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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神医狂妃(十六) 修罗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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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无一完美地表演出了疑惑:“回陛下,微臣今年十八岁,十二年前还是个六岁稚童,自然随父母留在白家庄。”
“在白家庄…做些什么?”
钟无一偏过头,似乎仔细地想了想,半响后不太确定地说:“那时的记忆太久远,微臣也记不清楚了。只是从小微臣就对治病救人感兴趣,那时候,应该在邻家的药铺里做学徒吧。”
正解。全部正解。
凰裳眼中的期待越来越亮,而一旁的梅子瑜已经无法掩饰自己的急切,不停地用哀切的眼神示意钟无一不要再说。
“钟无一。”
“陛下?”
凰裳点着自己的嘴唇,呼吸有些热:“你那时候……可有救过什么人?”
“陛下问得可真奇怪。既然是做大夫学徒,自然免不了治病救人,何况白家庄很小,大家街里街坊的,经常互相扶持。”
“朕问得不是这个,不是平常的病人。”
“如果您是指偶然捡到的流民的话,按照当地规定,是要先报官、不能擅自隐匿收治的。不过当时的微臣性格顽劣,偶尔会救助一些附近病倒的流浪猫、和年龄相仿的小孩子,藏在自己家里,为此常常被师父训斥。”
钟无一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皇帝古怪的视线,用一种怀念童年般自然的语气娓娓道来。
凰裳看他的眼神越来越热切,不需要什么心理学技巧和异能也能看得出来,他正在钟无一的身上寻找12年前那故人的面影。
这个嘛……他自然是不可能找得出来的。但这不要紧。
“来,你再靠近点儿。”
凰裳的语气很热,语尾略有些颤抖,像是无法遏制住兴奋的捕食者。纵然声色低沉动听,仍然给人以强烈的不适感。
梅子瑜的身形微动,似乎又想说些什么来阻止陛下、来保护钟无一,但钟无一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一脸不为所动,就像个真真正正不谙世事的愣头青一样挨了上去,距离近得危险。
凰裳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和梅子瑜不同,他的体温就像动物一样火热。
——怎么这群男主都这么喜欢捏人下巴。
好在钟无一已经习惯了,表情毫无变化,抬起眼面对凰裳的审视。
或者说,看似如此。
四目相对,在体内积蓄了数月的异能,就像长久没有使用的肢体一样,蓄势待发,散发出微弱的刺痒。
——钟无一的异能性质是“精神污染”,被帝国研究院评定为潜力A+,危险性SSS,更进一步的裁定数据被列入了绝密档案里,就连钟无一本人也无缘得见。
这种异能性质的一大特点是下限极低、上限又高的可怕,在弱小的时候几乎无法察觉。故而虽然钟无一的能力和兄长一样是与生俱来,但在生命中最开始的几个年头,一直被认定为是无异能的失败品。
现在想来,作为失败品的童年,或许反倒是他在自己世界度过的、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但是往事和他原本的身体一样,已经是过眼云烟。钟无一应该做的只有眼前的事,眼前的任务。
在能力的初级阶段,钟无一的异能能够污染的范围非常有限,只能在对象本身已经有了一定的思考倾向的情况下推波助澜。
比方说如果凰裳内心充满怀疑,不相信钟无一就是12年前救他那个人的话,那么现在他使用异能也是不会有效用的。
好在钟无一不仅仅在依靠异能,而是在其他方面也做好了充分的铺垫和布局,所以只需要用他的力量在凰裳的背后轻轻一推,他的任务就结束了。
他曾经好奇问过被他能力控制过的人是什么样的感觉,据说那就像在经过了疲惫的一天之后,将整个人没头浸入温水里。
现在,凰裳的脸上就露出了那样放松、那样餍足的表情。
那是种苦苦寻觅半生、终于找到了唯一至上救赎的表情。即使来自这样一个极恶之人,只因他流露出的渴求和绝望,都会本能地勾动观者的恻隐之心。
“………我终于找到你了。”
如果不是离得这么近,钟无一本不应该听到这句呢喃。
他也不应该听见。于是钟无一问道:“陛下,您刚才说了什么吗?”
凰裳笑了笑没说话。
他一直在笑,但此时面上挂着的,却是完全不同的笑容。
这位暴君一下子、毫无征兆地搂住了钟无一的肩膀,让他“重心不稳”,倚靠在了自己的腿边、这禁忌的玉座之上。
“小梅子,朕有急事,今天不见客了。劳烦你打道回府吧。”
梅子瑜的视线落到凰裳搂在钟无一肩膀上的手,咬了咬牙,回道:“明白,臣会吩咐下去。只是陛下,按例凤栖宫中入夜不留外人,钟总管虽是内官,职务到底不在大内,理应同臣一同离开。”
“按例?”凰裳嗤笑道:“那从此时此刻起,钟无一就是朕的随身医者了。”
梅子瑜眼前发黑,双手又开始打战,但他仍不肯退让,继续说道:“陛下,南凤从没有这样的先例。即使是太医院的人,也不能随便留宿凤栖宫。”
凰裳的眼神更锋锐的一点,收紧了搂在“愣住”了的钟无一肩上的力气,让他倚靠在自己怀里。
他勾起丰满的嘴唇,说:“是吗,梅大人嘴上这么说,自己却心安理得地和朕的钟无一同吃同睡,抵足而眠。朕看这件事也同样没有什么先例。”
梅子瑜像被当头淋了一盆冰水似的,整张脸都惨白了下去,薄薄的嘴唇开始泛上初见时病态的青紫色。
凰裳的指甲留得很长,食指带着玉石珠宝甲片,轻轻地、怜惜的扫着钟无一的脸颊,语气轻慢,带着点虚假的怜悯说:“你背弃在父皇床前的誓言,将朕苦寻的人据为己有也便罢了,毕竟小梅子为国、为我鞠躬尽瘁这么多年,又是个不干不净、不完不整的东西,朕怜惜你,可以不跟你计较。”
“但你能给他什么?”凰裳问道。
比起任何羞辱,这句话把梅子瑜伤的更深。
“你满嘴为了他,为了他的职责,但这世上最不希望他完成自己职责的人,恐怕就是你吧?小梅子,你扪心自问,你难道就没有这么想过,让他放弃什么职责,只做个无名小卒,好永永远远留在你身边?”
