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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3章 休整备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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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岳飞四目相望,这距离近的足以产生任何火花。
可是没有,我都快吓死了。
因为岳飞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极其痛苦的表情,虽然他极力在隐忍,但是……我分明见到他避开了我的注视,他的额头也瞬间渗出微亮的汗渍。
我急忙将他的手放开,扶住他的身体,然后我感觉到他竟然在抖。
一定是扯到伤口了!
我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俗话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一定就是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有些不知所措,“我不是故意的,我……去找大夫来。”
他摆摆手,深吸口气,“没事,我没事。”
“可是大夫说了,伤口如果迸裂就麻烦了。”我真心着急。
都快试图剥他的衣服查看了。
他看我团团转的样子,突然又笑起来。
我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我这是在为他担心,很好笑么?
他淡淡的说,“兰卿,看你这样子,倒像个妇道人家了。”
我石化,立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
只感到一阵血气上涌,耳朵尖烫的都该冒烟了!
我差点忘了,我现在是个男的……表现的应该像个爷们!
“我……替将军担心,倒被将军数落,算我多事。”我挥挥手,背转了身坐在了一旁的一个矮几上。
天知道我此刻脸是不是也跟耳朵一样红,若被他发现,不穿帮都难。
他没有说话,沉默了许久,才说,“你……一夜在我身边不曾歇息,还替我准备吃的,快去睡会儿吧。”
这话听我耳里,那是相当明显的逐客令啊。
心中老大不高兴,也不管脸红不脸红了,回转了身子看向他,“将军是嫌我笨手笨脚的碍事吧!”
“当然不是。”他答得顺口。
我看他表情不像敷衍,略略消气,“我没事。”
但是忍不住举手揉了揉眼睛。
他又笑了,“兰卿,你的眼睛红的都像兔子似的……”
我一惊,眨巴眨巴眼睛,四周看看。
可惜这里没有镜子,断不出真假。
“你……想留在营中,就得听我的。”他又说了,“要不,我这就让张宪送你走。”
嘿,他这是以权压人啊!
“我已经没事了,可我不希望你再倒下。”他微微笑了笑,“现在营里病号够多了,不缺你,快去休息。”
我就被他这一笑一笑又一笑的给妥妥收拾了,当下老老实实点头。
走到门口,见到一旁的小炉和鸡粥,转身说,“这是白粥,将军若是饿了……”
他点点头,说知道。
我又想到什么,但是不知如何开口。
他似乎即刻明白我的心思,温和说,“你是不是担心云儿?放心,他没事,我将他送去宜兴了。”
回到偏帐内,沾枕即睡。
待到再睁眼,又是掌灯时分了。
我匆匆梳洗了一下,拿过一旁的干饼啃了两口,用袖子抹抹嘴角,即刻出帐。
但见主帐透出明亮灯光,帐帷之上人影憧憧。
岳飞怎么了?莫不是伤势有变?
匆匆奔到主帐门口,卫兵将我拦下。
“将军、将军他……”我有些喘。
“莫担心,将军在议事。”经过一日一夜,他们对我的态度友善多了。
我又一次瞠目,岳飞在议事?
这才几个钟头?他已经恢复到可以议事的水平了?
猜,是猜不出名堂的,只能等。
我又去火头营找赵武和麻三。
赵武正在洗涮锅灶,麻三就蹲在角落津津有味的啃着鸡头。
“林兄弟来了!”他们见到是我,满脸堆笑。
“好呀,你们藏私货。”我笑麻三手里的鸡骨头。
麻三迅速将剩余的都塞嘴里,呵呵直笑。
“放心吧林兄弟,汤饼早就让张将军都送去伤兵营了,”赵武又低头去舀水,“咱啊,就捡些鸡头鸡脚的过过瘾。”
麻三用衣摆抹了抹手,从灶后头捧出一个陶碗来。
“林兄弟,你没吃过吧,来,这一碗是特地留给你的。”
我惊讶极了,那冒着热气的汤碗映着麻三真诚的脸,还有赵武憨厚的笑,心中一阵感动。
也不跟他们客气了,端起那汤碗畅快喝了几口。
那赵武将大铁锅洗涮干净后,又将一边的小铁锅拿到了水缸旁。
我瞥眼之下,抬起头来,含混问道,“这……这是送给岳将军的那锅粥啊,他都吃完了?”
