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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神医狂妃(八) 你不治也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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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梅奉君说让他不用着急,但眼看着神医狂妃要进宫的日子进了,钟无一是不可能再乐意浪费任何时间的。
这段时间里,因为自知没办法在这里永远待下去,钟无一一直在有意寻找行事机灵、信得过的继承人。他找来这些太傅、药师,毫无保留地把药方教授给了他们,又叮嘱了一些和宫中贵人们交涉的技巧,就收拾行李准备打包进宫了。
好不容易鼓捣出了这些珍贵的药方,在这个世界里怎么想都价值匪浅,就这么随随便便交出去了,蓝城很有些不甘心,在钟无一的心底抱怨了几句。
“这些药本来就不是你我发明的,何况医药的意义在于普及大众,而不是藏着掖着做什么隐世神医,想必真正发明这些东西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然后,明知道收纳在灵魂槽里的蓝城看不到,钟无一还是露出了一个笑容:“还是说,你只是想念日夜泡在药房里的感觉了?放心,日后你还会有很多这样的机会的。”
屏蔽掉蓝城口吐芬芳的回应,钟无一把自己认真写得工工整整的信函寄了出去。
虽然作为边陲小国,南凤国的规矩并不严密,不过有重职在身的宦官想要离开岗位还是需要几道手续的。
但梅奉君在宫中的势力显然能够让他为所欲为,当晚,钟无一就得到了进入禁宫的牒文。
南凤国是个热带沿海国家,夜景非常漂亮,夜幕清澈平和,澄净得如同一弯蓝宝石,泛着甜的湿润空气里有着不知名花朵的馥郁芬芬。
这个国家的大部分建筑是木质的,底座抬高,用以排湿防水。唯独皇城里是一派完全不同的建筑风格,似乎是受了他国王公贵族的潮流影响,使用了昂贵的汉白玉贴瓦铺底,烘托出了光洁神圣的独特氛围。
但漂亮是一回事,实用是另一回事。这样的设计思路,就导致越是高贵的住所,宜居程度越差,平常人住着已经够难受了,更何况是严重的风湿病人,病情不会恶化才有鬼。
钟无一被梅奉君派来的人接应着走在禁宫里,一路上没有多话,但心中已经过了许多想法。
他将视线投向高高在上、俯瞰整座禁宫的雪白宫殿,其鎏金顶在月夜里反射着银蓝色的辉光。
那里是他的目标——男主凰裳所在的地方。即使在这样深的夜里,凤栖宫仍被烛光照得辉煌澄明、像是这凉夜中的一团活火。
但现在,那还远不是他要去的地方。
钟无一被安顿在了司礼监的一处主卧里,地位优越,离总督本人的房间不过几步路的距离。
禁宫中除了某些热衷美容的妃嫔太监,根本没几个人认识他的脸。想必这样一个无名之辈突然搬到如此重要的地方是件稀罕事,但钟无一目光所至的所有人都形色自然,没有一个人有质疑的意思,梅奉君在此处的威信可见一斑。
“钟总管,总督在殿内等你。”
接引他的人留下这句话,就像融化在黑夜中一样离开了,但钟无一毫不怀疑他还在某处监视着自己。
他去敲了敲主殿的门,被一个书童打扮的小太监赢了进去。
屋内装潢简朴,普普通通的黄梨木书桌上堆着堆满了丝帛文卷,砚台边的软垫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方印章,问过了系统,钟无一有些无语地得知那居然就是南凤国的玉玺。
夜已经很深了,但梅奉君仍然在他硬邦邦的官帽椅上正襟危坐。唯独轻软的丝绸单衣和只是松松用玉环拢起的湿濡墨发,才显出他理应是在休息。
钟无一刚要问候,梅奉君就摇了摇头,白描般素雅流丽的眉眼抬起,淡淡地对他说:“是我把钟总管请来这里的,你是我的贵客,而非部下,从此以后无需多礼。”
钟无一当然不会推脱,干脆地应了。
光看桌子上的架势,他也知道梅奉君是个大忙人,抽出时间来见他已经很给面子,就没有再浪费他的时间,切入了正题。
他打算改造一下梅奉君的住所,并且介入他的日常饮食汤浴,为此需要他的亲自授权。
而这位总督交流起来也相当轻松,闻言二话不说就支给了他两个手下陪同办事,并签下了相关权限的授予文书给他。
他们二人在禁宫内的第一次碰面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并且只交换了公务性的对话。
被禁言了许久的蓝城有些坐不住了,这次他说话就礼貌多了:“钟哥,你不是要接近这个太监,让他信任你到肯让你接触皇帝吗?这样下去,他最多只把你当个有能耐的医生啊。”
“小蓝,你还是急躁了点,怪不得当初被我反杀。”
钟无一回到自己的房间铺床,嘴唇上带着一抹笑:“他请我来,是让我来治病的,而不是想交个密友。如果我过早暴露出其他意图,背离了他的期待,只会让他怀疑我用心不纯。”
“想要操纵人心,重中之重在于让他以为一切决定都是自己做出来的。所以,只能是他主动要和我超越医生和病人的关系,绝不能是反过来。”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钟无一把这个私人医生的职务做得非常称职。或者说,他敬业得甚至已经超过了医生的职能范围。
