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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0章 以少敌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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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我被解了足禁,当然第一时间冲出营帐查看。
这一看,微微一怔,岳飞走了,可是蒜头坡上丝毫没有痕迹,一切如旧,仿佛昨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巡视的巡视,站岗的站岗,清扫的清扫。
我探头探脑看了一会儿,问门口的守卫士兵,“可知道岳云在哪里?”
扑克脸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自己去找!
首当其中便是主帐了,两名侍卫在门口把守。
“我找岳云。”我开门见山。
对方看看我,随即摇头,“小官人不在。”
我想进去看一看,但被拦下,“没有岳将军许可,任何人不得擅入。”
我见那人扑克脸技艺不输我营帐前的那两位,虽然心中不平,但也不敢造次,只得悻悻离开,往一边的营帐中去寻。
神奇的是,岳飞对我的禁足令似乎只局限在主帐周围,如今主帐已空,剩下的其他那些营帐和留守部队对我没有丝毫的阻止和戒备,对我的询问也相当友善配合。
可惜的是,他们也不知道岳云在何处。
岳云居然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岳飞能把他藏哪儿去?
我抚着胸口,他不会把岳云给带去战场了吧?
我被自己这一假想给弄懵了。
他的一只手臂还瘸着呢!带着断手的十二岁孩子上战场去干什么?
我的思维又荡机了。
真是如此,那我可更不能离开了,说什么也得知道岳云是好是歹才能走啊!
何况,岳云的亲娘——就是李嫂,临别之时可是再三恳求我照顾岳云的。
晃荡了整日回到营帐内,两个干饼一碗热汤照例摆在那儿。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我想起这句金玉良言,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输在肚子上。
拿起干饼恶狠狠的狂啃,啃得差点噎过去,那和面水也就稀里呼噜的喝了。
清晨,睡的迷迷瞪瞪的我被外头悉悉索索的议论之声吵醒。
嘿,异常啊!往常总是这里的黎明静悄悄,今天是怎么了?
揉着眼睛坐起来,我想听听他们在议论什么。
“已经三天了,岳将军怎么还没消息?”
听到岳将军两个字,我的耳朵就竖起来了。
“是啊,王将军说过,最多两天便会有消息的,可是都第三天了……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岳将军亲自出马,哪次出过岔子?”
“可是我们人少啊,背嵬军才去了五百骑,前军两千,一共才两千五,那金军不是说有十万……”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坐在那儿板着指头算两千五对十万的概率,算了一次,又算了一次,瞬间就清醒了。
两千五对十万!
两千五对十万!
韩世忠在黄天荡还是八千呢!人家还有舰船,有天险!岳飞居然只带了两千五百人去拦截金兵,还只有五百匹马……
一匹马平均得驮五个人?
他拍西游记啊!
“岳将军的能耐你们又不是没见识过!”外头的议论还在继续,“他说能行就一定行!”
“可是我军实在量寡……”
“人一多那还叫奇袭啊!你呀,少操那份心。”
“我可是担心岳将军,他要有个闪失……”
我呸你个乌鸦嘴!
我在帐内暗暗啐他。
岳飞才不会这么容易就有闪失呢!
岳飞打仗从来没输过!——我这是在岳王庙里听导游说的,总不会有假!
可是两千五对十万……
一想到这样悬殊的实力差,我觉得自己心里也不是那样肯定了。
“呲”的一下,嘴里猛的一阵痛惊的我一哆嗦,竟是自己的牙齿将唇角给咬破了。
这痛令我突然清醒,那岳飞不是还把我当奸细对待嘛,我做什么如此紧张他的安危和战果呢?
再着急担心,他也不会待见我!
心中忿忿,我决定不去管什么两千五对十万的战术问题。
他打他的仗,我睡我的觉!