赵武笑笑,“刚才就把锅子和小炉都送回来了,想来岳将军很喜欢林兄弟做的粥汤。”
“我听张将军说了,岳将军把粥汤和面饼都分给大家吃了。”麻三插口。
我一听这话,咽到喉咙口的面条就噎在那儿了。
岳飞……你居然把我千辛万苦为你准备的东西给分光了,你好样的啊!
我将那汤碗一推,没心情吃了。
“怎么了,怎么不吃了?”麻三见状,探头来问。
我站起来,“不吃了,吃饱了。我回去了。”
转身就走。
“嘿,这小兄弟!难怪精瘦精瘦的。”身后是麻三的唏嘘。
回到主帐,灯火依旧,但人影却不见痕迹。
我走到门口,士兵立刻说,“林兄弟来了,将军们都走了……”
里头传来了岳飞的声音,“是兰卿么?”
我掀了门帘走进去。
岳飞都已经没躺床上了,套了件青色的长袍,坐在案几前看舆图。
橙黄闪烁的灯光下也看不出他脸色如何,不过比之昨夜昏迷不醒,显然是恢复的相当好了。
见我进了帐来,他抬起头,微笑问道。
“兰卿,休息的可好?”
我咬着嘴唇,没有答话。
他又问,“可吃过东西?”
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先前放小炉子的地方。
“……那些白粥和面饼,刚刚都让弟兄们分着吃光了……”他倒是很识趣。
我看着他,“将军是嫌弃我做的东西不好吃吧。”
他被我如此质问,露出迷惑的神情,随即又笑,“大家都夸赞说好吃的很,否则怎么都被抢光了呢。”
“那你都给别人吃了!”我冲口而出。
他笑笑,“那都一样,我已经吃过了。”
我可不可以拂袖而去来表达此刻心中的不满?
不,不,我必须要习惯岳王爷的脾气。
深深吸了两口气,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宽宏大量不计前嫌,“将军怎么不休息?大夫说过你得卧床静养。”
“我没事。”他抬手将那舆图再摊开些……
我分明见到他连手都举不高!
哼,谁的肩头中了几箭还能伸展自如的?
我走上前去,替他将绢布展平,翻眼看他。
他又笑笑,“兰卿做的粥汤和面饼好吃极了,我……自不敢独享。”
咦?欲盖弥彰。他……这是在讨饶?
我想了一圈,见他又举手拿笔,连忙替他捉笔润墨递到手里。
“可是那些东西都是特意给将军准备的,大夫说过……你得吃些绵软、易消化的东西。”
“不是有你在么?”他看我,“营中有米面有叶菜,兰卿再做便是了。”
可是没有鸡了呀!我恨恨的。
真想告诉他那粥汤和面饼的得来不易!不过,我知道若告诉他真相,情况一定更加恶劣。他没准会下令把我给送火头营给煮了,还有张宪!
我只得接受他的建议。
“木耳没了。”
“那就稀粥,”他头也不抬,自顾自在舆图上标注什么,“你做什么我便吃什么。”
他说的顺口,我又高兴起来。
他这是将自己的头等大事交给我了?民以食为天嘛!岳飞这是把天大的事交给我了!
心里高兴,脸上就露出了神色。
他看我一眼,微笑道,“怎么?让你当火头兵,你还挺高兴的!”
“我是将军私人的火头兵。”我毫不掩饰,“将军可不能再把我当奸细看了!”
