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回收系统[快穿]》蜜谈夜话

39、神医狂妃（十七） 凤凰巢穴

　　这世上喜好横刀夺爱、又或者乐于被人在眼前夺走自己爱人的家伙不计其数，但不知怎的，钟无一直觉凰裳并不属于这一类人之中。

　　比起单纯的癖好，那双眼瞳之中还有更深的东西。

　　凰裳看着他，露出了一个昏暗的微笑。

　　他用晦暗不明的声音说：“既然钟总管自己就这么说了，那朕可得好好罚罚你。”

　　“……陛下！”

　　“梅大人累了，来人把他请回去吧。”

　　凰裳的表情一下子冷淡下来，将眼睛转向满堂烛火背后理应没有人的阴暗角落。

　　瞬时间，暗影里走出了几个穿黑衣的佩刀卫士，沉默着压到梅子瑜的身前，似乎是想要逼退他。

　　梅子瑜颀长清瘦的身子看起来弱不禁风，泛上血红的眼底和颤抖着的嘴唇，都加倍地显出他的脆弱。但钟无一知道这只是表象。

　　果然，梅子瑜仿佛看不见那些黑衣人、那些雪亮亮的刀锋，他直直地看着自己侍奉了这么多年的皇帝。

　　“把他请回去。”

　　凰裳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命令，他则看也没有看自己名义上的“左手” 一眼，用垂涎着眼前猎物的大猫般的眼神看着钟无一。

　　简直一团糟。就连只需要在灵魂槽位里看戏的蓝城都不由得感到一阵焦虑。

　　“…梅大人，”钟无一终于开了口，打破了这只能由他打破的沉默：“你走吧。”

　　梅子瑜没有回答，甚至没有侧过头去看他。

　　是在凰裳面前的执拗，还是多少有在埋怨钟无一没有搭上那辆开往他们两人桃源乡的马车呢？现在钟无一得不到答案。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放低了声音，用理应只有他两人听得到的低音说：“你不肯信我了吗，子瑜？”

　　还是这句话让梅子瑜的肩膀震颤了一下。

　　“我会没事的。”到这句就是完完全全的谎话了。

　　梅子瑜终于侧过来头，钟无一当然知道这人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心，也知道自己不得不做的事会给他带来多大的心理负担，但实际看到他此刻的表情时还是感到心头一颤。

　　他此时此刻看起来就像个格外认真倔强、学不会哭的小孩子受了莫大委屈时的样子，但凡在除了这里之外的任何一个地方，钟无一都会忍不住给他一个拥抱的吧。

　　但现在，他能做的最多也只是脉脉注视，甚至就连这少得可怜的感情流露，也是呈献给凰裳的做戏一环。

　　持刀卫士们逼得又更紧了一点，于是两人间这一点小小的空间，很快就又要崩解离析。

　　梅子瑜低下了头，满腔无法纾解的愤郁和挫败感，也只是让他握了握钟无一的手腕。

　　“明日我会再来。”

　　他留下了这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步伐很快，倒显得那几个黑衣人像是他的侍卫一般。但他甚至没有给自己的陛下道别，单单这个事实就显出了梅子瑜的内心绝不如他的外表那样平静。

　　凰裳眯着眼看他离开，不等那个背影消失，就低下头，冲着还留在御座之下的钟无一微笑。

　　他刚才当然没有听清楚两人间都说了些什么，但那亲密的重重举止却都看得一清二楚，这让本该只是雍容妖艳的笑容里掺进了一点烟火味。

　　“他真没规矩。但你可不一样，是吧，无一？”

　　钟无一偏过头，没有对上他的眼神，声音也有些低沉：“……陛下要怎么惩罚微臣，尽管罚就是了。”

　　他这副消极的模样，或许会让其他一些人感到扫兴，但这只能取悦凰裳。

　　他的声色里浸满了孩童般纯粹的喜悦，眼前的衣摆微动，几乎是刚刚闻到翻动的熏香味道，钟无一就感觉到自己被人搂住了肩膀。

　　这样站在一起，他察觉到凰裳比他预想中的还更高挑一点，略略高于常人的体温，给了这个拥抱一种热情温暖的错觉。

　　凰裳像个老友一样地搂抱着他，掀开御座后的纱帘往凤栖宫内走。他的容貌在这样近的距离上看更加无法挑剔，一边花朵模样的耳坠随着步伐玲玲作响。

　　“无一，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钟无一试着轻轻挣扎了一下，却只是让凰裳收紧了牵制住他肩膀的力道，几乎有些难以呼吸。

　　“臣不记得了。”他尽量冷淡地回道。

　　“你再好好想想，无一，我可不是那么容易让人忘记的。对了，你对‘思珩’这个名字还有印象吗？”凰裳金茶色的眼睛闪闪发光：“十二年前时，我告诉你的应该是这个名字。”

　　改名字？钟无一在心底记下了这个事实。

　　“陛下，您应该是认错人了。”

