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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1章 初遇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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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火纷飞,尸横遍野。
我跟着散乱的逃难人群已经走了七八天了,可是眼前能见到的仍旧是荒村、野火、饿殍、离乱,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对于这个陌生的时间和空间,我表示一片混乱,抓心挠肝的莫名其妙。
我分明记得自己是在西湖边的岳王庙啊,我是凑着人群在听岳飞精忠报国的老故事啊,不过是出了大殿被人流挤歪了几步……结果还没见到岳王墓,却被踉跄滑入了莲花池……
好吧,我承认自己矬死了,那么多年也没见几个在岳王庙落水的。可是……再矬……也不至于等被人捞起来的时候,就发现眼前的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从下水到起身这才多久?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就足够我从21世纪的阳光明媚满目春光挪移到这、这……吓死人的荒野古道、饥寒交迫中?
救起我的不是我落水时围观的人群,也不是可爱的警察叔叔,而是一对年逾花甲的老夫妇,只说在河道取水的时候见到有人形物件自上游漂浮而至,原以为亦是饿殍浮尸,却凑得近了发现竟然尚有呼吸,急忙将我从水中捞起,拖到岸上施以援手。
所以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一对面容枯瘦、衣衫褴褛的老年夫妇,挽着凌乱的发髻,穿着灰褐色的交领短袄,那老头还蓄着长长缕缕的胡子……
他们操着很是奇怪的口音说,“姑娘,你醒了……”
我应该是听不懂的,可是竟然听懂了!
这……太恐怖了好吧!
他们又说,“瞧姑娘的衣着打扮该是富贵人家的小娘子啊,怎么……竟漂于水道?难道也是躲避金人以致遭难?”
我被他们这一问,脑中忽忽的闪过无数的场景和人脸——尚未从“疑似穿越”的状况中恢复过来,就被现下这具身体所映射出来的记忆给吓傻了!
我、我……这是烧了什么高香?
我得罪哪位上帝了?
我什么也没透露,只是涎着脸在老夫妇处将养数日,等身子恢复四五分力气,我立刻向好心的大爷大娘告辞。
他们唏嘘感慨,“如今兵荒马乱的,小娘子一人可以去往何处?”
我可答不上来,但是一直叨扰一贫如洗的老夫妇也实在说不过去,便将身上的罗裙绸衣留下,问大爷讨了一套乡下汉子的粗布衣服,启程离开。
既然北边在打仗,那我就往南边走吧。
杭州是去不得的,最多就往广州去……
虽然我拥有了这具身子和从前的两重记忆,可是,我也没法子将这两人的认知给有机整合在一起!简单点说,如今的我知道眼下应该是什么天会八年,可是原始的我却不知道天会八年到底是哪一年!如今的我是过了山阳镇后才落的水,可是原始的我却不知道山阳镇到底是哪里啊!
带着老夫妇一定塞给我的几个麸饼和一把腌菜,我就这样毅然踏上了去“广州”的道路。
可是……理想通常是美好的,现实却基本是残酷的。
我没有钱,没有财物,没有常识,没有方向感……走了半天就彻底搞不清楚东南西北了。目光所及,不是荒野丛林就是泥道废田,还能时不时中奖似的的绊到残肢死尸……虽说我为了安全已做了男子打扮,可是,可是我还是很怕好不好?
我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打着马赛克的凶案现场,可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的尸骨……每每瞟见各种五花八门的断臂残肢,都能让我整日整日的干呕颤栗。
广州在哪里?
不过三四天,我已经不在乎广州在哪里了。只要能找到个地方不再有这些时时挑战我视神经和脑神经的恐怖场景,我就愿意去!
后来,渐渐的同一路上共同逃奔的人汇聚在一起,有几个似乎颇为灵通的汉子说,宜兴常州那里有宋军驻扎,只要能逃到那里,就好了。
众人纷纷响应,都说结伴去宜兴。
于是,我就跟着这群乌合的人群奔向宜兴。
宜兴、常州,这两个地方我知道呀!这么多天,终于听到了在我的记忆库中能搜寻到的名词,且不管那里有没有宋军,我都愿意去一去。
一边走,一边试图缕缕乱成糊糊的思绪,我尽力的希望可以将两个自我的意识给统一起来,当然,更希望可以找到离开这个人间地狱的曙光。也许,某一天一觉醒来,我会幸福的发现自己其实一直躺在某间医院的病床上,这一切惊世骇俗的所见所遇不过是南柯一梦!
