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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神医狂妃(九) 事与愿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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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您哪里有不适?”
“我……哪里都挺好的。”
“…大人。”
钟无一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他,直到梅奉君终于服了软,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语气不太自然:“我的肩膀…有些僵硬。”
从这语气听上去,他真正难受的地方应该不在肩膀。但毕竟是第一次这样给他治疗,钟无一并不打算强迫他,就状似没有察觉地点了点头。
他绕到了梅奉君的身后,问道:“大人,我能碰您的头发吗?”
钟无一当然只是想把他的头发扎起来、免得碍事,但不知为什么,多问了这一句反而让梅奉君更不自在了。
“……可以。”
他的声音有些迟疑。放在黄梨木桌案上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然后为了掩饰自己的动摇,重新拿起笔,批改起了卷文。
梅奉君的头发很漂亮,本就是鸦羽一样乌黑光泽的质地,在沾上水汽之后更添了几分艳丽。捧在手里颇有分量,钟无一用指尖随意梳理着发丝,每拨弄一下都能闻到皂角干净的味道。
考虑到这人整日熬夜,钟无一打算顺便给他按-摩一下头皮。他的手指穿过浓密丰饶的发丝,按上发根处青白的皮肤。
几乎是他的指尖刚刚挨上去,梅奉君整个人就轻轻抖了一下。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握笔的手一顿,在公文上洇开了一点墨。
“大人?是我用的力道太大了吗?”
“…没事,力道很好,你继续。”
梅奉君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钟无一看到他的整个后背都僵硬了起来。
看来,这人是真的很不习惯来自他人的触碰。
钟无一放轻力道,手指打着圈在头皮上轻轻摩挲,过了一会儿,梅奉君才终于习惯了他的手,绷紧了的呼吸慢慢恢复正常。
看到他放松得差不多了,钟无一抽开手,学着在邪少霸爱世界体验过的托尼老师的手法,拢起了梅奉君的长发,拆下自己的发绳帮他挽了起来。弯下。身子,轻轻吹了口气,整理掉粘在后衣领上的一根发丝。
他自觉没有做什么,可梅奉君的脊椎又僵硬了起来。
他有些讶异,这人也有点太敏感了。
钟无一决定体贴得不去多过问。拿出药包里的油,在掌心搓热。
他手上的药油是从太医院拿的、品质上乘的贡品,据说由南凤国当地的一种特产红姜和几种活血的香草萃取而成,加热后蒸腾出辛辣馥郁的香气。
滚烫的掌心合着药油,按揉上那截脂玉般细腻洁白的后颈。钟无一的手指修长,关节有力,指尖稍微探进丝薄的外衣里,按揉着僵硬的斜方肌,然后双手并拢,用大拇指指尖推压着颈窝的风池穴。
“…唔……”
梅奉君很快咬住了嘴唇,但已来不及,仍然从唇峰间溢出了一点声音。
“大人?”
“我…没事。”
梅奉君的气息不太稳,大概是为了转移注意力,说道:“…钟总管,你的技术很好。以前经常这样给人按-摩吗?”
说实话,钟无一还是第一次实践。
不过他天生手巧,用到手的工作大多都很擅长。加上之前曾经向蓝城“讨教”过一点穴位的基础知识,所以对效果还是很有自信的。
“只是略有心得。”他回答得很谦虚:“大人,我按的舒服么?”
梅奉君莫名地沉默了好一会儿,钟无一只当他是在看文书,没有多想。
“………舒服。”这回答细若蚊蝇。
钟无一说过要陪他熬夜,就会说到做到。他按肩按了足足两个小时,期间建议过梅奉君脱掉上衣,好让他松松整个上半身的骨头,但不知为什么被果断地拒绝了。
恢复了一点异能之后,钟无一的精力比起上个世界旺盛许多,倒也不觉得有多困,只是手酸了而已。
他活动着十指关节,劈啪作响,而终于放松下来的梅奉君整个人长舒了一口气,不知怎么,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辛苦你了,钟总管,你本不用陪我到这么晚的。”
他的鼻尖也微微染着一点血色,双眸氤氲着水汽,语气里的认真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多了几分可爱。
“您不用这么说。既然梅大人可以,那下官自然也可以。”钟无一还是这句话,把人设贯彻到底。
“你该回房休息了。”
“大人,您也该休息了。”
既然梅奉君不知为什么对他相当纵容,钟无一当然不会放过得寸进尺的机会。果然,尽管看起来有些无奈,但对方并没有强行赶走他的意思。
“那……就劳烦你为我倒杯茶吧。”
梅奉君向他指了指茶壶的位置。先前有下人进来送过一次水,茶壶里还是温热着的。钟无一倒了一杯,茶汤清亮、微微泛着蛋壳青,一股清冷的花香味散发出来,他才想起来梅奉君的衣袖里就总是沾染上这样的味道。
他把茶端了过去,随口说道:“大人用的这茶挺特别。”
梅奉君只浅浅抿了一口,就放下了杯子:“这花茶是我家乡的特产,钟总管没见过也是正常的。”
这还是两人结识以来,他第一次提起关于自己过去的事。察觉到这是个拉进二人关系的机会,钟无一继续问道:“大人的家乡离都城很远吗?”
