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神医狂妃（七） 幸福来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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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代大部分有权有势的人，在听到医生说自己“病得很重”时，不管情况是否属实，大抵都会出离愤怒。如果医生格外倒霉，被砍脑袋也是很常见的事。
但是，很显然梅奉君不是这些人之一。
帘子后传来的声音清清冷冷，不知怎的，尽管只见过此人一面，钟无一却几乎能想象到他眉头微蹙的模样。
“知道了。”
“我还能坚持工作多久，钟总管？”
面对自己病情的负面消息，梅奉君的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担忧自己的安危，而是还能工作下去多久。
钟无一又印证了自己的猜想：这个人是真的不怎么在乎自己的身体。
因此，他修正了自己的话术策略。
“大人，风湿虽然不是什么会危及性命的疾病，但也不能放任不管。这样下去不出五年，您的手脚会彻底变形，抛却长期的疼痛不说，将会无法撰写文字，甚至无法-正常行走。”
钟无一实事求是，没有夸大病情的想法。
“五年……”
梅奉君喃喃说出这个词后就沉默了，似乎在心底默默权衡利弊。
钟无一掐准时间，语气一转，道：“但您大可不必这么悲观。这个病无法根治，但可以控制病情、延缓病痛，只要在勤服药、规律生活起居方式，不至于恶化到最后一步。”
“！”
帘子那边传来了细微的响动，梅奉君没有出声，却想必十分震惊。
他得了这个病时间已久，虽然不是很在乎自己的身体健康，但这么多年了，应该或多或少有寻医问药过。根据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来看，治疗作用应该约等于没有。
听了钟无一这个在宫中近来名声赫赫的“神医”这么说，被打动了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那钟总管有何想法？”
“想必这位贵人也听说过小官的家传千金方了吧，您请稍等。”
钟无一唰唰写了张药单，并用这些日子确立起来的暗号，暗示药方里的手下，这次要取的不是什么劳什子玫瑰花纯露+红色-色素勾兑出来的美容版千金方，而是普普通通的低配高质量阿司匹林。
他把单子递给梅奉君，像模像样地说：“您差人拿着这张单子去药方取药，拿半个月的份，先服用着看看效果。”
“半个月后，如果您有时间，再来我这里复诊一次。”
梅奉君收下了，隔着帘子，钟无一隐约听到了他和手下说些什么的声音，再然后，帘子微动，从那边递过来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这无疑是笔巨款，但在这些日子用各种订制剁手套装从妃子们手里坑钱之后，钟无一已经不怎么在乎这点数字了。
何况，钟无一给他治疗，图的也不是银子。
他按住银票，退了回去。
“使不得，贵人。”
“收着，这是你应得的诊金。”
“这位大人，小官开放触诊的本意，是帮助宫中得了病的穷苦人，除了药方那边例行的材料费外，不取一厘钱。”
“既然来了这里、隔着这层帘子，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不管病人是什么身份，在小官这里一视同仁。既然大人刚才也说了，让小官把您视为一般的病人，就请入乡随俗吧。”
钟无一的语气很平静，却不卑不亢、说不出的硬气。
他早在察觉到这是面对着梅奉君的时候，就换上了“资深凤凰男”称号。或许因为这个原因，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有底气。
就连见多识广的梅奉君，也被这大医精诚的架势给镇住了。
他明显愣了一会儿，才取回了那张银票。
“……好。我半月后会再来见你。”
……
…
梅奉君戴着纱帽走出钟无一的面诊房间，走到门外，忍不住四周看了两眼。
他之前当然来过太医院，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
周围充满了活力，即使到了这样的深夜，也不乏人群来往。曾经破败的院落虽然没有动过工，总管的住所更是仍然破砖烂瓦、灰沉沉一片，但整个地方显然每天都有人精心打理，不仅看不到落叶杂物，就连空气中都飘散着一种清洁的气味。
宫里到处是他的人，梅奉君自然没有错过太医院这不到半年来的剧变。
他只听说太医院换了个有能力的主管，这些月份收入甚巨，还想着不过是上来了个会钻营的，只要能保住手下性命、让那群闲到发疯的妃嫔们有些事干就罢了，所以暂且不去插手。
可他没有想过亲自来确认一下。
——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养成了这样理所当然的习气呢？
梅奉君忍着在凉夜里又开始发出压迫般剧痛的肢体，摆驾回到在御书房的住所。然后秘密拍了安插在扫洗太监、宫女中的人手，连夜去太医院查看。
消息很快就报了上来：最低级的太监宫女们，不仅问诊不要钱，就连去开药也由钟总管做主、用太医院的银款包圆了。
梅奉君轻轻笑了笑。
怪不得，那位钟总管明明不像长袖善舞、爱钻营的性子，却在嫔妃中吃得甚开。