每一晚都在迷离的憧憬中睡去,每一早都在痛苦的失望中醒来……
走到第八日上,即使每一顿我都只敢偷偷的咬上三四口麸饼,而且得混着口水含的软了糊了才敢咽进肚去,包裹里剩落的存粮也实在不多了。同行的人群不断在变化着组成,有的落下了有的又汇聚来,但几乎每一个都疲惫虚脱,哀声不断。
令人忧愁的是,原先那两个提议去宜兴的汉子早已走的没了影,剩下的这堆孤寡老小,包括我,看着就是没方向感的。
我绝望的觉得,自己走不到宜兴,就该饿死在这流亡的长途之上了。
“嘿,你这孩子,是男娃还是女娃?”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被看破身份,急忙抬眼去看——四五米外昏暗的破屋檐下,一个很是邋遢的中年汉子佝偻着身子似乎在同身边的矮个身影搭话。
我松了口气,原来自己没有穿帮。
但好奇心起,便偷偷注意那边的动静。
被问的那个身影没有出声,只是将身子往一边挪了挪。
可那汉子没有作罢,跟着坐过去,又问,“看你这眉眼,是个女娃吧?”语气中露出几分猥琐。说完,低低的嘿嘿笑了几声。
我心头一紧。
原就担心这逃难路上人流混杂,没准便会遇上几个心怀不轨的无耻之徒,如今果然碰上了,一边为自己的谨慎庆幸,一边又为那个被瞄上的身影担心。
那声音又说起来,“若是一人,不如跟着我?”越来越露骨,“我带着你去不打仗的地方……”
旁边尚有几个蜷曲休息的人影,可是没人愿意搭腔。
我也不敢,这个时候谁都怕惹祸上身。
“走开!”一直默不作声的人忽然开了腔。
声音稚嫩,充满愤怒,但很是果断干脆。
我闻声一愣……这音色,却也辨不出男女呢。
“怎么?害臊?”猥琐的声音不退反进,“害什么臊!早晚都得跟男人过……”
隐约间,我似乎见到了那男人还动起手来。
却听“噗噗”几声闷响,眨眼之间,我居然见到那弓着腰背的男人已然被摁倒在地,而那瘦弱的影子却立在一旁,挺直孤孑。
不过四五秒的时间!
怎么回事?我目瞪口呆。
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探头想看个究竟。
是这小孩子举手便制服了那汉子?
这……也太nb了吧!
他是乔峰还是杨过……的小时候呢?
我傻呵呵的想。
却听那稚嫩声音带着不屑和愤恨说,“赶快滚!”
地上的人影一句话也没有,灰溜溜的爬起往破屋另一头闪去。
那孩子只是拍了拍自己的手掌,又静静的坐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哇,这绝对是个潜藏无穷能量的少年英豪啊!
我心里默默点了一百次赞!
若不是拉不下脸又怕被他揍,我可真想上前请教他尊姓大名,然后……然后……跟着他,以后应该就有肉吃了吧!
乱七八糟的想着,却也始终不敢上前搭讪,只得又缩回身子,迷迷糊糊就蜷在角落里睡了过去。
此刻的我,是绝对没想到马上就该轮到自己杯具了。
“喂,喂……”漆黑中,肩膀被人轻拍几下。
浑浑噩噩的从梦中睁眼,却是一片阴影。
我搞不清楚状况,揉着眼睛想先看清是谁在拍我。
幽暗月光下,我见到了一张带着污渍和淤黑的脸,根本瞅不清五官和样貌,可是对方的眼睛很是清晰,分明不在反光点,却透着丝丝的晶亮。
“你是……”我木木的开口。
这半夜三更的……干嘛拍醒我?
