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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2章 结伴南下 ...

  •   我成功的将少侠岳云劝说在身边休息,然后独个儿对着破屋外的漆黑天空整理思绪。
      我翻来覆去的想,我不过就是个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普通人,为什么就吉星高照的跑到了这么个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的伟大时代呢!如今这尴尬的身份……却遇上岳云,还可能跟着他看到赫赫有名的岳飞……
      我去咧!
      我只是在岳王庙听故事而已,须要这么无微不至的让我见识真人3D版本的岳武穆不?
      我捧着头,揉着突突有些犯疼的太阳穴。
      ……哎,好像有什么思绪飘过!
      让我重新来一遍。
      我在岳王庙听故事,然后被人群挤落水(为什么每次都要回忆这段呢),醒过来发现自己居然到了宋朝,还是金兵攻宋的什么天会八年,然后一路逃难遇到岳云,他说要去宜兴找岳飞……
      岳王庙……岳飞……
      真巧,起点和终点都是他!
      嘿!莫非……难道……大慈大悲的神灵菩萨是以此在暗示我,此次时空之旅的key word就是岳飞?!
      我这么一转,心情立刻雀跃起来!
      一定是,肯定是!
      否则这兵荒马乱,天大地大的人间地狱,为什么偏偏让我遇到岳云呢!
      我侧头看向此刻睡的安静的少年,越看越高兴,真是个好孩子!
      姐姐疼你!

      翌日清早,我和岳云结伴出发。
      如果没有记错,岳王庙中岳飞和岳云的墓是在一块儿的。
      但如今,我跟着活生生的岳云,去投奔活生生的岳飞……我该如何来组织语句描述这奇妙又兴奋的心情?
      岳云显然没我这份好心情,一路话很少,只是埋头匆匆的赶路。
      好在他不过十一二岁,身型尚若孩童,如若过个青春期,我保证自己一定是跟不上他的速度。
      他不爱说话——有什么关系,我爱说就成了。
      “小兄弟……你独自一人离家,家人不担心么?”我从关心青少年家庭着手。
      “我就是去找我爹爹的。”他默默的说。
      “那你娘呢?”我顺口再问。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
      我肚子里寻思一番,觉得自己这问题问的挺正常呀!事实上,我还想问,你奶奶呢……
      不过看出来岳云对有关他娘这个话题颇为敏感,我立刻转移话题。
      “对了,你小小年纪身手却很好!家里也有人教你练武么?”
      说到练武,就没有男孩子不搭腔的。
      果然,他开口了,“我不会什么身手。”
      还谦虚!
      “那天晚上我见到你教训那个臭流氓!”我回答道。
      他似乎不明白臭流氓的意思,抿着嘴回头看我。
      我连忙解释,“就是、就是那个问你是男是女想揩油的家伙!”说到是男是女这个议题,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并不自觉的将脸微微侧向一边。
      我借机打量了一番他的模样,这才意识到如果忽略那些泥渍和伤痕淤青,他的五官绝对可称得上眉清目秀,再加上年岁尚小,那清瘦羸弱的身量,果然挺让人辨不出雌雄呢。
      原来小岳云长得很好看呢。
      哇塞,岳云长得这般好看,那他爹……岳飞……
      我的心脏不由微微颤了两下。
      “那只是运气。”他的声音打断了我莫名其妙的臆想,“那人一点功夫也不会的。”说到败类,他的眼底露出厌恶。
      “可你还替我追回了包袱。”我补充道,“难道也是运气?”
      “想偷你吃的人,自然也是饿坏的。”他笑笑,“我若不是趁他不备,也拿不回来的。”
      “你的功夫是谁教的?你爹么?”
      他点头,很干脆的“嗯”了一声,随即又说,“爹爹只教了我没几日,就离家走了……”说到岳飞,我发现岳云的语气和表情总会呈现出一种……类似粉丝谈偶像的状态。
      嗯,似乎岳云的确是岳飞的第一超级粉丝来着。
      同生共死的父子!
      “……我想让奶奶给我找个师傅教我,可是……我们经常换地方住,奶奶说外头太乱了,请不到师傅的……所以,我只能自己练练,也只会爹爹教的那几招。”
      他居然说到了他的奶奶,那就是岳飞的娘,刺字的那个岳老夫人?!
