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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2章 前嫌尽释 ...

  •   我好像偷鸡被抓现行似的,接受他目光的审视。
      嘴上结巴嗫嚅,“我……我……,你醒了……”
      他看着我,没有出声,又闭上眼去,过了好半会儿,再重新睁开。
      “你……你醒了,我去告诉张宪。”我短路的脑子有点回过神了,“哦……还有大夫,我去把大夫也叫来。”
      我这就要走,一看,手里还端着水碗呢,立刻回转身想将碗盏放下。
      却听到他近乎沙哑的声音,缓缓说,“把……水给我。”
      我急忙将那水碗再端回去,看到他撑着手臂正试图坐起来。
      “你、你别动。”我将那碗盏放于木几上,腾出手来扶他。他似乎有些抗拒我的帮助,但一使力发现自己并不能成,只得让我揽住他的肩膀,慢慢的坐直身子。
      我将他披散的发丝拢起,绑成一股垂在身后,再倾过身去将水碗拿来,送到他唇边。
      “……我自己来。”他提起手,有些颤抖。
      “还是我来吧。”我不放手,只是将水碗朝他唇边又靠了一靠。
      他终究没有坚持,凑过头去慢慢喝下。
      我可以清楚看到他喉结一滚一滚,唇边溢出的水滴顺着下颌和颈项,慢慢隐入他的衣襟。
      一碗水喝到涓滴不剩,他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我以衣袖将他唇边下颌的水渍擦干,又将他慢慢放于床铺之上。
      他没有再抗拒,很是配合的卧下。
      忽然,轻蹙眉尖。
      “……我想换一边,”他轻声说,“一直侧卧一边,手臂就麻了。”
      “哦,哦!”我连连点头,扶着他的肩膀和腰际,帮他转身。
      “我等下就去告诉大夫,还有张宪,”我对他说,“我去告诉他们,岳将军醒了。”
      他笑笑,“不用,我再躺一下便没事了。营中就那么几个大夫,还要给许多弟兄们诊治呢。张宪……让他也歇歇。”
      将他安置妥当,我重新替他盖好盖被。
      “林兄弟,多谢你。”他突然说。
      我一怔,随即脸热起来。
      望住他的眼睛,我定定神,“我做这些不用将军谢我,可是,将军也莫要再说我是奸细,成不成?我真的不是。”
      他的眼中蕴出了笑意——这回我肯定!
      点点头,他表示认可。
      “将军信我了?”幸福来的太突然,我居然都不敢相信。
      他复点头。
      我开心的快哭了。
      “我也不叫林兄弟,”他的笑令我多日的怨忿一扫而空,“我叫林蕙……”
      “林慧……可有字么?”他问。
      我一愣,答道,“兰卿。”
      他似乎想了一下,点点头。
      没来由的,我却再度脸红耳热。
      怎么回事?问个名字而已,需要这样嘛?
      我心想,这必是现世的我才有的反应……

      他重新睡下之后,不多时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我高兴的很,谁说他打鼾难听来着?我觉得这鼾声犹如天籁和仙乐,因为它证明了岳飞是睡着了,而不是昏迷着……
      我静静守着,数着他的呼吸,由短促渐渐平缓,鼾声也一点一点的绵长直至平息。我有些欣慰的想,他一定会没事的。
      待他睡熟,我出得营帐去找张宪和医工。
      他们得知岳飞已经醒过了,相当意外和振奋。
      那医工连连说,他原以为以岳飞的失血程度,没有两三天是醒不过来的。没想到一夜就清醒了,可见将军的身体底子极好啊。
      这种称赞的形式我表示相当别具一格,除了干笑两声加以附和,我接不上话。
      医工乐呵呵的说,既然岳将军清醒了,他这就去准备些补气益血的汤药。
      张宪的反应就比较正常,他想去看看岳飞。
      我摆摆手,说岳将军睡过去了,等他醒了才去比较好。
      张宪想了一想,觉得不错。
      我这才有机会问,你们这仗打得究竟是输还是赢?
      张宪仰天一笑,有岳将军在,怎会输?这次突袭,重在迅速、精准和出其不意,金军完全没料到宋军会在陆路设下埋伏,因此旗开得胜,不但斩首上千金寇,还活捉了金军各级统领五十余名,战马百余匹,缴械无数……那企图上岸溃逃的金国大军只得退回江面上!
      十万金兵居然真的被两千五百人给打败了!!
      可是,我军的损伤也很惨重。
      张宪皱眉感慨,两千五百余人,回来的不足两千。
      岳飞是统帅,为什么会伤成那样?
