乎的，那口感比得过我们在逃难路上的那个麸饼啊！热汤也果然就是热汤，除了热和汤什么都没有，分明就是和面水烧滚就端上来的好不好！
我咬了两口干饼，就噎的直打嗝，那和面水我也喝不下，浑浑浊浊的，还不如直接给一碗热白开呢！
岳云倒是吃的起劲，一口饼就一口汤，依旧猛虎下山。
我真心佩服这孩子好养活！好体质，好心态！
“林大哥，你怎么不吃啊？”岳云见我将饼放下，含混来问。
“我饱了。”我笑笑，“你知道我一向吃的不多。”
“嗯，”岳云点头，又咬一口饼，“爹爹这回可真好，还让我吃东西……”他非常满足的表情，“我原以为他必定会要我饿着肚子罚跪呢！”
我张着嘴，看向岳云——他应该不是在说笑。
岳云见我错愕的表情，将手中剩余的干饼全部塞到嘴里，照例又将饼渣也拍入口中，走过来拍拍我的手背。
“林大哥，放心吧，爹爹最多罚我，该不会罚你的。”
我想着那个貌若书生模样的岳飞，心中暗念，我可是千里迢迢把儿子送来给你，你若还罚我，有没有天理了？
“林大哥，林大哥……”岳云见我没有搭理他，轻晃我手腕。
“你爹若罚你厉害，我就带着你逃！”我捋他头顶，一如既往。
岳云笑起来，将我的手牢牢握住。
“林大哥，你待我真好。”
大约两个多钟头——嗯，现在应该说是一个多时辰之后，帐外传来“咔咔”的脚步声。
门帘掀起，灌进一阵风。
岳云已然站直奔向门口，我亦转身，便见到门口立着两个人影。
前一个依旧青褐长衫，黑带束腰，正是岳飞。
后面的铁甲整齐，正是张宪。
岳飞神情平和，往内走得几步，双手负于背后，不发一语。
岳云哒哒走过去，“噗通”一下，跪在了岳飞跟前。
我……我虽然心有准备，但还是咯噔一震。
“爹爹，孩儿……知错。”
岳飞低头看他，淡淡回道，“知错……错在哪儿？”
岳云喃喃道，“孩儿、孩儿不该抛下奶奶和小娘，还有弟弟……独自离家。”
“还有呢？”
“孩儿学艺不精……差点被金贼擒了，给岳家丢脸……”
“还有呢？”
岳云抬起头，一脸茫然。
“爹爹……”
岳飞居高临下，沉声低语，“你擅弃长辈私自离家，此为不孝；身无长技徒惹是非，此为不义；身陷险境害人丧命，此为不仁；烦劳韩帅延误军事，此为不忠！岳云，这不孝不义不仁不忠之事，你皆占全，你还觉得自己只是给岳家丢了脸？”
这一番全面指摘把一边的我给听得瞠目结舌，印象中从来没有历史学家说过岳飞的口才竟是如此了得啊！
但是、但是……给岳云扣上如此重大的四顶帽子，是不是有点过火了？
我忍不住想从岳飞的话语中找点可以辩驳的错漏。
可是自从岳飞进入帐内，我似乎就自动成了块透明的背景。我觉着自己完全就没进入到岳飞的视线中……
但见岳云不发一语，左手支地，深深跪伏在岳飞脚下。
我见他双肩轻颤，也不知是惊惧还是委屈。
岳飞仍然静若泰山，面无表情的望着儿子，沉声说，“你这番大错，本该重罚，军棍已是便宜，就是斩首也不为过……”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8章 岳飞你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