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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9章 谁是奸细 ...

  •   我一听再次目瞪口呆!
      岳飞你要不要这么狠啊!他是你儿子,又不是你仇人的儿子!!况且,他只有十二岁!!!
      “但念及你有伤在身……”岳飞轻叹口气,“所犯大错也并非刻意所为,军棍之刑暂时免了,就给我去持枪跪夜……跪上三日三夜。”
      “将军,”后头的张宪轻声说,“小官人他……手还有伤。”
      “怎么,一只手就持不得枪了?”岳飞打断他,面色冷峻,“岳云,你认不认罚?”
      “孩儿、孩儿但凭爹爹处置。”岳云声音哽咽,果在低泣。
      岳飞转过身,“张宪,带岳云去主帐,看他跪好!”
      见岳云踉跄爬起,往门口去,又补了一句,“三日之内,不准吃喝。若被我发现谁偷偷给他水粮,军法伺候!”
      张宪默然,随着岳云朝帐外离去。
      待到张宪和岳云都消失在门帘外,帐中就剩了我和岳飞两个人。
      寂静非常,针落可辨。
      我杵在那儿,心脏砰砰的跳。
      按理说,我应该是兴奋的。
      岳飞啊,千年歌颂的英雄岳飞啊,此刻活生生、施施然的站在我的面前,距离都不超过五米!
      可是,我一点兴奋感都没有,反而……反而瑟瑟发抖,惴惴心悸,甚至连呼吸都尽量控制,不敢逾越。
      看他罚岳云的狠劲和无情,我觉得我要被他抓住什么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把柄,什么军棍啊,直接拉出去杖毙啊!
      此时此刻,我那么希望他能依旧把我当成透明背景,然后就此离开。
      可是,我立刻就知道自己想天真了。
      他抬眼看我,朝我走来——依旧信步闲庭,双手负后,面上表情如旧,看不出喜怒。我不知他目的,见他靠近,禁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小兄弟姓林?”岳飞开口,“多大了?”
      “……二十。”我往大了报,但以我现在的身量……很可能会穿帮。
      他闻言目光闪烁,似乎真的有些不信。
      我正虚呢,却听他又道,“岳某多谢林兄弟一路护我孩儿周全。”
      他在离我一米左右的位置停下脚步,向我抱拳作揖,吓得我连连摆手。
      “岳……岳将军客气。”我口舌结巴,“我……我没做什么,一路上……一路上都是岳……公子保护我。”
      提到岳云,我鼓起勇气为他开脱,“岳将军,其实岳公子很懂事,他没有不忠不孝……一路上他一直行侠仗义、见义勇为,他还帮我追回被偷走的包袱……他是为了救我才落入金人手里,他手臂的伤……也是、也是因为我被金兵害的……”
      “林兄弟对犬子很是关心。”岳飞望住我,“这番心意岳某感激不尽。”
      我咽口唾沫,不知道接啥话好。
      好在岳飞续道,“说起此番犬子落入金人之手,幸亏林兄弟拼力寻求救援,方能将他小命保住……”
      我又摆手,“我……我其实什么也没做,岳将军言重。”
      尚在自谦,忽然听到岳飞一句问话,把我彻底给冻在当场。
      他问,“林兄弟是宋人,还是金人?”
      我呆怔当场,彷如双腿钉住,静静受他审视。
      是什么原因,竟让他怀疑我的民族归属?
      他毫不回避我的注视,将我视线对上,波澜不惊,“林兄弟,你懂女真语……”
      我口舌发干——这他也知道?
      他又说,“方才王定将军告知岳某,犬子遭金贼掳劫之时,幸亏遇上林兄弟前来求助,才得以救下性命。当时,林兄弟告诉韩帅麾下呼延将军,说是掳走犬子的金军头领叫做夏金吾……。”
      一听夏金吾三个字,我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面上不好表露,便以点头掩饰虚态。
      “可是,岳某又问了王将军,他说事后呼延将军曾问过犬子,他当时被掳时并不知道那些金人是何身份叫甚名姓,他们当时说的都是女真语。”
      岳飞又朝我走前几步,温和问道,“林兄弟,如若你不懂女真语,怎知那领头的叫做夏金吾?或者,你根本就认识他?”