      我理着思路迅速对号入座。
      可是……他没有说到他的娘。
      “你这次跑出门找爹爹,你奶奶知不知道?”我假装关心。
      他又沉默了片刻,才说,“我……给奶奶和小娘留了信笺的。”
      小娘!
      我迅速过滤出这个词语,竖起耳朵!
      他没有再说下去,恢复沉默。
      我当然不甘心,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是……小娘待你不周全吧。”我照着狗血伦理猜测,“所以你才出来找爹爹。”
      岳云咬了咬唇角,“没有,小娘待我很好,可是……我想去找爹爹。”
      这我就不明白了。
      他似乎也意识到表述有点欠缺,但只是看了我一眼,却没有再说下去。
      真是个小心谨慎的孩子。
      我见好就收,心想一定不能让他有排斥感,预备再次找个新话题。
      伸手一摸,摸到了怀里的包袱。
      “你饿不饿?我们吃些干粮再走?”我将包袱掏出来。
      他见到那包袱,脚步立刻就慢了,但没有即刻应声,而是皱了皱眉头。
      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儿做出这样的表情,我觉得换成旁的随便谁来做一定很奇怪,可是他不!他平时就够老成持重了,突然这么做个忧郁状,还……真让人心疼。
      “怎么了?”我问。
      他望着我说,“我……真的不是因为这个才帮你拿回包袱的。”
      我笑起来,取出半块麸饼拗下一大块,递给他。
      “可我说了分你一半是真的。”
      他望着手里的麸饼,又咬唇角。
      “吃吧。”我以身作则,掰了一小块塞入嘴里。
      这麸饼粗糙干硬,说实话味道不咋的,但是在这饥困的乱世,无疑人间臻品。没有口粮在身的流亡百姓,寻常只能摘食野果草根果腹而已。
      显然,麸饼对于岳云的诱惑也是巨大的,他眼见我将饼塞入口中,抿了很久做吞咽状,低头去又看了许久。
      终于,抬起手来,将那饼咬下一大口,即刻鼓着腮帮子大力咀嚼起来。
      我见他这般吃相,心知他必是很多日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心下念及他昨夜竟还替熟睡的我追回这包袱,自己却分毫不贪,不由充满敬佩。
      这就是岳云,这就是岳飞的儿子!
      “慢些吃,这些饼很噎人的。”我捏着手里的半块饼,“如若不够,这儿还有呢。”
      他抬眼看我,随即将剩余的饼递还回来。
      “怎么?”我奇怪了。
      “我吃饱了。”他回答,然后将手指间的饼屑舔了个干净,“这些还留着……”
      “只吃这么点就饱了?”我估摸着他大概咬了三四口,不过是一半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他却很坚定的点头,“饱了。”看我将包袱包好了塞回怀中,他想了一想,“林大哥,这些麸饼能抵上两三天呢!”
      “两三天,能到宜兴么?”我笑笑。
      他闻言,黯然低头,“我不知道。”
      我忍不住抚他头顶,“两三天到不了,我们就再走两三天呗!总是走到宜兴,找到你爹爹为止。”见他抬起头来,我又笑,“就是等这些麸饼都吃完了,咱们也得一路打野果子才成了。”
      他这回倒没灰心,反而充满信心的说,“那不怕,我会打果子,还会捕鱼捕兔子!”
      “这也是你爹教你的?”我哂笑。
      他睁眼,露出一丝“你好像白痴”的神情,随即唇角一撇笑起来,“这哪要教?村子里的孩子都会的!”
      哇塞,我这可是头一次见到岳云笑哎,真真是个可爱俊秀的小正太!

      岳云所说果然没错,又走了两三天,包袱里的麸饼便见了底,连那饼屑……自然也被岳云给扫进了肚子里。
      他每吃一口,都会看我,似乎总有从我嘴边抢食的亏欠之感。
      我哪会有丝毫不满,看他吃的香甜,开心还来不及呢!