身子一歪,把自己重新埋入那冷冰冰硬梆梆的被褥里。
可是嘴上说说是硬气,真的化身行动,永远是打折扣的。
自从知道了岳飞此次出兵的情况,我在营中只要听到一星半点有关他的消息和议论,都会不由自主的闻风辩声,聚精会神……既怕错失什么新的消息,又怕让人看出我在关注此事。
此刻如若有个小尾巴天天盯着我,发现我对他的动向如此上心,等他回来告一状——我这奸细的帽子估计是再也脱不下来了。
可惜,除了私下嘀咕,没人能说清楚他到底打的如何了。
都快十天了,还是没有任何战报回营。
我因为实在受不了那干饼的折磨,动了一番脑筋找到炊事班——好吧好吧,应该是火头营,跟那里的两个炊事员搞好群众关系。
于是,我幸福的吃上了面糊糊汤——这比一吃就噎的干饼可好太多了。
“这……不管饱。”叫作麻三的大个子好心与我说,“林兄弟你身子如此瘦弱,不该多吃点?”
“足够了。”我吸溜一口。
“林兄弟,你可真幸运,一入营就能跟岳将军离得这么近!”他又一脸艳羡,“我都入营快一年了,也没见到过岳将军几回!”
你想跟岳飞走得近?那当奸细你干不干?
透过稀疏的白气看那憨直的脸,我觉得他不像说假话,咧嘴笑笑。
“你就别不知足了,咱这还是跟着岳将军到广德来的,还有一大群子的留在宜兴呢!”
“是,是。”那麻三憨笑着挠挠头。
“宜兴?”我好奇极了,“岳将军在宜兴还有人留着?”
“大军都在宜兴呢。”那是另外那个年轻的火头兵,叫做赵武的。
“是啊,岳将军就带了三千人到广德来,剩下的一万大军都在宜兴待命。”
我端着碗僵住,这里一共才三千人,岳飞带走了两千五,刨去后勤火头之类的,他这几乎是倾巢出动了呀!
“不过我听前军的说了,这次金军有十万呢……”
“十万怕什么,二十万也不在话下!”赵武挺胸凹肚。
我崇敬的看着那赵武,所谓无知者无畏啊,大概就是这个状态。
他又说了,“你是没跟着岳将军见过大阵仗,我当初可是见过岳将军剿匪的。就说莫邪关那次吧,岳将军只带了百来人就上匪窝,那可是号称十万众的土匪窝啊!那时候我们都觉得岳将军这是疯了吧……”
真精辟!我肚子里忍不住嘀咕。
“后来呢!”麻三就非常捧场了。
赵武将手中铁铲一挥,“岳将军上得山去,立在山寨门口,将枪立地,就往内喊话……”
“大胆贼寇,速速来降!”麻三接口。
赵武“嗤”的一笑,将那铁铲放下,“就你这水平,还能猜度岳将军的心思?”
“那将军他……”
我也在想,岳飞站那山贼门口,能说些啥达到不战而屈人兵的目的。
但听那赵武清清嗓子,开声道,“岳将军一句问责也没有,而是晓以大义,说道国家危难,二帝蒙尘,作为大宋子民怎能自相残杀,却让金人坐收渔利?贪官再昏聩,百姓却是无辜,如今大宋遭逢巨难,有能力者自应携手相助,共赴国难,他是力劝贼寇弃暗投明……”
“岳将军说的真好!”麻三赞道。
我也不住点头,岳飞的口才……真心好!
“是啊,但这番话却没能将匪首给劝降,他回话来说光耍嘴皮子不顶事,他老粗一个听不得那么多道理大义,要想让他低头,就得真枪真刀的战上一回才算本事!”
“呸,不识抬举!”麻三唾他。
“所以岳将军二话不说,提枪上阵……”
说到这儿,赵武存心吊人胃口,转身舀了一勺清水咕嘟咕嘟喝个痛快。
我和麻三听的入神,心都紧张的砰砰直跳。
见那赵武还在卖关子,麻三伸手催他,“后来呢!”
赵武一抹嘴,又来了劲,“岳将军一挥手,让部将全在身后待命,手提红缨铸铁枪单身出阵。你们可不知道,那匪首身高八尺,耍的一柄偃月刀,相当厉害难缠,寻常兵器被那大刀一斩必有损伤,轻则缺损重则断裂,所以大家见岳将军居然亲自上阵,都为岳将军担心捏汗。”
“是啊是啊,岳将军看着还没我壮实呢,能打得过那八尺土匪?”
我上下打量他的体型,想一想,岳飞果然没他这般健硕粗壮。
可是……打架又不光靠体型!
