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凉》南风一掠

13、占卜 瑞雪突来婚

　　晚膳时我发觉父母亲一反常态都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从上桌到用完膳都没有言语过，我见着情形不对也不敢乱说话，胡乱的吃了几口就和姐姐先下去了。
　　回到院子见时辰还早来便到姐姐屋子和兰夕竹宁竹静她们玩起了翻手绳，正玩的起劲一屋子丫头们欢声大笑，外面传来了菊青的声音。
　　“夫人来了！”
　　坐在门口的竹宁赶紧起身开门，大家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让到一旁喊道：“夫人！”
　　母亲脸色有些感伤的走到屋内，菊青，菊蓝则站在门外。
　　见着这番情景，兰夕和竹宁她们也会意的出到屋外。
　　“母亲这么晚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姐姐问道。
　　母亲也不回答，低垂着眼帘在姐姐屋中转了一圈，坐在姐姐刚才坐的椅子上，摸着桌上的珠钗看着姐姐良久才缓缓说道：“你今年该是要满十七了吧？”
　　“母亲，我是一月间出生，还有几个月就要满了十七。”姐姐答道。
　　“十七年了，不知不觉你都长成大姑娘家了，也该是婚配的年纪了。”说完这句话，母亲沉了口气。
　　“婚配？母亲你是说您要将姐姐嫁出去？”我有些不信看着愣住的姐姐大声的问道。
　　母亲点点头又开口说道：“今日李侍郎府中来人做媒，说是想要将你配与李家正妻的大公子，来人看看我们这边的意思，有没有什么别的要求。”
　　姐姐明显也是对母亲的这番话感到意外但稍后就恢复神色答道：“女儿听从父母亲安排。”
　　“论起家世来，我们张家虽是书香世家，大户人家。但李家毕竟朝中为官，我们还高攀了些许。今日媒人来说项时你父亲不在，事后我同你父亲说起此事你父亲本是不同意，他原不想你们姐妹二人的婚事会与朝廷中人有牵扯。可我思来想去，这永安城内除了官宦世家再就是商界之流，后者你父亲越发是看不上。况且李侍郎与你父亲相识数十年交情不浅，李家公子又文质彬彬，出类拔萃也委实可托，我思来想去就还是想看看你的意思。”
　　听着母亲的话姐姐在旁默不作声。
　　“我都说了这些话你到底是怎样的心思？”母亲看向姐姐。
　　“诚如母亲所说，李家公子也是可托付之人，女儿并无他心。”
　　见姐姐这么快就答应了，我有些不相信，母亲似乎也感到意外问道：“你可真想好了？”
　　“嗯。”姐姐郑重的点点头。
　　“那好，我明日便差人回了那媒人的话，你们早些歇息吧。”说罢掩门而去。
　　母亲走了，屋内只剩我们姐妹二人。
　　姐姐静坐在凳子上沉默不语，良久才铺好宣纸提起一支毛笔，我赶紧将砚台端到她手边，她一只手提起袖子轻轻的蘸了蘸墨水在纸上写上“李”字。一个李字写罢，接着又写下无数个李字，我看姐姐也没有要休息的意思就这样一直静静的陪在她身旁。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等在醒来一看已在自己榻上，猜想着应是兰夕她们合力把我给抬回来的，只怪我向来睡觉都太沉一般叫都叫不醒。
　　可这时醒来便再也睡不着了，看着窗外光景估摸着刚入寅时，外屋里传来兰夕她们轻微的鼾声，在床上翻来翻去觉得有些闷热怎么都不舒服干脆合衣而起，推开窗户夜间的凉气扑面而来，不禁一个激灵，稍后适应了倒也叫人神清气爽。看着姐姐屋里还亮着烛光，想必此时她还未睡下，看着窗纸上孤立的人影，此刻她还坐立在之前的椅子上并未移动，心中不禁有些心疼起姐姐来。