      我终于问到想问的重点了。
      张宪回复,岳将军一向是军中的执旗手。
      执旗手?
      将军出战,向来是旗帜所指,刀兵所指!
      我倒吸口气,所以他身上才会有那么多的伤,他分明就是将自己做了活靶子!
      张宪叹道,凡有将军亲临的战场,岳字的旗帜从来没有倒过!
      他这是打仗么?这是在搏命!
      张宪看我,林兄弟果然不知将军个性,将军出征,每次都立军令状,若败走宁战死!唯有心中无惧,方能心无旁骛,所战披靡!
      我默默无言,我觉得在这样的信念之前说什么都挺苍白的。
      走了两步,我问张宪,营中可有什么能补充营养的东西不?
      我记得赵武、麻三那儿除了黑面和野菜,啥东西都没有。
      营养?什么营养?张宪不明白。
      我笑笑,就是……就是譬如鸡鸭鱼肉之类的……
      岳飞都伤成那样了,还啃干饼么?
      张宪挠挠头,这……可能真没有。
      我差点翻白眼,这个可以有一下的好不好!
      张宪想了想,那……我去山下的村子里看看,能不能买几个鸡蛋回来。
      鸡行不行啊?
      张宪呵呵一笑,好,我去买只鸡!

      回到主帐,岳飞还在甜睡。
      我凑近见他额头又有印湿,拿了棉布替他擦拭干净。
      不一会儿,张宪便回来了,果然带回了一只鸡。
      我喜出望外,让他赶紧拿给赵武他们宰了炖起来。
      张宪却面露难色,“岳将军……一定不肯吃的。”
      这是为什么?
      “岳将军从来不另开灶头,将士们吃什么他便吃什么。”张宪说,“要让他知道我们专门给他买了一只鸡……军棍估计免不了。”
      他都伤成那样了,哪还有力气打你们!
      我想了一想。
      “那我们就不让他知道。”
      张宪一脸稀奇,怎么可能?不让将军知道,却要将军吃下?
      我笑笑,走,跟我走,去火头营。
      赵武见到那只鸡,可激动死了,连说大半年的没见到过荤腥,一见这鸡顿觉亲切无比。
      张宪说,你呀少打主意,这可是给岳将军补身用的。
      我让赵武先将鸡给宰了,放了血拿个碗盛了蒸熟,然后便将那鸡放大锅里炖。待到鸡肉完全熟透并渗出黄澄澄的鸡油,我便将那整鸡捞起,只取了鸡胸的两块白肉,再将那鸡汤撇了浮油盛出。
      “这些呢,”我指指取下的鸡肉和鸡汤还有蒸熟的鸡血,“我给将军准备吃的。剩下的,都归你们了。”
      赵武两眼放光,麻三也凑了过来。
      “可不是只给你们俩的,将这鸡再放一锅水,炖烂了,煮上些汤饼,给所有受伤的弟兄们都尝尝。”
      他们连连称是,端着那鸡喜滋滋的忙活去了。
      我也继续忙我的事儿。
      将那白肉先顺着纹理细细撕成丝,看看,觉得还是会穿帮,索性便将肉给剁成了泥,和着干粉做成了面团,再醒再揉再分成了一个一个的小面饼,喊麻三来替我上屉笼蒸熟,而那锅鸡汤就混着碎米熬成稀粥,最后将鸡血红切成细丝拌入粥里。
      张宪再来的时候,那鸡粥正嘟嘟冒着热气。
      “好香。”张宪使劲闻了闻,“林兄弟,没想到你做饭的本事还真强!”
