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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某些偏执病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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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瓷瓶从手心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一片。
张云禾整个人躺倒了下去,五脏肺腑传来的剧痛令他蜷缩了身体,鼻口和嘴角冒出了血。
铁锈味弥漫了鼻腔,,张云禾想要伸手去触碰孙璟颜的裙角,可对方像是变了个人。
从原先的楚楚可怜小意温柔到如今的冰冷无情,似乎连一个眼神都不屑于给他。
她往后退了一步,屈尊蹲下来道:“其实我骗了你。我只记得你的名字,在见到你之前,我连你的模样都不记得了。至于我们之间,那对于我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人生过客。”
张云禾瞪大了眼睛,像要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一样,想要说话可是不断冒出的血液早已淹没了他。
短暂的一生记挂的人在自己的面前,说着最残忍的话,断了他生前最后一点念想:“我爱的人是她。此生喜欢的人,只有承稷帝。”
殷华慢慢的说着,伸出了手想要为对方合上眼睛。
“就让你的死,为她在这宫中正名罢。”
殷华就这样看着张云禾在满是痛苦中死去,站起了身,拿出了丝帕擦手道:“来人,裹上草席,拉去乱葬岗埋了。”
迟迟没有动静。
他不解,转身看去,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孙璟颜手中的山茶花掉到了地上,花瓣零碎的绽开。
她呆呆地走了过来,看见递上还没合上眼睛的张云禾,开口问道:“你做了什么?”
殷华故作淡定,道:“死了个人罢了,有什么稀奇。不过是个奴才。”
孙璟颜缓缓地蹲了下去,她伸过去的手都不可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前几日还是好好的一个大活人,见到他时还有小时候的腼腆羞赧,如今躺在了这地上,鼻口冒血……
孙璟颜开始浑身发麻,细密的毛孔狠狠瑟缩,她双腿弯曲,跪在了张云禾的身边。
“小云禾,小云禾。你醒醒啊……”
对方没有一点回应,眼睛仍然是睁开的,瞳孔发散,像是死不瞑目。
情绪一开始是麻木的,因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等探不到一点鼻息之后孙璟颜终于彻底意识到——
张云禾死了。
他是被殷华毒死的。
她抱起了张云禾的半身,脊背都完全弯曲了起来,像是只瑟缩的虾,无助的半伏在张云禾身边。
殷华才意识到她对死去的人拥有那么强烈的情感。
“怎么,不过是死了奴才。你何必这么伤心?”
他口中说着云淡风轻的话,对于殷华而言别人的一生无足轻重。
即使对方与自己有从小的情分,还是为了自己进宫来的。
孙璟颜抬起了头,她眼里的悲愤就像利剑一样刺痛了殷华:“我怎么敢忘记,你是承稷帝。”
“是趁先帝缠绵于病榻,弑兄夺位逼宫废太子的承稷帝。”
“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心?”
孙璟颜说话时嘴唇都在颤抖,她眼里的泪水滚滚涌出,恨意汹涌:“你这个屠夫!——他与我从小一起长大,你怎么能就这么杀了他?!”
她歇斯底里的控诉让他咬紧了牙关,看到孙璟颜紧紧护着张云禾的身体,殷华在这一刻只想发疯。
他走上前去把孙璟颜一把拉了过来,紧紧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偏执又嫉妒道::“孙璟颜,你给我记住了。我决不允许有其他任何爱慕你的男人存在,决不允许。”
“不论是谁,我都会一一铲除。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对方眼里的疯狂让孙璟颜在这一刻停止了呼吸。
他骄傲偏执发狠的模样,她是第一次看见。
以前她虽然知道殷华做过的那些事情,他的皇位来路不正,他逼死了自己的兄弟……
可孙璟颜从来没有把这些和眼前这个人联系在一起过。殷华虽把她打入过冷宫,但说到底没有对自己露出过真正冷血残酷的一面——
如今看来,她到现在算是真正认识了殷华。
孙璟颜抱着张云禾的尸体,站了起来。
她俯视着殷华,眼前的人对自己而言是如此陌生。
孙璟颜才发现满肚子的话在这一刻竟然都化作了沉默,她根本不想再与对方多说一句。
她转身向外头走去,殷华阴沉的声音从后头传来,环绕在这庭院里,化作了无形的绵网,将自己困在了里头:“你抱着一个侍卫的尸体在满宫里走着,成何体统?”