　　他一边随口回应着凰裳，一边观察着周围。

　　凤栖宫是男主度过绝大部分时间的巢穴，据说在过去的十年里已经翻修了数次，唯一的目的只是让这里对凰裳来说更加宜居而已。

　　凰裳基本从没有上过朝，刚才钟无一呆过的面晤厅就是他唯一用来面客的房间，基本上只对梅子瑜和其他几个心腹开放。也是这整座宫殿最正经的地方。

　　他没有皇嗣，妃子们也不住在这里。这偌大一个凤栖宫，除了这里之外，全都是凰裳用来起居玩乐的居所。

　　南凤国盛产玉石和黄金，这一点在这座奢侈的宫阙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月光一样光洁明净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无数金玉灯盏煌煌的辉光，用以隔断空间的是以上乘纱缎和几种特殊贝壳编织成的珠帘。即使不用熏香，每一个角落也被顶级香木梁柱自然发散出的香气浸透，钟无一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有时候梅子瑜带回来的香味是来自这里。

　　在无数纱帘、梁柱的背后，间或藏着几个娇小的身影。每一个都衣衫雪白，所以很难真正躲过别人的视线。

　　大概察觉到了钟无一的疑惑，他身侧的帝王适时地解释道：“不用在意，无一。在去见你之前，我在同他们玩捉迷藏呢。”

　　是指那些死亡率极高的美貌少男少女们吧。这“捉迷藏”也不知道是不是钟无一所知道的那种正常儿童游戏。

　　“陛下，您带我来也是为了和我玩捉迷藏的吗？”

　　“当然不。你想玩吗？”

　　“……请容微臣拒绝。微臣职责在身，等到陛下罚得满意了，还要再回西城县去的。”

　　凰裳侧过头，用仿佛注视着顽劣孩童的眼神看着他，嘴角弯弯。

　　凤栖宫很大，但走了这么久，他们也快走到了底。

　　凰裳卧室的设计非常豪放，除了纱帘珠链的软隔断之外，并没有任何门墙，只有一张堆满了绸缎和毛皮的柔软大床，被围在精致的灯盏、和穿着清凉的美貌少男少女们之间。

　　床脚边正睡着一只皮毛黑亮的豹子，悠然地打着盹儿，只等他们走近了才慵懒地抬起了金色的竖眼。

　　应该说这整个宫殿都是他的卧房，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这奇诡的设计。

　　其实一看到这大床，即使钟无一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愣是被这男主出手的豪放程度给震惊到了。奈何依照他要走的坚贞白莲人设，还万万不能看出来对方这是什么意思，只能维持住面上冷淡的表情。

　　凰裳松开了他，自己坐在了看着就很舒适的床沿上，乌云般蓬松微卷的长发奢侈地铺开。那只黑豹摆着优雅地走近，将下巴搁在了主人的膝盖上，凰裳用指甲挠了挠它的下巴，它像只家猫一样舒服地打着呼噜。

　　而那些尚且年幼的美貌少年们，正睁大着潜藏恐惧的晶亮眼瞳，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两个人，不知该靠近还是该离开。

　　看着大猫主人眼里闪亮亮的期待，钟无一在心底叹了口气。

　　是真的麻烦。

　　但不管怎么说，这只黑豹是真的漂亮。即使隔得这么远，那软乎乎蓬松松的毛茸茸，和脚底若隐若现的粉红肉球，光是看着就替钟无一缓解了许多压力。

　　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噜噜它。

　　现在的“钟总管”该想的肯定不是撸猫就是了。钟无一看起来心情低落又颇为迷茫，他偷瞧了皇帝几眼，最后还是撩起衣摆，作势要跪下来。

　　凰裳阻止了他：“不用行礼，无一。都到这里来了，你还弄不清楚我到底想要你干什么吗？”

　　此人声线极其奢靡，语调又暧昧不清，如果真的换个愣头青过来，估计光是听这声音都会忍不住通红了脸。

　　很可惜他面前的是钟无一，于是只能获得一个摇头，和一句冷硬的“微臣不知道”。

　　“小梅子没有让你这么伺候过他？”

　　钟无一这次头都不摇了，声音拘谨得好像受到了莫大的羞辱：“…这和梅大人无关。微臣和他不是那样的关系。”

　　凰裳哼了一声，钟无一只注视着自己脚尖前的那片地面，看也不看他的脸。

　　“无一，朕不想伤害你，所以事先说清楚，”凰裳轻轻地说：“你是朕的人。以前是，从今往后，更是。朕的心眼很小，脾气也不好，所以如果以后听到你再用那种语气维护任何朕以外的人，尤其是那个梅奉君，朕可能会一不小心手滑，对他做出你不想看到的事来。”

　　钟无一的身体震颤了一下，“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直直对上凰裳微笑着的脸。

　　这么看上去，他和那膝上的宠物是真的很相像。

　　钟无一张了张口，似乎在组织语言，但最后他吐出口的还是低低的一句“是”。

　　凰裳看起来满意了，就对他勾了勾手。

　　“很好，现在再靠近我一点。你多次忤逆我，我可要好好罚罚你。”

　　钟无一没有犹豫多久，就走了过去，却被凰裳抬手制止了。

　　“慢着，”他的声音里带着满溢得快要滴下来的愉快，说：“龙床上是有规矩的。看看周围这些孩子们，他们穿的可是你现在这样吗，钟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