没有这些收入，他又怎么支撑得起这样的免费医疗呢？
他暗自谴责自己之前的肤浅，自己只因为见腌臜事见得多了，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每个看似不求回报行好事的人都别有用心。
梅奉君没有让人试药，自己拿了那份和最普通的太监宫女们一般无二的千金方，服了下去。
只有些酸涩，并不苦。
几曾何时，梅奉君自己，又何尝不是宫中最“低贱”的人呢？
就连他总也好不了的顽疾，也是在无数个这样冷夜中操劳着落下的。
如果，当初在他能够得着的地方，有钟无一这样的人——
没有什么如果。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微尽薄力，保护好这样的善良，让他不被这宫中无尽的黑夜揉碎了、吞吃下去。
……
…
钟无一在太医院里，自然不知道梅奉君自己脑补了这么多东西，还对他油然而生一股保护欲。
他正在数时间。
他在太医院闷头发育，虽然已经初见成效，但距离他刚穿越已经度过了快半年的时间。
换句话说，再有半年，神医狂妃本妃——本文女主白玉箩就要出山了。
他的时间紧迫，而在太医院做神医，起码对那位暴君男主没什么吸引力。钟无一仍然选择保持自己的策略不变，先从梅奉君这里入手——不论是为了接近男主，还是之后想办法推翻暴君，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太监都是不得不搭的一条线。
梅奉君显然是个努力家，有压榨自己的倾向，或许在自我价值认知上有些问题……
他还在这里分析，没成想他的攻略对象已经自己把自己先攻略了。
……
…
半个星期后，梅奉君如期而至。
但和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他要求不隔着帘子、单独同钟无一面见。
这说明他已经对自己有了初步的信任，尽管……钟无一还不清楚为什么。
但没有拒绝的道理。钟无一如常清洗消毒过之后，穿上一身朴素衣服，戴好称号，就去见人了。
他装作不知道门里面的是谁，还敲了敲门询问，等得到了那熟悉声音的答复后才推门进去。
里面的自然是梅奉君。
这个苍白的玉人气色好了许多，至少嘴唇不再泛着让人触目惊心的蓝紫色，终于有了一点淡淡的人间烟火气。
钟无一的脸上做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把门关好，低声问：“下官参加梅大人。请问您……怎么会想见我？”
梅奉君抬了抬下巴，他的心腹拿出一个空了的瓷瓶来，钟无一一看就“了然”了。
“原来如此。那，这半个月来您的病情可有好转？”
“钟总管的药果然神乎其神。自打得了这个病，这是我最好过的半个月了。”
钟无一听了摇摇头，作出一副中肯医生的样子来，老实交代自己这千金方只能止痛不能根治，具体效果如何还得再诊。
他又装模作样地捏了梅奉君的手腕把了许久，神情渐渐凝重。终于放下他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恕下官之言，这风湿之病，服药还在次，主要重在日常调理。”
他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关于梅奉君的日常作息的。猜也能猜到，这么个甚至不在乎自己病情的人，是不可能有什么健康作息饮食的，钟无一又是一阵摇头。
打听到了梅奉君的住所竟然在湖边，这下在演技之外，钟无一也是真的有些放不下心了。
“说句实话，您的病根不在用药不对，而是隐藏在日常作息起居之间。我这药只能让您好过些，却治不了您的病。”
梅奉君的表情一点微动也没有，似乎早已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我自己的病，自己心里有数，钟总管不必挂在心上。有了你的药方，能让梅某以最好的状态撑过这剩下的五年，已经是求也求不来的幸运了。”
钟无一摇了摇头：“大人，我只是说这药派不上用场，却没有说我抑制不了您的病。”
“哦？说来看看。”
“这倒简单。在禁宫内给我安排一处陋居，平常随在您的身侧，一一调整好您的衣食起居就是了。”
“方法并不难，只看梅大人能不能信我。”
钟无一语气清淡，不卑不亢，颇有风骨，不管医术怎么样，至少把神医的派头演得很到位。
他还在这里表演铁骨铮铮，心想着这只是第一次尝试，等梅奉君这次拒绝了自己，下一次再来拿药时他自然还有升级的套路。
可是没想到……
“好。”
果然嘛……嗯？
他刚才说什么？
钟无一抬起头，勉强掩饰住自己的惊讶。
只见梅奉君那终于有了一点薄粉血色的薄唇上勾起了一个清淡的笑容。
“我会备好地方，等什么时候钟总管这里闲下来了，只要捎个口信，我手底下的人会随时接你进宫。”
？？
就……这么简单？
幸福来得太快太轻松，钟无一一时竟然不是怎么敢相信。
这人也太容易信任他人了点，怪不得在原书中会被自己最信任照拂的人毒死。
钟无一忍不住有些为他担心。但既然现在有自己在这里，那梅奉君肯定会有个不一样的结局。
至少，虽然谈不上完全没有别的用心，但他是绝不会辜负这样的信任的。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神医狂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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