      我望着他漆黑双眸,虽然温和,但带着不容抗拒的严厉和压迫,让我双腿发软,几乎跌倒。
      我舔了舔嘴唇,试图理出点思路。
      可怜我到了这乱世,思路一直出错,就没几回正经流通过。
      “林兄弟,岳某感激你对犬子一路的照顾相携之恩,可是……如若你接近他却是为了其他目的,岳某只能坦言……不可能。”
      他这话,我听着很是异常。
      目的?什么目的?我能有什么目的?
      可他……这般言语,似乎是在提防推拒我,他这是……把我当奸细了?
      心头一个激灵,我感觉脑后一阵血气上涌。
      “我、我没什么目的……”我很想义正辞严的反驳他,可是……话到嘴边又没了气势。
      这……是岳飞啊,让我冲他吼?
      我不敢。
      可我也不是奸细啊!
      “林兄弟家籍何处?”他突然拉起家常,“听口音,倒是江南一带……”
      “杭州。”我乖乖回答。
      这我可没说假,我本来就是杭州人!要、要不是去看你的岳王庙……我会到这兵荒马乱的鬼地方来?
      “既是江南人氏,怎懂女真语?”他又问。
      我……一时哑口。
      但见他双目中闪过一丝冷色,我心跳又加速不少。
      他……真把我当奸细么?
      “我……我是随爹娘迁居北地……”我连忙解释。
      “因何迁居?”
      “……靖康之难。”
      “令尊……是朝廷官宦?”
      我舔舔嘴唇,艰难点头,“是……不过只是一介文书。”
      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盯着我,等我继续说完。
      我心知此刻如若说不清楚前因后果,那拖出去杖毙的概率是铁定超过99%的。
      我不想就这么把小命给丢了,更何况我才刚刚见到这个害我宋代深度游的始作俑者,无论如何我也得过了这一关!
      即刻卯足力气调动此世记忆模式,“家父……早年应试及第,在汴京候补职方员外郎,后因国难举家被逼随金军北迁,家父母受尽屈辱只为保我周全。家母……体弱,没多久就走了,只留家父与我两人。因家父擅长行文,到了北地被金人强要担任文书之责,家父因要护我,只得被迫胁从……”
      我边说边偷偷观察他的反应,如果我没有自我感觉良好的看错的话,我觉得他眉眼间的凝重在慢慢减轻。
      “今年年首之时,……金国右帅南行,家父跟随同行……”我续道。
      “完颜昌。”岳飞打断道。
      我一怔,随即点头,“金军一路行到山阳镇,家父见改行水路,便偷偷嘱我可伺机趁夜凫水逃离……我原不愿意,可家父叮嘱我定要返回故土……我便趁一日金军将领夜宴之际逃脱下入涟水……”
      “金人不曾来寻你?”
      我咬着唇角,“我不知道……那日下了水,方知道河流湍急,我不擅泳,不过片刻就失了意识……在水里沉溺多日,才幸得一对老夫妇相救,捡回性命。可我究竟顺着河水飘到何处我也弄不清。至于家父……若被金人知道他偷偷放走了我,大概……大概……”
      我说不下去,我的手心全是湿腻腻的冷汗。
      岳飞望住我,缓缓说,“令尊大人也是护子心切,林兄弟该当珍惜自己才是。”
      “我懂女真语,是因为我跟随家父处理金人文书多年……很多金将姓名都曾见过,有的就偶尔听他们提及,所以才知道。那个夏金吾,我不认识,但是那日听那些金兵唤他名字,所以就记下了。看他们的衣着应该是……完颜兀术……军中之人!”