他笑容更甚,将笔放下。
“你若当真是细作,昨夜这帐中,便可轻易要了我的命……”
我瞬间瞪大眼睛,难道昨夜他还在试探我?
正欲发作,却见他撑着几案站起来,向我抱拳作揖。
“岳飞在这里向兰卿赔不是!”
我傻眼,急忙朝一边闪开,面红耳赤。
“……不要不要。”
他跟着我转身,但稍一动作立刻伸手抚住受伤的肩头。
我连忙过去将他送回椅子上坐好,“我没有生气,真的没有生气。将军伤势未好,还是应该听大夫的多休息静养才是……”
“兰卿,你可怕死?”他忽然问。
当然怕,有谁不怕死的?
我望着他,重伤之下的他脸现疲惫,身露虚软,但眉间目中的神色却依然清亮坚韧,他如点漆般的眸子看向我,我被这目光笼罩着,断断不敢说“怕死”这种败坏气氛的话了。
他等我回答,可我却答不出来。
他将目光收回,落到舆图上。
我看到他在“建康”这里画了一个圈。
建康,是不是后来的南京啊?我也不是很肯定。
“十日之内,我要收复建康!”
他将笔重重的落于架上,铿锵道。
岳飞是什么人,会开玩笑么?当然不,说做就做。
第三日他便让张宪传令集结所有驻扎在广德的人马,除了分出一小队负责将伤员送回宜兴,其余能战者全部进行整编。
因为要快速行军再作突袭,只带干粮不带火头营,赵武和麻三就被编入了护送伤员回驻地的队伍。
临走前一天,我去替他们收拾东西,准备开拔。
“嘿,我还以为岳将军一定会让你跟咱们回宜兴呢。”麻三笑我,“就你这身板,上了战场是杀敌啊还是敌杀你呢!”
我抡起个烧火棍就佯装抽他,“咒我,我得罪你了!”
麻三呵呵的笑着躲开。
赵武摸索出一个包裹,塞给我。
“这是什么?”我打开看,居然是一大摞的白面饼。
我惊异的看他。
赵武转过身继续收拾,一边干活一边说,“我看你平时挑嘴,所以呀就把剩下的白面烙了饼给你留着……我可没有藏私货啊,白面本就那么些,平日里也就混着大家一块儿吃。现在咱回宜兴去了,那里自有粮草。你们只能带着干粮走。别人无所谓,你呀……”他呵呵笑笑,“就当我徇私了,你可好生收着啊,要让岳将军知道……”
“一百军棍嘛!”我替他说。
赵武和麻三都笑起来。
我捧着面饼,满心感激的对赵武说“谢谢”。
他摆摆手,“替咱多杀几个金兵!”
“还有俺!”麻三也附和。
我大力的点头,把那一大包面饼捧得牢牢的。
第五日,全军拔营出发。
一夜间,蒜头坡上所有的营帐都整毕撤清。
不及天亮,岳飞便传令王贵和杨再兴各率八百步兵先行出发,他和张宪半个时辰后也率背嵬六百骑从蒜头坡开拔。
待到日出时分,蒜头坡早就恢复“这里黎明静悄悄”的状态啦。
“为什么要摸黑出发呢?”我悄悄问张宪。
“不惊动百姓。”张宪笑我没常识,“白天开拔,百姓知道了会来送粮送钱……”
我脸一红,“哼,我看你是怕有人给你送鸡!”
他脸一抽,就来瞪我。
我不甘示弱,谁让你笑话我!
“你们挺聊得来!”前头一直没出声的岳飞突然回过头来,看看我又看看张宪,“聊什么?也跟我说说?”
张宪闻言,连忙回答,“没、没什么……没什么,将军。”
“张宪说,如果这次突袭成功收复建康……”我看到张宪紧张瞅我的神情,肚子里笑开了花,“将军……就赏我们一只鸡|吧!”
岳飞闻言,看看我又看看张宪,笑骂道,“就这点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