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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命苦之人 ...

  •   殷华侧过头去,道:“快吃饭罢。”

      孙璟颜大大咧咧的坐下,殷华入座,这才发现张云禾还跟在一旁。

      心里的不愉快又升了上来,好的心情被搅乱,但他还是忍下,平常的询问道:“张祁呢?怎么不见他跟着你。”

      孙璟颜早就被一桌子杭帮菜吸住了,忙夹了虾仁蘸醋往嘴里塞:

      “他啊,我看他跟了一天也累了。有云……张侍卫在,便放他去休息了。”

      她总是忍不住唤起云禾,因为自己小时候就是这么叫他的。

      张云禾低着头道:“能保护皇上,是卑职之幸事。”

      孙璟颜记着一起长大的情分,他们之间曾是何等的亲密,就连对方喜欢吃什么菜她也记得,便道:“你第一天上任,今日帮朕保护了孙贵人有功。便坐下一起吃吧。”

      殷华脸色有些僵硬,但他还是让自己笑了出来,勾起唇角道:“这一桌子都是江南菜肴,怕是不合张侍卫口味。”

      张云禾要坐下的屁股又提了起来,孙璟颜摆手道:“诶,他是杭州人,最爱吃的就是片儿川了。”

      她竟然连张云禾爱吃什么都了如指掌。

      殷华的脸这下彻底拉了下来,不说话了。

      孙璟颜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张云禾都愣了下,他退到一边道:“多谢皇上抬爱,只是卑职与皇上还有贵人同桌怕是不合规矩,卑职不敢。”

      殷华没了好脸色,嘴上附和道:“张侍卫说的在理。”

      孙璟颜见殷华又不开心了,明着暗着不让云禾同自己吃饭,她十分不解,道:“朕让你坐下吃就吃,哪来这么多话。”

      “至于片儿川嘛,你是杭州人,同孙贵人一样。口味自然差不多,朕猜的你喜欢吃这个。”

      她圆了回来,张侍卫有些羞赧的看了一眼殷华,点头道:“皇上英明,卑职……确实很喜欢吃片儿川。同……孙贵人一样。”

      孙璟颜笑了起来,拍拍石凳道:“坐吧。”

      殷华到底是帝王,何其聪明,三两下便感觉到了这两人一定是旧识。

      孙璟颜对待张云禾总有一股熟稔在里面,知道他喜欢吃什么,脱口而出便是云禾——

      再想起白天他不顾宫规擅自救下嫔妃,关切的眼神……

      孙璟颜用筷子去夹虾仁,奈何这虾仁饱满滑腻,总是从筷子尖滑下去。

      两双眼睛就盯着她反复夹,正值懊恼之际,一只手拿过她的青玉瓷碗,拿起调羹往盘中舀起满满一勺虾仁倒入自己的碗里,再淋了一勺姜醋放到自己的面前。

      “快吃吧。”

      殷华神色如常,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孙璟颜埋头吃的欢快,丝毫没有察觉到张云禾落寞的眼神落在了他们二人之间。

      小颜竟然这么喜欢皇帝……

      张云禾一面为她高兴,一面又难免失落。早就预料到进宫来会是这样的结果,但他还是放心不下孙璟颜。

      他以为皇帝会很忙,而且小颜只是个贵人,宠幸她的机会会少。谁知上任第一天,朝政忙都忙不过来的皇上,埋在奏折中间时还会想起是不是已经误了时辰,答应过小颜要去翊坤宫用晚膳。

      张云禾诧异承稷帝对待孙璟颜的态度。到了翊坤宫之后看见二人见到对方满怀欣喜的眼神,这才确定了,他们是互相喜欢的。

      帝王的爱太过难得,如今他对小颜既是真心的,自己该高兴才是。

      但是张云禾食不知味。

      他起了身,行礼退下道:“皇上,卑职想起来晚上还要召集手下训练,不能陪您和贵人用膳了。”

      孙璟颜点点头,张云禾看向殷华,道:“贵人慢用,卑职告退。”

      张云禾走后,殷华突然放下了筷子,清脆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孙璟颜停了吃饭的动作。

      俐儿与伶儿见势不对,便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殷华凝视着对方,黑色的眸子像是化不开的一滩浓墨:“你与他,相识多久了?”

      **

      萧姒瑶下了最后命令,要在七天之内看见孙璟颜跌跟头,而且是永不翻身的跟头。

      “当年你被卖入萧府为奴,若不是看你有几分聪明和姿色,本宫在宫中需要帮手,就凭你?能够翻身当上皇上的妃子嚒。”

      不堪回首的往事和一生的痛处就被她赤裸裸的揭开,赵飞韫一时屏住了呼吸。

      “七日之内要还没看见那个贱人被打入冷宫赐死的话,”萧姒瑶满怀威胁的声音犹如毒蛇吐信子嘶嘶地围绕在她耳边,“你在宫中的地位,还有你的家人——”

      “不用本宫说明白,想必你会知道下场是什么。”

      赵飞韫闭上了眼,痛苦的皱起了眉头。慧香看见难免心疼:“小主……”

      她算什么小主,到现在都还是萧姒瑶的奴婢。

      她摆了摆手,道:“罢了,这些年不都这么过来了嚒。每个人总有自己的难处。”

      赵飞韫与慧香接着往御花园里走,听到了低语的声音,便悄悄掩藏在假山后。

      “皇上自那一晚来翊坤宫用过晚膳后便再没来过了,小主这几日总心不在焉的……脾气还古怪得很。”

      俐儿感叹着,伶儿走在她身侧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过你有没有发现,此番小主见到张云禾好似见了陌生人,根本不认识。”

      俐儿一个人说了好久,伶儿根本没有搭腔,她觉着奇怪问道:“你怎么了?是有什么心事吗?”