      又走两日,到了一个叫做“九里镇”的地方。
      原本以为见到市镇,就能找到人家,没想到才入镇上,见到的依旧是残破和狼藉。
      好容易遇到个宋人打扮的老翁,询问之下才知道这里不久前刚有金兵掠劫过,那金兵是从南岸渡江溃逃回来的先锋军。虽说是溃逃而回,但这样一个仅只百余户的小镇如何经得住金军先锋的袭击,镇上的年轻人奋勇抵抗,却依旧落得死的死逃的逃的结局。如今,只有几家年迈孱弱的舍不得离开家园,固守着已成焦土的空镇。
      岳云始终沉默的听着,俊秀的小脸上透着一股说不上的严峻和沉重,他抓着我的手掌,我感觉到他指掌间不自主的用力和愤怒。
      老翁带我们进入一间空着的民宅,说是可以暂时安身,又非常好心的给我们送来了两碗热腾腾的米汤和几个粗饼。
      这是同救我的那对老夫妻分别近半个月后,我再一次见到冒着热气的食物。而岳云……见他近乎放光的双目,我想他必定更久更久没有吃到过这般新鲜的东西了。
      果然,他大嚼粗饼,就着冒白烟的米汤,吃的不亦乐乎。好几下,都被那汤汁烫到丝丝的吸气,却只是用手扇得几扇继续囫囵吞咽。
      我被他急切的吃相惹得又好笑又心疼,将面前的半碗米汤推到他跟前,“傻孩子,慢慢吃,可没人跟你抢呀。”
      他抬眼见我没动几下,带着不解,“林大哥,你……怎么不吃?”嘴巴里都是东西,说的有些含混。
      我笑嘻嘻的,“我向来吃的不多,你若不够,这些都给你留着。”
      他才想推辞,但低头去发现自己手中的碗盏已经差不多底朝天了,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见他用手里的粗饼块仔仔细细的将汤水蹭干了,才重新将我的那碗端起。等喝干净了,再用饼渣蹭干,竟是吃的一点碎屑汤汁不剩。
      换成从前,若见到有人这样吃东西,我非惊诧的风中凌乱不可。但如今是岳云,他几乎每一次吃东西都如此“清盘”不留丝毫残余,竟令我的心口兹兹的作痛。
      这必是岳家的家风,这也必是岳家对于食物的态度。
      哎,我觉得自己真惭愧。
      “这里金兵才来过,看来暂时安全。”吃完东西,我开始打量四周环境,见宅中虽然凌乱,但家什物件倒也留有几件,便将那散落在地上的被铺抱来展于角落,“今夜我们就在这里暂住一晚,明日启程找渡口渡江……”
      “林大哥,渡过江就能找到爹爹了么?”岳云很乖觉的帮我一块儿整理被铺,切切问。
      “嗯,这可说不准呢。”我心里没底。
      他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我见不得他失落的样子,想了一想,说道,“刚才那老人家说劫掠这里的金兵是从长江南岸渡回来的,既然是溃逃之军,那必然说明他们是在长江边被宋军给击退的!只要在南岸还有宋军,那我们但凡渡过江去,就算找到的不是你爹爹的驻军,也必然是大宋的军队,是不是?”
      这一番凭空推测的道理,连我自己都觉得天衣无缝,何况是对于心智尚未成年的岳云!
      他听完,非常认真的思考消化了许久,终于露出欢欣的神色。
      我拍了拍地铺,“好了,今儿个有一瓦遮头,还有这现成的铺盖,快睡吧!明日一早,咱就往南去找渡口。”
      他很是配合的钻进被中,靠着墙壁侧卧妥当,然后抬起头来望向我,“林大哥,我们一起睡。”
      我一愣。
      这是什么情况?岳云邀请我同寝哎!
      虽然是正太期的岳云,可是……我仍然觉得有点诡异。
      见我不动,岳云撑着手臂坐起来,“林大哥……你是不是不习惯跟旁人一起睡?”
      他心细如发啊。
      “那我就睡那边去。”他作势要起身。
      我不再多想,将他肩头揽住按回铺里,自己也顺势侧卧下来。
      “快睡吧,你别怕林大哥半夜打鼾就成。”我故作调侃。
      不料岳云哧哧笑起来,“我才不怕,林大哥再打鼾,也一定不会有我爹那么吓人!”
      吓?!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八卦震的一呆,胸腔一口气差点提岔,笑变成了咳,咔咔咔的狼狈不堪。
      岳云体贴的起身拍我的后背,我连连摆手,示意他没事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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