孙璟颜闭上了眼睛,根本不作理会,径自离开。
张云禾的尸体在她怀里渐渐失去了温度,张祁见到她这样回来更是跪了下来,惊呼道:“皇上!您这是!——”
孙璟颜摇摇头,她的双臂早已麻木,张云禾躺在养心殿大中央。
她往那双仍旧睁着的眼睛上面盖上手,再离开时,终于闭上了眼。
孙璟颜的声音透着疲惫不堪:“把大门阖上,谁来了我也不见。”
“备好细软,朕明日就去江南,微服私访。”
孙璟颜抬了抬手,做了退下的姿势,张祁为难的看着她,眼里充斥着担忧:“皇上,张侍卫的尸体在这里放着不合规矩,要不奴才让禹之远派几个太监过来好生送去安葬罢……”
她的思绪已经开始飘到遥远,回到很久很久以前,张云禾还是个小胖子对自己笑的模样。
承稷帝没有发话,张祁不敢就这么退下,过了半晌,皇帝的声音空空,在这大殿里回旋:“落叶归根,安葬自然要回杭州。我亲自送他回去。”
她闭上了眼睛,道:“用最好的木材造一具棺材。与朕同行。”
张祁大惊失色,忙跪下来道:“皇上,这、这不吉利啊——”
孙璟颜猛地站了起来,脑子中的最后一根线砰地绷断,发了狂:“朕叫你做你就去做!耳聋了是吗!滚!——”
张祁从没有见过承稷帝这般模样,连滚带爬的快速跑了出去。
她一下子泄了力气,感觉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孙璟颜对着早已冰冷的尸体道:“小云禾,我该怎么对你的爹娘交代?”
“你为什么会这么傻呢?”
可惜不会再有回音了。
“何必为了儿时的情意再来寻我,过好自己的日子不就好了,来这紫禁城这么大个牢笼里来做什么……”
孙璟颜自言自语了好些时候,从与殷华交换身体的第一天起就开始积攒的害怕愁苦疲惫在这一瞬间爆发,泪水决堤:“我真的好累,我为什么要进这个紫禁城。忙不完的朝政,斗不完的嫔妃。”
“就连自己儿时最好的玩伴都保护不了——”
孙璟颜用力的捶向自己的头颅,到最后痛苦的蜷缩在大理石地上,冰冷的温度穿过她的身体,像一根根细密的绣花针刺进了所有毛孔,阴到四肢百骸。
过了许久,她躺平在地上,望着很高的穹顶,道:“张祁。”
张祁马上在门外有了回应:“在,皇上。”
孙璟颜慢慢坐了起来,最后看了张云禾一眼:“棺材备好了嚒?把张侍卫送进去罢,我们明日就启程。”
门打开了,有几个小太监进来低着头一声不吭的把尸体抬了起来,很快的送出养心殿,就这么悄无声息。
孙璟颜还是坐在递上,张祁于心不忍道:“皇上,起来吧。地上凉,伤了龙体可就不好了呀。”
她置若未闻,放空了神色道:“张祁,把孙贵人叫来。”
“哎呀,皇上与孙贵人真是心有灵犀。贵人正在外头等着您呢。已经等了大半天了,她不让奴才禀报,说是您一定会传召她。”
殷华……他还真是对自己了如指掌。
对方走了进来,步伐很稳,神色如常,一点都不像刚害死一条人命的模样。
果不其然,殷华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能坐在地上?”
“我为什么不能?”孙璟颜抬起了眼睛,质问着他道,“现在我是皇帝,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还是小孩心性,在同他赌气,殷华像个纵容孩子胡闹的大人,顺着她的话道:“好罢,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无妨……”
他回去之后想了很久。孙璟颜怕他不是没有道理,毕竟殷华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只是……
他不想颜颜怕自己,一点也不想。白天的事情本来他有计划的,让张云禾死之后便找个理由说他得了病没有及时治疗就死了,谁知孙璟颜会找上门来。
计划被打乱,但好在张云禾终究还是死了。孙璟颜过激的情绪是殷华未曾预料到的,她的愤怒、她的伤心、她的哀痛都是因为张云禾,殷华才发现自己嫉妒的简直发狂。
内心最黑暗的一面就这样显露了出来,对于势在必得的东西他向来霸道狠决。
最后还是吓到了孙璟颜。
等待情绪过去之后殷华很后悔,他相信自己随便编一个理由孙璟颜都会相信,但是偏偏越是纯粹强烈的情感就越容不得一丁点欺骗。或许是他见到孙璟颜那个样子不想瞒了,他偏要看看她对这个不值一提的侍卫到底拥有怎么样的情感。
结果显而易见,像是触到了孙璟颜的逆鳞,殷华一边心里发痛一边面上发狠。
关于孙璟颜的一切,殷华总是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所有。
此时此刻,他说完无妨,再添了一句:“我怕你受凉。”
孙璟颜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唰地一下站了起来道:“张云禾的事情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至于你腹中的孩子,我会同太后说让她好好照看。明日我就去江南了,若是活着回来最好,若是死了,你也就能回到自己的身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