      没想到伶儿一下子哭了出来,给俐儿吓了一跳。

      “我兄长自愿参军去北疆打仗,昨天母亲寄来家书说他失踪了,没有半点消息……”

      伶儿一下子爆发,整个人快要哭晕过去,俐儿忙把她拉到隐蔽处坐下,关切的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啊?别哭了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家中就兄长一个儿子,我又在宫里,爹娘身体又不好,根本没人照顾他们了……”

      北疆?那岂不是是在萧将军的管辖之内了。

      赵飞韫仔细听着。

      “我现在都没有能力安顿好他们,若是哥哥除了什么意外,家中只剩我一个女儿,还在宫里当奴婢,我——”

      伶儿越想越绝望:“到底该怎么办啊——”

      她彻底嚎啕大哭,俐儿一面怕有人听见,一面又不好直接捂上她的嘴,只好抱住伶儿宽慰道:“要不我们去求求小主吧?她说不定会有法子的。”

      伶儿摇摇头道:“我不比你,不是打小就伺候她,没有那么重的情分。小主未必肯帮我。”

      俐儿有些生气了,道:“就算不是打小一起长大的,但是你跟了小主也有几年了。她待人重情重义,你怎么能这样不相信她。”

      “再说了,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这是你眼下唯一的出路了呀。”

      伶儿渐渐止住了哭声,她仿佛看见了希望,点了头。

      “好了,咱们还要去内务府领东西呢。今天小主沐浴,不如就由你来伺候她,顺便提一提这事情。”

      两人走远,赵飞韫从假山后走了出来,慧香感叹道:“这小丫鬟命苦。”

      命苦这两个字令赵飞韫有些怅然,她却勾起了嘲讽的笑道:“命苦好啊,命苦才有我们策反她的机会。”

      **

      他坐在床沿,神色疲倦,膝上放着一本红色话本,一双手覆在了上头。

      殷华翻开了第一页,扉页已经有些发黄。

      孙璟颜没有来翊坤宫的这些时日,他早已把这书看了不下三遍。

      不过是民间写手画来打发时间的东西,故事毫无创新,都是些老掉牙的桥段。

      不知道她怎么那么喜欢看。

      想到了孙璟颜他有一瞬间的欢欣,旋即心再次沉了下来。

      算了算,他有六天没有见到她了。

      “我确实认识张云禾,不过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一起念过私塾,没多久他家搬迁,再也没见过。”

      殷华不禁回忆起那天晚上孙璟颜回答他的问题。

      他不想自己是这样的,越这样殷华就越气愤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仿佛没了孙璟颜他一天好心情都没了,最近胸中总是郁郁寡欢且总贪睡,一点点小事都能让自己动气。

      他到底是怎么了?

      殷华再次合上了这话本,嘭地一声,重重的放在了一边。

      可是没过片刻,他的眼神又再次移了过去,将那本子重新拿了回来,放在膝上,两指捻起全页快速的翻了过去。

      直到翻到了其中一页,正是话本的女主角和男主角在花丛中颠鸾倒凤的那一话,活色生香,大汗淋漓。

      中间夹的了一片早已干透的桃花,正好贴在了女主角的肚兜之上。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他记得孙璟颜的指腹勾起自己下巴时的温度,清清楚楚,“真是绝色呀我的陛下。”

      一切仿佛还在昨天。

      “哗啦啦——”

      一阵水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殷华才反应过来,迅速合上这本子,有些被发现藏在心底的秘密时的懊恼。

      殷华走到屏风后,见是伶儿在往沐浴的桶中加热水,道:“怎么是你?俐儿呢。”

      伶儿从未服侍过殷华近身的事情,与他单独接触少之又少。

      今天他稍稍皱了眉头,就让伶儿感到了害怕,甚至想退缩。

      她马上把木桶放下,低头回道:“回小主,俐儿说手上长了东西,今日不便服侍您沐浴了,所以由奴婢来代替。”

      沐浴这件事情本就是极其隐私的,况且殷华一向不喜外人碰自己。

      但奈何俐儿手上长了东西,他只好默认,背朝着对方。

      过了片刻还没有动作,殷华侧头过去,神色冷冷:“你这样愣着是等着衣服从本宫自己身上下来嚒?”

      殷华的脾气一上来不是谁都能承受的,伶儿马上跑了过去替他褪下了衣服,动作不仔细,甚至有些慌乱。

      他蹙了眉头,没有发作。

      入了秋,夜里开始凉了,他跨入木桶时触到的水却是温的,甚至有些冷,便一下子发作了:“你见俐儿当差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连准备洗澡水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嚒?”

      伶儿双膝落地,马上跪下,精神本就不好的她被激的一下子哭了出来:“奴、奴婢不是故意的……”

      奴婢的哭声令他愈发不耐烦,殷华披上衣服道:“出去。”

      短短两个字,让伶儿的心直落谷底,奔着出来一路跑到了宫外头。

      她哭的身体都抽搐了,眉心很痛,再望着紫禁城四四方方的天,愈发感到了绝望。

      眼泪朦胧间,赵飞韫走到了她的面前,语气温柔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哭的这样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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