梅奉君一时半会儿没有回答。居室里只有尖毫落纸、香墨晕染的细微声响,还有那不知名花朵的味道。
“很远。”他终于说。
“梅家庄在南凤的边陲,不富裕,更没出过什么大人物……但,那曾是个好地方。”
他用到了“曾”字。钟无一察觉到这其中有个故事,但他没有追问,也没有打算立刻去问系统。
他也停顿了一会,试探着问:“进宫之后,您曾回去过家乡吗?”
梅奉君的声音很平静:“不曾了。”
钟无一细细观察着他的表情。
或许不仅他不再是从前的自己,他的家乡也早就不再是昔日的模样了。所以即使回不去,也没有什么值得惋惜的。
思考了一下,他叹了口气,状似遗憾地道:“既然连梅大人都是这样,那下官此生大概是无望归乡了。”
听了他的话,梅奉君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的语气很温柔,似乎担心惊扰了什么:“钟总管,你可还有家人在等你?”
钟无一摇了摇头:“不,双亲已在不久之前驾鹤西游了。钟某或许算得上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他故意用了一种轻松的语调,果不其然,看到梅奉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我不该问的,抱歉。”
“没关系,我早已看开了。只是在家乡里,我还有个失散了的妹子在,终归让人放心不下。”
果然,他既然已经这么说了,梅奉君就不可能放着不管。
“你那个妹妹叫什么名字、是在哪一年走失的?”
“她是我的邻家妹子,名叫白玉箩,五年前走失在白家村。”
……五年前。
白家村。
他看到梅奉君的表情凝固了一下,随后看过来的眼神复杂了很多,钟无一装作什么也没有察觉。
……
…
那之后,梅奉君没办法集中精神,比平时更早入睡了,顺了钟无一的意。
他大概以为是自己的按-摩和关心起了效果吧。想到少年人临走时的那个笑容,梅奉君就不由得感觉有些愧疚。
钟无一的用心自然是有效果的,实际上,或许是太有效果了。梅奉君的肩膀和后颈至今有着火热酥麻的慵懒感觉,甚至只是微微走神,就好像又挨到了少年那双炽热有力的手、碰到他指腹的细茧,让他从尾椎窜上电流。
那触觉的残留过于鲜烈,让他忍不住想去确认一下自己被碰过的地方是否留下了指痕。
但是没有办法,他还是得瞒着他。
不瞒着不行。
因为他的心里有一个秘密。一个不属于他的秘密。
五年前,差不多正好是今上脱离他的羽翼之下,开始自立的时间点。
先皇对他有恩,临终时嘱咐梅奉君,让他看顾好自己那不成器的二儿子。
帝王难得的真情流露让他感动不已,当下发誓要辅佐好凰裳,一路扶持他成为和其父一样的明君。
但,就像有意要和他的誓言相左似的,陛下最爱做的事,就是把别人最在意的东西撕碎给他看。
几乎是他刚刚把大权移交过去,陛下就开始拿它用来杀人。
早已卸任归省的前任御医——白太医一家,是众多的牺牲者中较为特别的一个。以往凰裳杀人都是随性为之,很少计划些什么,也对受害者的职务和家庭不感兴趣。但唯独对白太医,陛下是动用了刚握在手里的兵符去的。
除了诛白家九族之外,很少有人知道,陛下还有第二个命令——找人。
十一到十五岁的孩子,男女不限,相貌俊俏,并且有一手好医术。
可不仅在白家中没有找到这样的孩子,在整个村里也同样失利而归。陛下大怒,又派同一批人去了三次,把那个小小的村庄搅得鸡犬不宁,却一无所获。
那是梅奉君第一次见到那个无论对什么都不管不顾、只在乎一时欢乐的陛下,真正在意着什么东西、什么人。
他当时还暗暗期望他真能找到那个孩子。因为,这世上真正能够阻止陛下的疯狂、能教他成为先皇期待的那个君主的人,注定不是梅奉君,只可能是那个被帝王记挂在心上的孩子。
现在……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年龄、相貌、医术、时间、地点——钟无一似乎满足这一切的条件。
五年之后,梅奉君对陛下已经不再有当年那份天真的期许,他知道无论凰裳的心底藏着怎样的执着,想要改变他都终究不是一件易事。
钟无一……他还太年轻了。或许十八岁,最多还不到弱冠。艰苦的少年生活没有夺走他那纯然天生的善良和直率,就像掌心中的小小火焰,生机勃勃地扑簌着。
无疑是温暖的,但他怎么可能暖化禁锢在陛下周围的坚冰。
梅奉君很清楚,钟无一的率直会让他在陛下那里得到怎样的下场。
他握紧拳头,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把那个少年保护好,不让他暴露在陛下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