　　从小我们一起长大，姐姐乖巧听话又聪颖最得父母喜爱，被父母视为掌上明珠，我与她比起来就样样出格，没什么能超越过她，从来没有按照父母的意愿行事过。见我不堪受教，母亲在我身上花的功夫就自然少了些而我也乐得轻松自在。可姐姐却一直的耐心教导呵护我，努力的减小我们姐妹二人之间的差距，她和母亲有着一样的育女观念，贤良淑德才是女子应具之态。每每遇到我犯错之时姐姐都是第一个出来替我解围，好吃的或好看的衣服她都是先留下来给我。心中想着这些往日的点点滴滴不禁忧伤不已，如今姐姐就要出嫁，从此这家中再也无人如她这般迁就爱护我了。正欲拿手擦拭即将掉落的眼泪看见那屋窗户推开了，姐姐扶窗立于窗前，虽隔的有些远，但是仍能看到她那一脸憔悴的神色，看得出来她心中也并不好受。
　　她见我也立在窗前楞了下便微微挤出一丝笑意摆摆手示意我回屋休息，摸了摸自己的发髻转身合上窗户，稍后屋内的烛光熄灭了。
　　约摸着是心中思绪太多前半夜睡的不踏实，后半夜快天亮时睡意又袭来。
　　还是被兰晓收拾梳妆桌叮叮当当的珠钗声给吵醒的，一看外面天色大亮，看着有些刺眼的窗外问道：“什么时辰了？”
　　兰晓见我醒来笑道：“二小姐，现在已经是已时了。”
　　“啊，我睡了这么久了，今日又过了去学堂时辰。”
　　我揉揉眼睛看了屋中一圈没看到兰夕问道：“兰夕呢？”
　　“她估摸着二小姐也是该醒了便去后厨去取吃食去了，要再晚点吃的怕是又要被周大娘舍到院外去了。”
　　兰晓一边说着一边拿来衣物欲替我穿戴起来，看着眼前忙碌的兰晓想到她陪伴我的时间也快十来了。当初她和兰夕一同入府，不似兰夕活泼激灵性子外向，倒和姐姐的性子有着几分相似，做事向来规规矩矩，沉静内敛。我嫌她有些呆闷所以与同样脾气的兰夕更亲近一些，她也从来不与兰夕争风，默默的做着自己的份内之事把屋里屋外操持的井井有条。
　　刚刚穿好衣物正准备梳妆时兰夕回来了，手上拎着一个大大的食盒。手脚麻利的打开食盒取出里面的食物一一摆上桌子说道：“亏我腿脚跑的快，周大娘正准备将早晨多余的食物分到院外穷人家被我拦了些下来，这会子也没有什么好吃的了，我随便挑了些还算是可口的二小姐你就先将就吃点吧！”
　　“府中规矩历来如此，过了用膳时间多余食物一律外舍，只怪我今日贪睡起的晚了。”我掰开一个馒头放入嘴中，却没有什么味道，胡乱吃了几口便让兰夕收拾了下去。
　　起身走到屋外，看见竹宁端茶进入姐姐屋中就知姐姐在内便走过去看看。
　　屋内竹静正在给姐姐梳洗，看到我进来她们喊了一句“二小姐”。姐姐见我来了略微一笑问：“今日不去学堂？”
　　“不去了，过了学堂开课时辰。”
　　“你这样子求学可是不行的，以后一定要勤学奋进。”
　　姐姐说罢看着我的眼睛郑重的说：“你还要给士立做一个好榜样，切不可在如从前那般。”
　　“我的好姐姐！我自从进了这东亭书院已经是改变了许多，不是吗？”我笑着问道。
　　“那也还不够，你可不能再让父母亲失望了。”姐姐摸着我的手说道。
　　“好，明儿我一定早起，今天就算了吧，这会子去怕是又要挨先生的训斥了。”
　　嘴上讨巧的说着，心里早已酸涩不已，这些话怕是姐姐放心不下我，对我的嘱托，以后恐怕很难再听到了。
　　“今日不去也罢了，以后可不能总是这般懒散！”
　　姐姐接过竹静递给她的一支玉兰簪子，对着镜子插上又摸了摸发髻问道：“你可想和我一同出府出去转转？”
　　我一听可以出门立马答应：“好啊！去哪里？”
　　“北街外城隍庙。”
　　“求签吧？”
　　姐姐点点头算是答应。
　　心中想着姐姐对这门亲事还是忐忑不已才要去求神占卜，虽面色平静却难掩内心的忧虑，跟她去也好陪她散散心。
　　“那我要和母亲说声，她不让我随便外出的。”我想起这来准备要兰晓去母亲那里。