      我努力为自己辩解并提供信息。
      岳飞眼中更趋缓和,抿唇颔首。
      “我跟岳云……岳公子一路结伴,也是因为同病相怜,我想回到故土,岳公子想找到将军,我真的没有什么目的。”我捏了捏拳头,“我跟他说过,我也不会武功,又不懂行军打仗,身无长处,手无气力……我也没想过要做什么!岳将军若不放心,那我明日便走……”
      “林兄弟可有去处?”
      岳飞又将我一军。
      我哑然,张张嘴,想一想,“回……杭州去吧。”
      “林兄弟在杭州尚有投靠之亲友?”
      “没有。”我苦笑嗫嚅。
      “如今那里也不太平。”岳飞轻叹,“如今天下,何处太平?”
      那你什么意思?我心里有些莫名其妙啊。
      “依岳某看,林兄弟还是暂时留在营中。”他竟然对我微笑,“虽然岳某随时都得上阵打仗,但是岳某相信,后方军营之中,还是安全的。”
      我没回过神。
      “不过为保林兄弟无碍,未经岳某关照,林兄弟暂时就留在此偏帐之中,吃喝休息自会有人照应,莫要随便乱跑。”

      图样图森破的我高兴的以为自己过了岳飞的这关,最起码他没有像对待岳云那样的高标准严要求来对待我,还安排了住处和吃喝(虽然住的条件很艰苦,吃的条件就更……令人泪奔),所谓远来是客,礼敬三分是道理。
      不过很快的,我就发现了不对劲。
      岳飞所谓的护我周全、没事别乱跑的情况就是——我压根不能离开营帐半步!前三日,我知道岳云在罚跪,所以也不方便说要见他,可是三日过了,我说我想见见岳云,守在门口那几个“照顾我吃喝休息”的士兵说,没有岳将军的允许,我不能出这个营帐,他们也不能随意离开,所以办不到!那见不到,至少告诉我他情况如何啊!士兵说,岳将军自会有安排,他们不知道!
      我绕着营帐团团转,但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是护我周全?这是保我无碍?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待客之道嘛,我这是被岳飞华丽丽的给软禁了!
      他、他原来还是把我当奸细看啊!!
      搞清楚自己的处境,我真是……羞愤难辨。
      羞的是我感觉自己那晚那场戏没能瞒过岳飞的眼睛,但更多的却是气愤!
      是,我没十足十跟你交代前因后果,但……那也是有原因的呀,也不代表我就是奸细啊!
      岳王爷我得罪你了?我千辛万苦带着岳云来找你,我招你惹你了!我懂女真语怎么了?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卖国求荣的勾当了?懂女真语就是奸细,那我还懂英语呢!
      我又委屈又忿忿的,憋不住拿起铺盖上的被子狠狠砸了两下。
      我愿意来这儿?我好端端的假期哪儿不能去,偏要顶着大太阳去岳王庙接受爱国主义教育!结果倒把自己弄到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爱国主义教育的主角现在还视我为奸细!
      我半趴在冷冰冰的床铺上,深切的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抹去眼泪,我想见岳飞。
      可岳飞始终没有出现,我几次让门口的士兵带话,他们也永远是那张扑克脸,然后回复岳将军自有安排。
      大概第五天还是第六天,我恹恹的躺在床铺上,望着简陋的棚顶发呆。
      焦躁没意思,哭也没意思,我感觉自己真成了岳飞营中的一个小透明。
      这日的早饭晚饭我都没吃,那些汤汤饼饼的看得人直泛酸。
      我也不是岳云,做不到见着食物就发光!
      捂着硬硬的被子埋住头,我这几日最主要的活动就是“睡”,睡着了就没那么多委屈了,睡着了也犯不着自己跟自己在这个棚子里怄气了。
      可是肚子空空,连饼渣都没进一粒,我捧着胃,抽抽的睡不着。
      忽然,听到外面有动静。
      然后是那两个机械化的声音在说,“见过岳将军!”
      我噌的从床上翻坐起来,牢牢盯着门口。
      岳飞岳飞,你可来了!