在面对敏感问题的时候,梅子瑜完全不擅长掩饰自己的表情。
不知是天生、还是从他那想必也十分擅长此道的父皇那里学来的,凰裳十分擅长精神操纵的伎俩,很快看破了他的念头,讥笑道:“朕猜对了吧?小梅子,你对朕的做法不满意,却暗地里想得还是用同样的方法把人据为己有,你不觉得这样很卑劣、很虚伪吗?”
“和你不一样,朕很诚实,不会为了自己的欲求而撒谎。至少留在我身边,他可以得到大义名分,而不是像在你那里一样被连带着口诛笔伐。你是个聪明人,梅奉君,知道哪个选择才是真正为钟无一好的。”
梅子瑜的身形摇摇欲坠,简直脆弱得像宣纸捏得人偶。而凰裳的气焰却越说越张扬,是仿佛能够轻而易举烧灼纸偶的焰火。
钟无一全程没有插嘴,表现出一副18岁少年在这种场合下应有的惊愕,但他心中早就有了无数个想法。
首先关于凰裳的话,这是典型的滑坡谬论,完全没有听的必要。
梅子瑜确实不想让他去西城县奉命,在相处的日日夜夜里,也肯定有许多瞬间,让他恨不得把钟无一藏起来、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吧。类似的阴暗、自私念头,是个人都会有,只是正常人不会付诸行动,根本没有什么值得谴责的地方。
也正是梅子瑜这样正直纯善的人才会为此烦恼。
这些话从滥杀无辜、把每一个孩童般恶毒顽劣念头付诸实施的暴君凰裳嘴里说出来,简直讽刺直极。
把自己好不容易才为梅子瑜培养起来的那点底气打消羞辱到这一步,钟无一的心底确实被激起了沉静的怒火。
另外,凰裳在打压梅子瑜时的微表情很值得注意。
除了单纯的施虐快-感之外、随意使用权力的畅快-感之外,那底下似乎还有些什么别的东西。
就好像哪怕不为了别的,他也单纯为了能够拆散梅子瑜、钟无一这对本应彼此珍惜的情人而感到心满意足似的。
情人。他那比父皇年轻20岁的、据说有着绝伦美貌的平民母亲。
12岁那年的离奇失踪。
不惜杀光御医白家也要掩盖的、有关血统的秘密。
先皇真的对此事不知情吗?还是即使知道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还是把自己最爱-女-人的子嗣强行推到了皇位上?
钟无一直觉自己已经窥见了凰裳此人扭曲的根源所在。也对该以怎样的态度接近凰裳有了个初步的想法。
“不是那样。”
他突然张口,打碎了三人间的寂静。
梅子瑜愧疚地不肯抬起头,钟无一用那日二人一起拥抱时的温柔注视着他,然后换上暗含愠怒的表情,挣开了凰裳的怀抱,下了御座,和梅子瑜站在一处。
“梅大人从未强迫过我任何事,他在我眼里,是这世上最优秀、待我最真心的人,和他是什么身份没有任何关系。”
“微臣虽然不知陛下为什么突然像梅大人发难,但听起来是因为我,就不能袖手旁观。我自知身份低微,没有资格顶撞圣上,但梅大人为国尽忠这么多年,有多辛苦微臣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即使是陛下,也不该这样无端端折辱他。钟无一恳请您收回前言。“
他这番话把建立许久的愣头青形象发挥了个淋漓尽致,并且融合进了听到梅子瑜被羞辱之后、自己内心迸发出的真正怒火,字字掷地有声。
“……小一。”
他听到梅子瑜细弱的呼唤,语气里似乎有些恐惧,当然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钟无一。
无视凰裳灼热的视线,他伸出手,理了理梅子瑜的衣服领子。
这是做他私人医生时就常有的举动,如果在私底下再正常不过。但在凰裳的面前,不知怎的,这个暗示着亲昵与照顾的举动,要比起牵手还更亲近旖旎。
“留在梅大人身边,是微臣自己提议的。如果陛下觉得不妥,罚我一人便是。梅大人只是迁就与我,这一切和他并无瓜葛。”
果不其然,正如他所想,二人间亲密的互动,反而让凰裳眼中的火烧得更炽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