赵武抬手作出一个举枪的姿势,“岳将军那是气定神闲,臂腕一挥,那铁枪犹如蛟龙腾海,凌厉幻化,匪首的偃月刀还未近身,就被岳将军轻轻挑开,但是他那八尺身材沉猛有余灵活不足,不到十招就让岳将军给耍的团团转,五十招一过,岳将军一记长虹贯日便将那匪首牢牢钉在石壁之上……”
“好!”麻三大喝一声。
我也听得激动不已,差点拍起手来。
“你可别说,悍匪之所以凶悍,也都是不怕死的主儿。眼看匪首被岳将军当场剿杀,那二当家的居然还要出面迎战,要凭手中长矛挑战岳将军的长枪!”
“这是车轮战术!”我忿忿道。
“真无耻!”麻三怒骂。
赵武一笑,“就是无耻。可是岳将军连水也不曾喝上一口,只说要战就战,将那铁枪从石壁中拔出,提枪再战……”
“赢了吧……”麻三即刻追问。
赵武哈哈笑,“自然赢了!不但赢了,还将那匪首之下千余众能战者连人带马全部招降!剩余的乌合之众愿参军的便入营参训,不愿参军的放归田间!”
“岳将军可真厉害!”麻三连连感慨,“也不知那些归降的跟了岳将军,老不老实……”
“嘿!看你这傻的!”赵武瞪眼,“这次岳将军带去的五百骑背嵬就是招降的嘛!那使长矛的二当家杨再兴也跟着岳将军阻截金军去了!”
哗!
我和麻三面面相觑!
“将军……将军真是好本事,好气魄!”麻三咋舌不已。
我也愣愣的想不出个形容词来总结这次听书的感想,瞥眼见那快凉透的面糊糊汤,低头猛啜了好几口。
正吸溜的欢畅,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声。
麻三急忙跑出去,随后手舞足蹈高声喊道,“岳将军,是岳将军他们回来了!”
我和赵武听闻,即刻奔出帐外。
但见山坡之上灯火闪烁,人流翕动,几天来一直平静无波的军营内此刻猛然间热闹喧嚣起来。
这是怎么了?
我当然不明白,转头去看麻三。
他也一脸茫然。
赵武却相当有经验,立刻奔回去,还高喊道,“快、快进来烧热水、浆汤……一块儿准用得上。”
我见那麻三迅速回转到营内,跟着赵武利索的忙碌起来。
一时发现就剩了个自己无事可做,无处可去,相当SB。
主帐那边的灯光影影憧憧,有几个急速朝这边过来。
我想着必然是岳飞入帐了。
却见那几个人瞬间挪移到我跟前,我发现领头的竟然是张宪!
张宪也瞧见了我,愣了一下,但又往营内去,高声喊,“快,快准备热水……送去主帐。”
“怎么了?”我上前追问。
张宪喉结翻动,沉声说,“将军受伤了……”
我听了吓一跳。
里头的赵武已经将一大盆热水端了出来。
张宪急忙去接,可是手臂微抬,行动滞涩。
我意识到他可能也有伤在身。
“我来,我来。”我将那铜盆接住,催促张宪,“快走快走,我跟你回去。”
一路走一路心惊,眼中见到的居然都是带伤带残的军士,尚有严重无法行走的,被抬在了担架上送入营中。
我端着铜盆心中发慌,岳飞……不会也这样吧?
来到主帐前,张宪一挥手,门口的士兵便将门帘掀起。
张宪示意我赶快进去,但见里头灯火通明,有三四个医工模样的人围在卧铺前,有的在号脉,有的在处理伤口,有的在取药敷药……
那卧铺上躺着的正是岳飞。
他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发丝也松散披乱,盔甲已被卸下置于一边地上,身上所穿的黑色长袍隐隐透出一种暗色的印渍,被医工剪开之处露出贴身的白色麻布里衣,已被鲜血浸润成红褐色。
前一刻我还在听赵武讲述他在莫邪关大胜贼寇的英勇战绩,可是突然间却发现他成了这般模样,一时都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
“热水呢?”我听到有人在问。
“在,在这里!”我急忙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