      我会的可多着呢!我心里暗暗想。
      “将军还在睡么?”我问他,“要不,咱先把这些给送到主帐去?他若醒了,便可趁热吃些。”
      张宪笑得欢畅,“将军已经醒了,在把脉呢。”
      我一听,急急让那麻三将面饼端来,“那我们快回去吧。”

      兴冲冲回到主帐,岳飞果然已经醒了,半靠在床铺的围栏上,闭目养神。
      一旁的医工正在收拾药箱,表情轻松。
      听到我和张宪入来的声音,岳飞睁开眼睛。
      见到我,蕴着欣慰之色。
      我很是开心,这意味着他果然不再视我为防备的对象,他是真的跟我握手言和啦。
      “我这就将汤药送来,将军可趁热服下。”医工笑眯眯的提着药箱要走。
      “先吃东西……”我插嘴,“吃了东西,再吃药……比较好……吧……”
      我发现大家都注目看我,一时心虚,越说越小声。
      “正好,我也有些饿了。”岳飞附和,声音依旧有些无力,但比之前那次却清楚宏亮多了。
      我连忙让张宪将带来的小炉子和那锅粥放到一边地上,然后取了碗盏盛了大半碗,放入食盘中,跟那面饼一起端到岳飞的床前,置于木几上。
      一时帐内满是热腾腾的米面之香。
      张宪一闻那香气,立刻就露出心虚的神情,看我将食物送到岳飞面前,轻咳一声,“我……将军,我去给你端药吧。”转身就开溜了。
      我真是无语。
      岳飞也对张宪的这个反常行为表示出些许好奇,侧头看了一回。
      “喝粥吧……哎,我先替将军把头发梳起来。”
      见他没有反对,我便取来梳子,将他扶了侧过身子,半跪到床上,将垂在他脑后的那股头发解开,慢慢的理通理顺。
      “多亏你一夜照顾。”岳飞缓缓说。
      我没有回答,可是心里美滋滋的。
      手上每一次划过他的头皮都分外小心,我生怕会触动他的伤处,让他再受苦。
      岳飞的头发干燥之后分外粗黑、坚韧、浓密,握在手里有一种倔强、蓬勃的触感。我花了好些功夫,才将他的头发全部挽在头顶,梳成一个髻。
      再将他扶回靠好,我端了粥碗。
      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又吹,送到他的唇边。
      他将视线放到我身上,似乎想说什么,但终于没出声,而是张嘴将那粥咽了下去。
      不过立刻,他就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眉头也微微蹙了一下。
      “这是……”
      他果然对这粥起了疑心。
      “白粥。”我用勺子搅搅碗,表示里面除了米和水,别的什么都没有。
      “那这是……”
      我舀起鸡血红,“木耳。”
      他看看我,我笑笑。
      这感觉有点像骗唐三藏吃荤似的!
      我取过一张面饼,想撕开一块给他,可那面饼表面已凉但内里居然还很烫手,撕开一个豁口冒出的热气便将我的手指灼了一下。甩一甩手,等那灼痛感褪了,我再撕下一小块去送于他唇边。
      他退回三分,看了看那面饼,并未张口。
      “怎么了?”我问。
      他抬起手,将那一小块面饼接过,塞入嘴中,“这个……我自己来。”
      我讷讷的捏了捏还有些灼疼的指头,将那粥碗再端好。
      “今天这饼的味儿……”他斟酌了一下,“跟平常不太一样啊。”
      我眨眨眼,“……是我做的,不好吃么?”
      他一愣,随即摇头,“不是。”
      “那就多吃些。”我将一勺粥送到他嘴边,看他又咽下,“火头营忙着给其他受伤的人做吃的,所以,我就借了锅灶自己做了些过来。大夫说,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要吃的绵软些才好。”
      “哪有那么费事。”他不以为意,咬了一大口面饼,“有什么吃什么。”
      “那现在只有这个。”我抬一抬粥碗,“不好吃也只能吃了。”
      他看我一眼,然后就笑了出来,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赖皮。
      我也笑起来。
      原来他笑的样子很好看,眉眼间一点煞气都没有,反而带着些许温柔。
      他笑得神情和岳云如出一辙。
      很快,一个面饼和一碗粥就解决了,张宪居然很合时机的把汤药给送了来。
      他见到空了的粥碗,朝我挤眼。
      我撇撇嘴,表示一切顺利。
      张宪偷偷比了比大拇指,转身告退。
      “你们……在搞什么?”岳飞似乎发现了我们两个的小动作,提声来问。
      可能是吃了东西的缘故,他的声音比先前又有力不少,那种不可置辩的威严之感也重新冒了出来。
      “……张宪说,这药有点烫,要我小心。”我将手里的药碗捧着过去,小心翼翼。
      他狐疑的看我,我也看他,目露无辜态。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我将那药汤又送到他跟前,拿了勺子舀上一勺来喂,皱了皱眉。
      我见他不喝,有些奇怪了,手举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抬起手,“我自己来。”
      我将勺子收回,“可是很烫。”
      他笑笑,“不碍事。”
      我还是不放心,将那碗药吹了好几下,才递给他。
      但见他接过药碗,略略一摸,便仰起脖子喝了精光。
      这效率,也跟岳云如出一辙。
      我惊叹他们父子喝药的干脆利落,怔怔将那空碗收下,搁到一边。
      不料转身时小腿撞到了床沿,膝盖一软,就往一边摔下去。
      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并没有摔成狗吃屎。
      是岳飞!
      他用左手拽住了我的胳臂,硬生生把摔出去的我给拉了回来。
      惊惶之下,猛然回头。
      我和他的距离不超过十公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12章 前嫌尽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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