      门帘掀起,革革之声渐近。
      我站起来望住门口,注视进来的那人,一下愣住,想说的话竟然全部给压在了喉咙口。
      来人正是岳飞,但他竟是全副戎装——内里黑色长袍,外罩铁叶革甲,比之当日张宪身上更厚重严实,肩甲、胸甲、护肘、护腰、护膝……自双肩到膝盖,遮的妥妥当当。小腿以下虽然未有甲胄,但黑色革制军靴两侧及靴面上亦镶有细细鳞甲。
      他的头发用黑色发带束起成髻,玄色头盔静静躺于左臂肘间。
      他进来,就将视线落于我身上,表情一如既往淡漠冷清,亦远亦近。
      门帘放下,营帐内又剩了我和他。
      原本一肚子的牢骚和愤恨,在这一瞬,不知如何发泄。
      “岳将军……要出征?”
      一开口,居然是这句?他会不会觉得我是在刺探军情?
      脑子一转,我真想抽自己。
      “是。”他竟然回答我了。
      “阻截金兵,接应韩帅?”我继续脑抽。
      他看我一眼,又说,“是。”
      我解他眼神,心中羞愤又起,随即说道,“……岳将军这般干脆,我若真是奸细,不怕我等下就去通知金军?”
      岳飞竟然毫不避忌我的诘问,依旧直视我双目,“不怕。”
      我可真恼了,咬紧牙,真想同他对峙一番,用眼神对峙也可以!
      但是身子不争气,空虚的胃加上一肚子的气搅的我面上快抽筋了。
      我侧身去,不愿让他见到我一定不怎么好看的表情。
      他却已经发现什么,“你没吃东西。”
      “有劳岳将军关心,我吃不下。”我赌气道,“饿死一个奸细,不好么?”
      “你是么?”他道。
      “当然不是。”我大声答他。
      明明是气愤,为什么眼眶酸酸的。
      我是真不明白,他为何就这般咬定我的身份呢?要知道被自己从小敬仰的大英雄否定为奸人,这滋味……很难受。
      原以为他还会说两句,没想到居然是沉默。
      我弄不懂他耍什么心理战术,转回身去看他。
      他见我回头,眼中露出满意之色,我恨恨的别转头。
      “岳某前来,是想跟林兄弟道别,”他说道,“这几天委屈林兄弟了,明日一早,林兄弟可自便。”他停一下,“如果有明确的去处,岳某也可安排军士护送,以感谢林兄弟一路对犬子的照顾。”
      我以为自己听错,皱着眉头来回思量,他这是放我走了的意思?是不是?
      可是为何如此突然?而且不是前天不是昨天不是现在?要明天一早?
      他不是怀疑我是奸细嘛?怎么又肯放我走了?
      他刚才还夸口说不怕我去告密呢!
      突然间,我想到什么!
      我瞪大眼,望住他,气的整个人都开始抖了!怪不得他要明日才放我走——因为看他情形是趁夜出发,待明日我离开此处,想来就是千里马也赶不及去跟金军告密了吧!
      我、我……在他眼里就这么铁板钉钉了呀!
      “我不走。”我努力控制嘴唇不哆嗦,让自己显得威武不能屈些,“我说过我不是奸细。”
      岳飞微微皱眉,但很快回复,“也可,林兄弟若不愿离开,便仍在此处安置。”
      “我想见岳云。”我说。
      “不行。”他斩钉截铁拒绝。
      我欲辩驳,他却拱手,“岳某此战如有变故,林兄弟可由右军统制王贵安排。岳某告辞。”
      说罢,再也不给任何机会,霍然转身掀开门帘而去。
      我快步跟上,只见漆黑夜色中,一个挺拔的身影朝着远处快速而去,一下就成了一个小黑点儿,再也找不到。
      门口那两个门神样的扑克脸依旧笔直的坚守岗位,仿佛刚才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怏怏退回帐内,绕着帐营兜了好几圈,心中气恼和羞愤蓬勃扩大又无处发泄,一时挤压成一团,憋得人都快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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