　　“不用了，我一早见你还没起，想着也是不会去学堂就让竹宁和母亲说过，母亲同意了让多带两个小厮即可。”姐姐答道。
　　出了大门，尹伯已吩咐好马车在外等候，一同侯在旁侧的还有两个小厮和祖母身边女婢梅英。我和姐姐加上兰夕她们主仆六人坐在马车内，梅英则和车夫做在车外，两个小厮在马车后面跟随。
　　若在往日寻着机会出门我定是十分高兴，可今日坐在马车内却没有兴致。大家都静静的坐着，姐姐面色平静挑起帘子看着窗外，心事重重。穿过热闹的街市到了城隍庙门口，大家依次下了马车，我与姐姐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进入庙内。
　　姐姐踏入庙中，向供奉的城隍爷面前的神坛添上几根奉香，双手合十跪于蒲盘之上，虔诚的闭上双眼口中默念，稍后拿起地上的签盒轻轻摇了几下，一支竹签应声落地。姐姐捡起签文来一看，只是眉头稍稍微戚一下再无异样。我拿过来一看只见签上写着“良缘天成中落外置万因皆由福祸相依”
　　除了第一句“良缘天成”是吉言，一眼能看懂，后面的三句似乎透露着不好的预言，尤其是那一个“祸”字。
　　“这签上说的什么啊？”我费解的看着姐姐。
　　“看不懂也罢，也无需看懂。”姐姐淡淡的说道。
　　“还是找道士解下签吧！”
　　说完不等姐姐回话我拿着签文快步踏出庙外，后面兰夕她们紧跟着我，来到庙门口，看到道士在给一位妇人絮絮叨叨的说着她求的这支签是下下签预示着他相公将有不测，需要化解。妇人千恩万谢掏出些碎银子递于道士，他掂量着手中银子似乎有些不悦的说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啊！”
　　妇人听他这么说又浑身上下赶紧搜了一遍却也再掏不出什么，道士见她这样摇摇头，提笔蘸取墨水在旁边符纸上描画一通递于妇人之手，口中念道：“将此符贴于床榻上眉直至七七四十九天，此灾便可化解。”
　　妇人又再三道谢才离去。
　　我示意兰夕递于他一两银子，兰夕迟疑的瞪大了眼看我着，见我郑重的点头确认后才慢慢的解开钱袋拿出一两银子，重重的掷到道士面前的桌子上。此时道士正忙着数他那刚刚才靠嘴皮之功获得的几颗碎银子，忽地见着这一两的大银子躺在跟前眼前一亮，抬头看着面前我们，一边将银子握于手中一边满脸堆笑的说道：“这位小姐可是要解什么签？”
　　我并未言语，只是将将签文递于他手中。
　　道士拿过经文看过之后，面色有些迟疑的说道：“我看这位小姐年纪尚轻，可是替自己求的姻缘签？”
　　“别管这些，你就且说这签文说的是什么吧！”
　　这时姐姐和竹宁她们才找到我们，看我们在道士这里解签就站于我们身后。
　　“这签嘛？”道士摸着胡子想了半天说道：“是一支中下签。前面一句良缘天成说的是这是一段好姻缘，后面两句似乎是有什么不好的变故，最好要置身事外，这最后一句嘛，就是说着变故是福也是祸。”说完道士又疑惑的看了看才将签文递于我手中。
　　“那总而言之，这支签也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吧？”兰夕问道。
　　“要这么说也算的上是吧！”道士想了想回答道。
　　“那你还说它是中下签，什么道士乱说一通。”
　　“你这小姑娘，我这不是看签解签嘛，神灵面前岂能妄语？再说这是姻缘签，自古姻缘天注定，月老红丝一线牵，准是错不了的！”道士拽紧了他手中的银子说道。
　　道士的这番话，姐姐她们在我身后听的清清楚楚，待道士说完，姐姐淡淡的说道：“走吧，该回去了。”
　　上了马车大家各有心思又是闷闷不语，想着姐姐定是将道士刚才说的那番话听进去了，我便笑着说道：“姐姐，这良缘天成，注定是好姻缘，只要你们日后夫妻和睦，日子一定会顺风顺水，红红火火的。”
　　姐姐听我这么一说才微微笑了笑。