除了每三天诊脉一次之外,他几乎不去打扰梅奉君的日常生活,从不“主动”去见他。
钟无一大部分时间都在正正经经地工作。
他和蓝城商讨了许多方案,又借着梅奉君的文书,去拜访了御用监,弯腰和那里的匠人一起做工。
他在梅奉君的住殿里做了许多微调。在各处放置了木炭盒,又用吸湿的石灰和晶石制作了特制的盆景摆放,一眼看上去不觉得突兀,只觉得清雅脱俗。
他又介入了御膳房小灶的膳食菜单。在保证和原本的清淡风格不相左的情况下,调大了蔬菜水果的摄入量,增加杂粮主食占比,用蛋粥和酪类甜点来补充蛋白质摄入量,以求润物细无声地增强梅奉君亏损已久的体质。
在科学饮食,起居条件改善的情况下,他的低配阿司匹林只能说起到了一个锦上添花的效果。
梅奉君的身体日渐好转,不仅仅是四肢的病痛得到了疏解,而且整个人的状态显而易见地好了起来,就连在熬夜批奏折时也不像以往那样晕眩脱力。
在他切实地感受到了钟无一带来改变的情况下,后者越是不居功、越低调,梅奉君对钟无一的手腕和人品也就越是欣赏。
眼看着每次把脉时梅奉君看他的视线越来越柔和,越来越欲言又止,钟无一自然没有点破的意思,表现得仿佛无知无觉,但他心里清楚,信任和好奇心已经确立,差不多可以推进到下个阶段了。
于是那天他收起药包,抬起脸来,语气平和地说:“梅大人,经过这些时日,您的身子有了好转,已经支撑得住接下来的治疗了。”
梅奉君现在对他的疗法非常信任,当下起了好奇心,问他下一步的治疗是什么。
钟无一神情清淡,并不隐瞒自己的治疗思路,娓娓道来。
适度的运动、针灸和按-摩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病痛,遏制病情恶化,只是以往梅奉君的身体底子太弱,支撑不了更激烈的疗法。现在既然已经有了好转,就是时候提上章程了。
梅奉君果然很给他面子,听得相当认真,只是渐渐地面上露出了一点苦笑。
“钟总管,这些日子里,你的用心我都看在眼里,能请到你这样的大夫是梅某的福气。只是……”
他叹了口气:“我实在是没有什么时间。总管不用记挂在心上,我单是有了如今的效果就已经满足了,不再奢望更多。”
钟无一的语气听起来很直:“梅大人,您现在不就有时间么?”
“已经近子时了。钟总管,以往如果不是为了来给我诊脉,在这个时辰里你早就歇下了。”
这言外之意是不想让钟无一为了给他治病而熬夜爆肝,因此干脆就不治了。
果然,就是单纯的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也不至于到这一步。梅奉君不单单是不在意,还把自己的身体状况排在他人之下。
钟无一没察觉到自己皱起了眉头,心下一紧。
他的心病得比身体严重多了。
“大人,那您一般几时入睡?”
“我不甚在意这个,大概是……丑时?”
“资料,调出:丑时,既凌晨一点到三点。”
系统及时冒出来提醒了一下。
“这算什么,我当年熬夜画画的时候,比这睡得晚的时候多了去了。“
大概是见不得钟无一关心别人,蓝城在他的灵魂槽里发了话,语气听起来颇为别扭。
钟无一回道:“你睡得晚,但是能一觉睡到中午,人家可是要五点起床的。”
“【一种植物】,真是猛人,亏他能活到这么大不猝死。”
钟无一没再回话,将视线重新投回到了梅奉君身上。
这位据说权倾朝野的大太监身形清隽瘦削,不穿蟒袍、不束发的时候整个人都像小了一圈,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似乎只是个无忧无虑、只靠诗词歌赋活着的风雅文人。只不过他不是个完整男人,又声名狼藉,背了整个朝廷的黑锅,如果把这个比喻漏了出去,估计要被半个南凤国的笔杆子指着鼻子唾骂。
再想到原书中此人的结局,钟无一的心底不由得对他多出了几分怜惜。
他站在这里是为了利用他,这点没错。但他想要梅奉君能过得更好的心思也绝对不是假的,因为这个人值得。
于是,他张口说:“既然梅大人都能够丑时睡,那下官白白年轻几岁,自然也能做得到。”
说完,他也不等梅奉君的回答,好像在怄气一样重新坐了下来,打开药包,掏出一瓶药油。
“如果大人觉得不方便,就当钟某不存在便是了。只是我既然许诺了要给大人治疗,那就会说到做到,即使您不乐意,却也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梅奉君漂亮的凤眼睁大了一些,似乎是真的被他惊到了。
见他不回答,钟无一做出一副头铁白莲花该有的样子,催促道:“大人,请告诉我今天您哪里不舒服。”
原身这副身子毕竟是要当状元郎的,相貌堂堂,眉眼里自带一股夏日般舒展的少年气息。他和梅奉君对视了一会儿,然后看着那双睁大的眼弯了弯,这位总管用袖子掩着口,突然咳嗽了几声。
他大概是想要蒙混过去,但钟无一哪里看不出来。梅奉君分明是没忍住,被他这态度给逗乐了。
钟无一一片冷静自持的眼底,也仿佛被这头一次的笑给沾染了似的,多了一丝涟漪。
但嘴上,他还是说:“大人,您可是着了凉?这可耽误不得,需不需要我去给您叫火盆来?”
梅奉君的“咳嗽”更剧烈了一些。
半响后,他一贯冷泉般清澈的嗓音里多了一点沙哑,流丽的眼尾也染上了一点薄红。
“不,我没事,钟总管,只是你……”
“?只是我?”
“除了在我面前,以后给宫中人诊病时,说话可万万不能再这么直接了。”
这么个人,就连难得的轻松也只是暂时的,面上的舒展还未冷却下去,就已经开始忧心钟无一会不会被砍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