还没组织好语句呢,却听到他开口说,“这是你的干粮吧。”他伸手将一个包裹递过来,压低着声音,“刚才……有人趁你睡着偷了去。”
听他这么一说,我“吓”的一下醒了大半,急忙坐直身子往怀里摸,那藏着最后大半枚麸饼的小包袱果然没了踪影!再去看他,手里端着的果然正是!
“快收起来吧。”他又说。
我怔怔的接过,突然脑中一闪,想起这把声音……怎么如此熟悉?
抬头仔细看那身影——
哎呀,这不就是那个少年乔峰……还是杨过嘛!
“你得藏好,仔细再被人给偷了。”他又说。
这回离得近了,我看他身高体型最多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可真是个孩子呢!但说话语气如此老成稳重,身手擒拿又如此了得,我真心觉得这就是真人版的江湖少侠啊!
不过,我还是不敢确定他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哎,这饼……送给你。”我说。
他显然一愣。
我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愚蠢,急忙改口,“我分你一半!”
他抿着嘴唇,摇头,“……不用了,多谢。”
“哎,我说真的。”我铁了心要跟少侠套近乎,“这包裹本来也被别人偷去了,幸亏你帮我追回来,我分你一半也合情合理啊。”
“我不是为了这个才帮你追的。”他迅速澄清。
我看他皱起眉来,显然是认为我用半个饼为酬劳分明侮辱了他拔刀相助的侠义初衷……哎,真是个好孩子!我心里想。
再说了,我……哪会这么不上路的用半个饼来收买人呢?
不,我只有这半个饼,我就是要用全副身家收买他!
“可我真的想谢谢你。”我不管他点不点头,径自将包袱打开,取出里头唯一的一张麸饼一掰为二,并将略大的那份递给他。
“我……”他望着那半张饼,似乎咽了咽口水。
我当然知道这些干粮在如今这逃难的人群中是多么的具有诱惑人犯罪的魅力!
所以,用它来收买少侠也定是极好的。
“收下吧。”我很是诚恳。
身旁传来“扑簌簌”的声响,似乎是睡着的人在翻身。
他颇为警觉的蹲下身来,更低声的说,“你快放好,若被更多人知晓你身上还有干粮……”
“你答应收下,我就收起来。”我笑眯眯的谈条件。
他愣住,显然没遇见过我这般死皮赖脸要送东西的主儿,纠结片刻,终于点头。
我很是高兴,再怎么少侠也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娃,十一二岁的智商怎么缠得过我呢?
第一步成功,进行第二步!
将那掰开的饼叠好了放回包袱中,层层包好塞入怀里。
我说,“那咱就说好了,有半枚饼是你的,我……看你也没地方藏,就先藏我这儿。”我见他认真听我说,心头暗喜,“等天明了我们一起上路,到时候再分着吃,如何?”
“……你,你去哪儿?”他果然中计。
“你呢?”我反问他。
“我……”他有些犹豫。
我想了一想,决定再欲擒故纵一下,“其实只要能避开金兵,我……听人说,有宋军驻扎在宜兴,小兄弟,你……”
“宜兴?”他听到这个词,突然眼睛亮了一下。
我瞠目,不会这么巧吧?
“你要去宜兴?”他又问我。
我连忙点头,“是吧,宜兴若真有宋军驻扎,那去那里该能避祸吧。小兄弟,你也是去宜兴么?”
“我去找我爹爹。”他提到爹爹二字,略抬高了几分音量,但随即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重新压低,“我也是一路打听来的,说是爹爹在宜兴……”
“你爹爹?”我好奇死了,少侠的父亲是不是大侠呢?“你爹爹在宜兴做什么的?”
“他就是驻扎在宜兴的宋军啊!”
我的下巴差点掉地上……
这位少侠是军二代?
“我爹爹叫岳飞!”他声音虽低,却铿锵有力。
啊?!我倒吸一口气。
岳——飞——
“那你叫……”
“岳云。”他自报名号,“这位大哥,如何称呼?”
“岳云……,啊,不,不是,我……我叫林蕙。”
咽下唾沫,我彻底语无伦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